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我家暴全家，社工破门发现全屋只有一个充气沙发》“你好，周敏是吧？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客气，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我是翠苑街道社工站的孙晓琳。我们接到一份家庭暴力的举报……”我正在公司对账，
手指停在键盘上。“举报人是赵桂兰。她说，你长期对家庭成员实施家暴。”赵桂兰。
我前婆婆。我愣了三秒。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想笑。“她说我打谁了？
”“她说——你家暴全家。”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八年。我给那个家花了八年。
现在她举报我家暴。“行。”我说，“你们什么时候上门？我配合。
”1.孙晓琳约的下午三点。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小区门口。翠苑小区，建于2008年，
外墙砖已经有些发黄。我在这里住了八年。现在我已经搬走四个月了。社工站来了两个人。
孙晓琳，二十七八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社工，姓吴。
“周敏女士，我们先说明一下流程，”孙晓琳说，“我们会入户了解情况，
听取双方陈述——”“上去吧。”我说。电梯到六楼。602。
这个门牌号我闭着眼都能摸到。八年，我每天开这扇门。提着菜进去，端着盘子出来。
赵桂兰开的门。我前婆婆今年五十八，头发染得黑亮，穿着一件紫红色的棉袄。看到社工，
她的眼圈立刻红了。“你们可算来了。”她的声音在抖。抖得很专业。“快进来，你们看看，
我们被她折腾成什么样了——”门开了。孙晓琳先进去的。她站在玄关，脚步停了。
我跟在后面，也停了。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太安静了。客厅空了。我说的“空”，
不是“简陋”。是空。电视没了。电视柜没了。茶几没了。那套我花一万二买的布艺沙发，
没了。挂画没了。地毯没了。客厅正中间，摆着一个灰绿色的充气沙发。就一个。
塑料皮的那种，超市里四十九块九的那种。充气不太足，中间塌下去一块，
坐上去大概会直接陷到地上。充气沙发旁边，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两桶方便面，
一个没盖盖子的。孙晓琳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赵桂兰。“赵女士，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住在这里！”赵桂兰的声音提高了，“就是因为她！
她把东西都搬走了！她不给我们生活费！我们连张床都——”“等一下。
”孙晓琳打开文件夹，“您说她搬走了东西？”“沙发是她搬的！电视是她搬的！
床也是她——”“那这些东西，当初是谁买的？”赵桂兰顿了一下。“这个家的东西，
当然是——”她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她咽了一下。“当然是一家人一起的。
”我看着那个充气沙发。四个月前我搬走的时候，这个家里有全套家具。
沙发、茶几、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三个卧室，客厅，厨房，全是满的。
我什么都没搬。我只带走了我的衣服和我的电脑。四个月。他们把家具卖了。把电器卖了。
把能换钱的东西全卖了。然后买了一个充气沙发。孙晓琳在客厅转了一圈。
她推开主卧的门——没有床。地上铺着一床棉被，旁边扔着几件衣服。
推开次卧——里面堆着杂物和几个编织袋。厨房里锅还在，但油烟机没了。灶台上有油渍，
旁边摞着十几个方便面桶。我看到墙上有个钉子。那个钉子我记得。那是我挂结婚照的位置。
结婚照不在了。钉子还在。钉子旁边的墙皮翘了一小块。孙晓琳走回来，看看我，
看看赵桂兰，又看看那个充气沙发。她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表格。“赵女士，
你在举报书里说，周敏长期对你实施家暴，包括殴打——”“对！”赵桂兰撸起袖子，
露出胳膊上一块青紫，“你看！这就是证据！”孙晓琳看了看那块淤青。“这是什么时候的？
”“就是……上个月。”“上个月？”孙晓琳抬头，“可是据我了解，
周敏四个月前就已经搬出去了。”赵桂兰的手僵在半空。客厅很安静。
充气沙发的气阀发出一点点漏气的声音。嘶——吴社工在旁边小声跟孙晓琳说了句什么。
孙晓琳点了点头。“赵女士，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她合上文件夹，“周敏女士，您那边，
也请准备一下您这几年的相关材料。我们下周会安排一次正式的协调会。”我点了点头。
往外走的时候，我经过那个充气沙发。灰绿色。四十九块九。我在这个家住了八年。
这个家现在值四十九块九。我没停步。径直出了门。身后，赵桂兰的声音追出来：“你别走！
你把东西还给我们！你——”门关上了。电梯里，孙晓琳看着我。“周女士，
你那个房子……房产证是谁的名字？”“我的。”她没再问。2.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四岁。
嫁给赵建军那年，我二十六。他二十八。婚是我妈催的。“二十六了，再不嫁人家要说闲话。
