陈闲是被一阵细碎的凉意惊醒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洒在床头柜上,
映得那只机械表的指针泛着微弱的光,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撑着胳膊坐起身,
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棉质的睡衣领口被浸湿,贴在颈间,带来一阵微凉的不适感。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噩梦的惊悚,而是那种跨越了百年的怅惘与亏欠,
像潮水般,密密麻麻地裹着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钝痛。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
脑海里还残留着梦境里那些清晰到可怕的画面——不是光怪陆离的幻象,
而是一段完整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人生,一段他从未经历,却又无比真切的岁月。
梦里的他,依旧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家境优渥,成绩斐然,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沉淀下来的优雅与沉稳,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人群的焦点。
柳如烟就陪在他身边,明艳动人,巧笑倩兮,会挽着他的胳膊,用软糯的声音喊他“阿闲”,
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亲友面前,扮演着完美的伴侣模样。那时候的他,
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以为柳如烟就是那个能陪他走过一生的人。直到他决定创业。
梦里的他,带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不顾父母的些许劝阻,拿出自己的积蓄,
又向家里借了一笔钱,轰轰烈烈地开启了自己的创业之路。柳如烟起初极力支持,
每天都会给他加油打气,说着“阿闲,我相信你”“不管你成败,我都陪着你”,
那些温柔的话语,曾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可他不知道,这份温柔的背后,
藏着怎样的算计。创业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资金短缺、市场碰壁、团队内耗,
一次次的挫折,让那个骄傲的他,也渐渐陷入了困境。他开始熬夜加班,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昔日的优雅里,多了几分疲惫与焦灼。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柳如烟的本性,渐渐暴露出来。她的弟弟柳明宇,不学无术,好逸恶劳,整天游手好闲,
欠下了一屁股赌债。起初,柳如烟只是偷偷地从他的钱包里拿钱,后来,见他创业艰难,
不仅没有体谅,反而变本加厉,以各种借口向他索要钱财,美其名曰“救急”“姐弟情深”。
他起初念着多年的情分,想着能帮就帮,可他没想到,柳明宇的赌债就像一个无底洞,
无论他给多少,都填不满。更让他心寒的是,柳如烟竟然趁着他忙于应对公司危机,
偷偷转移了他公司账户里的资金,甚至变卖了他父母给他买的婚房,将一大半的家产,
都拿去填补了柳明宇的赌债,还有她自己私下挥霍。她一边对着他哭穷,说着自己有多难,
一边却拿着他的钱,给柳明宇买豪车、买奢侈品,过着奢靡的生活。
“扶弟魔”“吃里扒外”,这两个词,像两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梦里那个他的心里。
他试图和柳如烟沟通,试图让她醒悟,可柳如烟要么哭闹不休,要么倒打一耙,
指责他不够爱她,不够体谅她的难处,指责他创业失败,让她跟着受苦。
创业最终还是失败了,公司破产,负债累累。他的父母,为了帮他还债,
掏空了一辈子的积蓄,甚至卖掉了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一夜之间,从优渥的家境,
变得一贫如洗。父亲因为常年劳累,又加上巨大的打击,突发脑溢血,
瘫痪在床;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头发一夜白头,身形也日渐消瘦。那段日子,
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光。他褪去了所有的骄傲与优雅,变得颓废、迷茫,
甚至一度想过放弃自己。他每天奔波在医院和兼职之间,累得像一条狗,连好好睡一觉,
都成了一种奢望。他怨过柳如烟,怨过命运的不公,却从未想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有一个人,一直默默陪着他,替他扛下了太多太多。那个人,就是欧阳玲云。
梦里的欧阳玲云,一直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姑娘。高中的时候,她就坐在他的斜后方,
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做题,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就像墙角的一株幽兰,
不张扬,却有着自己的芬芳。那时候的他,身边围绕着太多优秀耀眼的人,
柳如烟更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他从未过多留意过这个安静的姑娘,甚至连和她说话的次数,
都寥寥无几。可他不知道,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欧阳玲云就把他,
悄悄放进了自己的心里。她记得他的喜好,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
记得他做题时,会习惯性地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她会在他忘记带笔的时候,
悄悄把笔放在他的桌角;会在他考试失利的时候,悄悄写下鼓励的纸条,
塞进他的课本里;会在他被柳如烟围着,笑得眉眼弯弯的时候,悄悄转过身,
掩饰眼底的落寞与酸涩。为了能离他近一点,为了能一直陪着他,欧阳玲云拼尽全力学习。
她的成绩不算顶尖,可她凭着一股韧劲,日复一日地努力,最终,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
和他走进了同一座城市。大学四年,她依旧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看着他和柳如烟出双入对,
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他偶尔的烦恼与疲惫,却从来没有上前打扰过。他创业的时候,
欧阳玲云刚刚毕业,找到了一份不算顶尖,但足够稳定的工作。得知他创业的消息,
她悄悄拿出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和实习工资,匿名捐给了他的公司,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创业失败,负债累累,她看着他日渐颓废,看着他的父母陷入绝境,心疼得彻夜难眠。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工作,甚至同时打了三份兼职,把攒下来的钱,
悄悄打到他母亲的银行卡里,依旧是匿名,依旧没有留下一点线索。他的父亲住院,
需要巨额的医药费,他四处借钱,屡屡碰壁,甚至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向柳如烟求助,
可柳如烟却避而不见,甚至卷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钱。就在他走投无路,濒临绝望的时候,
医院里传来消息,说有人已经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还请了最好的医生。他疯了一样,
四处打听那个帮助他的人,他怀疑过很多人,甚至也曾怀疑过欧阳玲云——他记得,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欧阳玲云曾找过他一次,给了他一杯热咖啡,说了一句“陈闲,别放弃,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时候的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与鼓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找过欧阳玲云,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件事,可欧阳玲云却掩饰得很好。她笑着说,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根本没有能力拿出那么多钱,还劝他,可能是某个好心的亲友,
或者是以前的客户,不忍心看他陷入困境,才出手相助。她的语气平静,眼神自然,
没有一丝破绽,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怀疑,只是一场胡思乱想。后来,
他渐渐走出了困境,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一点点还清了债务,
也悉心照顾着瘫痪的父亲和年迈的母亲。柳如烟因为挥霍无度,
又加上柳明宇再次欠下巨额赌债,最终被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离开了这座城市,
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欧阳玲云,依旧在他身边,默默陪伴着他。
她会在他下班晚的时候,悄悄给他留一盏灯;会在他照顾父亲疲惫的时候,
悄悄给他做一顿热饭;会在他母亲心情不好的时候,悄悄陪着她说话、散步。
她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没有要求过他的回报,甚至没有告诉过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变好,看着他重新找回昔日的优雅与自信,
就足够了。梦里的他,直到很久以后,直到父母相继离世,直到他自己也步入老年,
才在一次整理旧物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欧阳玲云的日记。那本日记,记录了她从高中到老年,
所有的心事与牵挂,记录了她对他默默的喜欢,记录了她为他做的所有事情,
记录了她看着他悲欢离合时,自己的欣喜与落寞。那一刻,梦里的他,泪流满面。
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在他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用自己的方式,
默默守护着他,替他扛下了所有的风雨;他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一个最真心、最纯粹、最值得珍惜的人;他终于知道,那些年,他四处寻找的恩人,
一直就在他的身边,从未走远。梦境的最后,是他以旁观者的视角,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他看到了自己的骄傲与愚蠢,看到了柳如烟的贪婪与自私,看到了父母的隐忍与付出,
更看到了欧阳玲云的深情与坚守。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他拥有过,也失去过,辉煌过,
也落魄过,到最后才明白,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名利与财富,而是那份默默的守护,
那份纯粹的深情。他带着无尽的亏欠与悔恨,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他多想回到过去,
多想弥补欧阳玲云,多想告诉她,自己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多想给她一个美好的结局,
可时光无法倒流,遗憾,终究是遗憾。“呼——”陈闲深深呼出一口气,
胸口的沉闷感稍稍缓解了一些,可眼底的怅惘,却丝毫没有减少。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指尖依旧冰凉,梦里的那些画面,依旧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长、干净,没有一丝老茧,
也没有经历过梦里那些奔波与磨难;他看向窗外,月光依旧温柔,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切的梦。
可心底的那份亏欠与悸动,却不是假的。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更不会轻易相信梦境里的事情。他性格沉稳,心思缜密,做事向来理性,
习惯了用推理和判断,去看待身边的一切,去解决遇到的所有问题。在他看来,梦境,
不过是大脑潜意识的一种反应,或许是他最近压力太大,或许是他潜意识里,
对身边的人或事,有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怀疑,才会做这样一个梦。柳如烟,欧阳玲云。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柳如烟,他的女友,明艳动人,
温柔体贴,和他在一起三年,一直都扮演着完美伴侣的角色。他家境优渥,她家境普通,
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他以为,柳如烟是真心喜欢他,是真心想和他走到一起。
梦里的柳如烟,贪婪、自私、扶弟魔、吃里扒外,甚至窃取了他一大半的家产,