”李翠华——我妈——打了一辈子麻将，最怕的事就是被牌友议论。赵建军条件一般。
高中学历，在一家汽配厂当质检员，月薪四千五。
但他妈赵桂兰说了一句话：“我们家虽然没大钱，但不会让媳妇受委屈。”我信了。
婚后第一个月我就知道自己信错了。房子是我买的。首付我爸妈出了十五万，剩下的贷款，
每月四千八。赵建军的工资交给赵桂兰——“我妈帮我们管着，放心。
”那四千五交上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房贷四千八。我的工资七千。扣完房贷剩两千二。
两千二，养一家四口。赵桂兰搬进来是婚后第二周。“我来帮你们带孩子。
”那时候我还没怀孕。赵德厚跟着来的。“老赵一个人在老家也没人照顾。”四口人。
吃饭、水电、物业、日用品。我开始记账。第一个月，超支八百。我从存款里补。第二个月，
超支一千二。赵桂兰说今年冬天冷，要加个电暖器。第三个月，
赵丽——赵建军的妹妹——来了。住了两周。走的时候赵桂兰给了她三千块钱。
我问赵建军：“那三千块是哪来的？”他说：“我妈给的。”他妈的钱，不就是他的工资？
他的工资，不就是这个家的钱？我没说话。第一个微痛是红包。第一年过年回老家。
赵桂兰给赵丽的儿子包了两千块红包。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的——没有。不是忘了。
是根本没准备。赵建军看见了，没吭声。赵桂兰倒是说了一句：“敏敏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自家人。自家人不用给红包。外人才给。所以我到底是自家人还是外人？第一年的冬天，
我发了一次高烧。三十九度二。赵桂兰在看电视。赵建军在打游戏。赵德厚在阳台浇花。
我跟赵建军说：“我不舒服，你能送我去医院吗？”他头也没抬：“你自己去呗，不远。
”我穿上外套，拿了医保卡，出了门。零下三度。公交站等了十五分钟。到医院排队两小时。
打了吊针。十一点打完，自己回家。开门的时候客厅黑了，所有人都睡了。
灶台上放着三个碗。他们吃了饭，碗没洗。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口。
然后去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来做早饭。
赵桂兰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脸色怎么这么差？多喝热水。”八年。八年都是这样的。
我生病自己去医院。我做饭没人说辛苦。我的生日——连续三年，没人记得。
第三年的生日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块蛋糕。八寸的。切了五块，每人一块。
赵桂兰吃了一口：“这奶油太甜了，你买便宜的了吧？”赵建军没问今天什么日子。
我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第二天打开冰箱，蛋糕没了。赵桂兰说扔了，
“放了一天不新鲜了。”那是我三十岁的生日蛋糕。没人知道。我收拾冰箱。
把赵桂兰放进去的一盒枣糕往里推了推。关上冰箱门。去上班了。3.第四年，
赵桂兰做了一个胆囊手术。住院费加手术费，八万七。赵建军翻出存折看了半天：“妈，
我这儿……”他没说下去。他的工资每个月都交给赵桂兰，但赵桂兰把那些钱花在哪了，
没人知道。手术费是我出的。八万七。我的积蓄刚好够。手术那天，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赵建军十点多就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赵德厚坐了一会儿也走了，“我血压高，
熬不住。”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凌晨两点，护士查完房出来，看了我一眼。“你是她女儿？
”“儿媳妇。”护士没再说话。赵桂兰出院那天，赵丽来了。带了一箱牛奶，两盒阿胶。
进门就抱着赵桂兰哭：“妈你受苦了。”赵桂兰拉着赵丽的手：“没事没事，
你哥嫂照顾得挺好。”赵丽转头对赵建军说：“哥，这次多亏你了。”赵建军嗯了一声。
没人看我。八万七。是我付的。半个月后，我在小区门口碰见楼下的王大姐。
她拉住我说：“你婆婆手术恢复得不错吧？你们家建军真孝顺，
听你婆婆说手术费全是他出的。”我笑了一下。“是。他挺孝顺的。”我能说什么？
当着外人的面拆自己的家？我回到家，赵桂兰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进来，
她说：“今天做鱼吧，你赵叔想吃鱼。”我提着菜进厨房。杀鱼。刮鳞。冲水。油锅烧热。
那天做了四个菜一个汤。端上桌，赵桂兰尝了一口鱼：“盐放多了。”赵德厚没说话，
埋头吃饭。赵建军在刷手机。我坐在桌角。那张餐桌是六人桌，他们坐了三面，
我坐在靠厨房的那一面。离灶台最近。方便添菜。盛汤。拿筷子。收拾掉在桌上的鱼刺。
吃完饭，收碗，洗碗，擦桌子，倒垃圾。第五年，赵丽结婚。赵桂兰说：“丽丽结婚，
咱家得有面子。嫁妆不能太寒碜。”嫁妆钱——十二万。赵建军拿不出来。赵桂兰看着我。
“敏敏，你看这事……一家人嘛。”一家人。又是一家人。手术费八万七是一家人。
嫁妆十二万也是一家人。我问赵建军：“你怎么看？”他说：“我妹就这一次。
”我把钱转了。赵丽结婚那天，酒席上赵桂兰挨桌敬酒，
逢人就说：“这嫁妆是我们赵家准备的，不能让女儿嫁过去被人看不起。”十二万。
赵家准备的。我坐在角落里吃饭。赵丽来敬酒的时候，端着杯子对我笑了笑：“嫂子，