给她和她的家人,带来了无尽的灾难。这真的会发生吗?陈闲的眉头微微蹙起,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头,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他想起和柳如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平日里的温柔体贴,想起她对他的关心与支持,
想起她偶尔提起弟弟时,那种无奈与心疼,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柳如烟会像梦里那样,
做出那样背叛他、伤害他的事情。还有欧阳玲云。那个安静、温婉、默默无闻的姑娘,
和他是高中同学,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现在,也和他在同一座城市打拼。
他们偶尔会在同学聚会上遇到,偶尔会在街头偶遇,她总是笑着和他打招呼,语气温柔,
眼神平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从来没有过多留意过她,甚至连她现在做什么工作,
过得怎么样,都一无所知。梦里的欧阳玲云,深情、执着、善良、坚韧,
默默守护了他一辈子,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从未奢求过任何回报。这样一个姑娘,
真的会像梦里那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默默为他做那么多事情吗?真的会,从高中的时候,
就偷偷喜欢上他了吗?疑惑,像一团迷雾,笼罩在陈闲的心头。他不会完全相信这个梦,
不会因为一个梦,就否定柳如烟,就对欧阳玲云产生异样的情愫。
但他也不会完全忽视这个梦,梦里的那些画面,那些细节,太过真切,太过震撼,
让他不得不开始反思,不得不开始观察,观察身边的一切,观察柳如烟,观察欧阳玲云,
观察他们的行为、表情、言语,观察他们的情绪变化,试图找到梦境与现实的关联,
试图得出自己的结论。他是陈闲,一个沉稳、自信、优雅的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习惯了用自己的推理和判断,去看清事情的真相。他知道,梦境终究是梦境,
现实终究是现实,可如果梦境里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会发生,他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不能让梦里的遗憾,在现实中重演,更不能让梦里的灾难,降临在自己和家人的身上。同时,
心底那股莫名的亏欠感,也让他忍不住想去靠近欧阳玲云,想去了解她,想去看看,
这个在梦里默默守护了他一辈子的姑娘,在现实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梦里的一切,
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他都欠她太多太多,他想弥补她,想给她,也给自己,
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一个美好的结局。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陈闲缓缓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在梳理着梦里的那些细节,
依旧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他知道,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
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他的人生,或许会因为这个荒诞的梦,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他不害怕,也不迷茫。他是陈闲,他有足够的自信和能力,去看清真相,
去掌控自己的人生,去弥补所有的亏欠,去守护所有值得守护的人。柳如烟,欧阳玲云,
这场由梦境引发的观察与求证,正式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欧阳玲云,
依旧在默默守护着他,只是这一次,他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终于,要一步步走向她。
陈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房间里,暖洋洋的,
驱散了凌晨醒来时的凉意与沉闷。他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走到卫生间,洗漱完毕,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俊朗,气质优雅,眼底没有了梦里的疲惫与颓废,
依旧是那个自信、沉稳的陈闲。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沉静,
那是经历过梦境里百年光阴的沉淀,是下定决心要看清真相的坚定。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柳如烟发来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阿闲,
醒了吗?我买了你爱吃的早餐,在你家楼下啦,快下来拿~”看着这条消息,陈闲的眉头,
微微蹙了一下。梦里的这个时候,柳如烟也总是会给他买早餐,总是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
对他说话,可那温柔的背后,藏着的却是算计与贪婪。可现实中的柳如烟,三年来,
一直都是这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贪婪与自私。
是梦境太过荒诞,还是柳如烟隐藏得太深?陈闲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马上下来。
”他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自己,
依旧是那个举止端庄、优雅沉稳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待柳如烟,
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不能放过。下楼的时候,
柳如烟正站在单元楼门口,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手里提着一个早餐袋,看到他下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语气软糯:“阿闲,你可算下来了,早餐都快凉了,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
还有你喜欢的那家三明治。”她的指尖温热,挽着他胳膊的力道,恰到好处,脸上的笑容,
温柔得恰到好处,眼神里的欢喜,看起来也无比真切。如果是以前,陈闲只会觉得,
心里暖暖的,会笑着揉一揉她的头发,说一句“辛苦你了,如烟”。可现在,他的目光,
却下意识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她的笑容,很自然,没有一丝僵硬,
眼神里的欢喜,也不像是伪装的,可他却莫名地想起了梦里的画面——梦里的柳如烟,
也是这样,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语气软糯,可转身之后,就露出了贪婪与自私的真面目。
“怎么了,阿闲?”柳如烟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看我干什么?是不是我今天不好看?”“没有,
”陈闲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多了几分疏离,却又刻意掩饰得很好,
“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他接过早餐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
依旧是温热的触感,“辛苦你了,特意跑一趟。”“不辛苦不辛苦,”柳如烟笑着摇了摇头,
依旧挽着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开心。对了,阿闲,
我弟弟明宇,最近又遇到点麻烦,他前段时间找了一份工作,需要交一笔押金,
可是他手里没有钱,你能不能先借他一点?”来了。陈闲的心底,微微一动。梦里的柳如烟,
也是这样,总是以弟弟的名义,向他索要钱财,起初只是小额的借款,后来,
就变得越来越过分。而现在,她又提起了柳明宇,又向他借钱,这一切,都和梦里的情节,
有着惊人的相似。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柳如烟,
语气平静地问道:“押金需要多少?他找的什么工作,还需要交押金?”柳如烟的眼神,
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笑着说道:“也不多,
就五千块钱。他找的是一份国企的实习工作,说是需要交押金,实习结束后,
就会全额退还的。我本来想给他的,可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寄给我爸妈了,
手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了,所以,只能找你帮忙了,阿闲。”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双手轻轻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像是在撒娇。
陈闲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神变化。他发现,
在他问起柳明宇的工作时,她的眼神,有过一瞬间的慌乱,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而且,她说话的时候,指尖微微蜷缩着,这是一个人紧张、不安,
或者是在说谎时,习惯性的小动作。五千块钱,对于家境优渥的陈闲来说,并不算多,以前,
柳如烟只要开口,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现在,他却犹豫了。他想起梦里的柳明宇,
不学无术,好逸恶劳,从来没有正经找过一份工作,所谓的“交押金”“找工作”,
或许只是柳如烟的借口,或许,又是柳明宇欠下了赌债,柳如烟来找他拿钱填补窟窿。
“我知道了,”陈闲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也没有立刻答应,
“等我忙完今天的事情,再给你答复吧。我今天还有点事,要去公司一趟。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不满,
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依旧温柔地笑着说道:“好,没关系,阿闲,你先忙你的,不用着急。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的。”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陈闲却注意到,
她拉着他胳膊的手,力道微微重了一些,指尖的蜷缩,也变得更加明显了,脸上的笑容,
也没有了之前的真切,多了几分刻意的温柔。“嗯,”陈闲轻轻点了点头,
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我先上去吃早餐,然后就去公司了。你也回去吧,
不用在这里等我了。”“好,”柳如烟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
“那你记得吃早餐,别太累了,忙完工作,记得给我发消息。”“知道了。
”陈闲提着早餐袋,转身走进了单元楼,没有再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柳如烟的目光,
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满。回到家里,陈闲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却没有胃口吃。他坐在餐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
一直在回想刚才和柳如烟的对话,回想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眼神。细微之处见人心。
柳如烟刚才的那些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变化,虽然很隐蔽,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她的慌乱,
她的紧张,她的刻意掩饰,都让他不得不怀疑,她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柳明宇所谓的“找工作、交押金”,到底是不是一个借口。这只是一个开始,
却已经初露端倪。他拿起手机,翻出了柳明宇的微信。他和柳明宇,虽然认识三年,
但是交流并不多,柳明宇偶尔会找他借钱,每次都是几百块钱,他也都答应了,
从来没有多想。但现在,他看着柳明宇的微信头像,
那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表情张扬的年轻人,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没有立刻给柳明宇发消息,也没有立刻给柳如烟答复,而是决定,先去核实一下,
柳明宇到底是不是真的找了工作,是不是真的需要交押金。他不能仅凭一个梦,
就否定柳如烟,也不能仅凭柳如烟的一句话,就轻易相信她。他要靠自己的推理和判断,
去看清事情的真相。简单吃了几口早餐,陈闲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他没有去公司,