谢谢你。”声音很小。只有我听见。她知道。但她没帮我说过一句话。
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知道了不说话，跟不知道一样。那天晚上回家，赵建军喝多了，
倒在床上就睡。我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风很大，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吹得啪啪响。五件衣服。赵桂兰的棉袄。赵德厚的衬衫。赵建军的外套。
赵丽临走忘在这儿的围巾。没有我的。我的衣服前天洗的，挂在卧室窗户那根细绳上。
阳台挂不下。我收了衣服。叠好。放到每个人的柜子里。4.第六年，我第一次提离婚。
赵建军看着我，像听到了一个笑话。“离什么婚？”“我过不下去了。
”“怎么就过不下去了？我妈对你挺好的，吃住都在一起——”“吃住都是我掏钱。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一家人——”“赵建军，你自己算算，
这六年你往这个家里拿过多少钱？”他不说话了。晚上，赵桂兰知道了。她没有发火。
她坐在沙发上，很平静地看着我。“敏敏，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建军哪里对不起你？他不赌不嫖，
每天按时回家——”“他的工资一分没拿回来过。”“那是我帮他存着！”“存在哪了？
”赵桂兰抿了一下嘴。“你一个媳妇，管这些干什么。”我看着她。“八万七的手术费。
十二万的嫁妆。六年的房贷。六年的生活费。赵阿姨，这些钱，您觉得该谁出？
”赵桂兰站起来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演的，是真的生气了。“你跟我算钱？
你嫁到赵家来，赵家养你吃养你住——”“这房子是我买的。
”“那是建军的面子——”“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赵桂兰愣了一下。然后她哭了。
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娶了个媳妇跟我算账……”赵德厚从房间出来，看了我一眼，
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让让你妈？”赵建军把我拉进卧室，关上门。“你闹什么？
”“我不是在闹。我要离婚。”“你冷静点——”“我很冷静。”“那你考虑过没有？
你爸妈怎么看？同事怎么看？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他说了很多。我没听进去。
但第二天，我妈来了。李翠华。她接到赵桂兰的电话就赶来了。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
“敏敏，你婆婆打电话给我了。你怎么闹离婚啊？”“妈，我过不下去了。
”“怎么就过不下去了？建军打你了？”“没有。”“那不就得了嘛！没打没骂的，过呗。
哪家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你忍一忍——”“我忍了六年了。”“再忍忍。你看你二姨家那个，
嫁过去更难，不也过来了？”“妈——”“听妈的话。你这个年纪离婚，上哪找第二个？
别冲动。”她拉着我的手。手是热的。但每一个字都在把我往回推。我没离成。第七年，
赵建军有一次喝了酒，摔了我的手机。不是打我。是我接了一个男同事的电话。
他把手机从我手里夺过去，摔在地上。“你跟谁打电话呢？”“同事。”“哪个同事？
”“你没资格问我。”他推了我一把。我后背撞到门框上。不算打。没有拳头，没有巴掌。
赵桂兰在外面听见了动静，进来看了一眼。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又想提离婚。赵建军坐在床边，低着头。他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理亏。
但他只说了一句：“你走了，这房子怎么办？”不是“你走了，我怎么办”。
是“房子怎么办”。我突然就明白了。他在意的不是我。从来就不是我。5.第八年头上。
一个周六的下午，赵建军不在家。赵桂兰带赵德厚去医院复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银行APP。我是做会计的。数字是我的本能。但这八年，
我从来没把自己家的账认真算过。不是不会。是不敢。那天下午，
我把八年的银行流水全部导出来。一笔一笔。房贷，四千八乘以九十六个月。
四十六万零八百。生活费，平均每月三千到四千。往少了算。二十九万。赵桂兰的手术费。
八万七。赵丽的嫁妆。十二万。赵建军的车贷——对，他第三年买了辆二手车，月供一千五，
供了三年。五万四。赵建军瞒着我借的钱。第五年我才知道。网贷，赌球。我替他还的。
十一万二。还有零碎的。换热水器，修马桶，买空调，
过年给赵家亲戚的礼品——我算了两个小时。总数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一百一十三万四千六百块。八年。我在这个家花了一百一十三万。赵建军的工资呢？
每月四千五，后来涨到五千。八年。四十多万。全部上交给赵桂兰。赵桂兰拿去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家里，从房子到冰箱到那条擦脚的毛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