而是开车,朝着柳明宇住的地方驶去。柳明宇没有和柳如烟住在一起,
而是自己租了一个房子,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区。一路上,陈闲的心情,
很平静。他没有因为柳如烟刚才的表现,就变得愤怒或者焦虑,
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沉稳与优雅,脑海里,一直在梳理着所有的细节,
一直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他知道,观察与求证,是一个漫长而细致的过程,
不能急于求成。他要一点点地收集线索,一点点地看清柳如烟的真面目,
也要一点点地了解欧阳玲云,了解那个在梦里默默守护了他一辈子的姑娘。大约一个小时后,
陈闲的车,停在了柳明宇住的小区门口。这个小区,环境很差,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
墙面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异味。和陈闲住的高档小区,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闲下车,锁好车门,走进了小区。他按照柳如烟之前给他说的地址,
找到了柳明宇住的那栋楼,乘坐着破旧的电梯,来到了五楼。他没有立刻敲门,
而是站在门口,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房间里,传来了嘈杂的音乐声,
还有几个人的欢声笑语,听起来,很热闹,
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正在准备实习、需要交押金的人该有的状态。陈闲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的音乐声,瞬间停了下来,欢声笑语也消失了,
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人低声说道:“谁啊?不会是追债的吧?”“不知道,
先看看再说。”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警惕,看到陈闲的时候,
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惊讶,随即又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陈、陈哥?你怎么来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柳明宇。陈闲的目光,淡淡扫过柳明宇,又透过门缝,
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堆满了啤酒瓶、烟头、零食包装袋,
几个年轻人,正慌乱地收拾着桌上的扑克牌和麻将,还有一个人,
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现金的信封,慌乱地塞进了口袋里。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柳明宇根本没有找什么实习工作,所谓的“交押金”,不过是一个借口。
他依旧是那个不学无术、好逸恶劳的人,依旧在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依旧在挥霍无度,
而柳如烟,不过是在帮他骗钱,帮他填补窟窿。梦里的画面,再次在陈闲的脑海里盘旋,
柳如烟的贪婪与自私,柳明宇的不学无术,一点点地和现实重叠在一起。心底,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凉,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做了那个梦,
庆幸自己没有轻易相信柳如烟,庆幸自己及时发现了这一切。“我来看看你,”陈闲的语气,
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听说,
你找了一份实习工作,需要交五千块钱押金?”柳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眼神慌乱,不敢直视陈闲的目光,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陈闲会突然来找他,
更没想到,陈闲会直接问起这件事。他根本没有找什么实习工作,那些话,
都是他让柳如烟跟陈闲说的,目的,就是为了骗陈闲的钱,用来还赌债,
用来和狐朋狗友鬼混。“怎么?说不出来了?”陈闲的语气,依旧平静,可眼神里的冰冷,
却越来越浓,“柳明宇,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找工作?是不是又欠下了赌债?
是不是让你姐姐,帮你骗我的钱?”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锋利的刀,
狠狠扎在柳明宇的心上。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双腿微微发抖,
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慌乱,“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道:“陈哥,我错了,
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确实没有找工作,我又欠下了一点赌债,他们逼得很紧,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让我姐姐帮我骗你的钱的。陈哥,我知道错了,
你就借我五千块钱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找工作,好好做人,再也不赌了。
”他一边哭,一边苦苦哀求,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可陈闲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悔恨,
是假的,恐惧,也是假的,只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真的——他急切地想要拿到钱,
想要摆脱追债人的纠缠,想要继续和他的狐朋狗友鬼混。陈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他想起梦里的自己,就是因为一次次的心软,一次次的纵容,
才让柳明宇变得越来越得寸进尺,才让柳如烟变得越来越贪婪自私,才让自己和家人,
陷入了无尽的灾难之中。这一次,他不会再心软,不会再纵容,不会再让梦里的悲剧,
在现实中重演。“起来吧,”陈闲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不会借你钱的。柳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