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骨刀

1

系统逼我把上京第一圣父顾晏之，碾碎成一个人人唾骂的国贼。

每一次，我都会吻着他的眼睛，骗他说。

“公子，您又救了一次苍生。”

他信了。

我一边爱他，一边毁他。

我教他如何“行善”，他便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

我教他如何“匡扶正义”，他便成了谋逆作乱的主犯。

他死在我怀里的那天，还在轻声谢我，护住了他一生的善意。

我耗尽一切，求系统让我重来一次。

我依旧用最恶毒的手段，逼他众叛亲离，逼他声名狼藉。

可是这一次，我要他恨我，然后活下去，踏碎这万里江山。

......

昭文二十七年的冬日，雪下得极大。

我跪在寸心居冰冷的地砖上。

门外是簌簌的落雪声，门内是鹤顶红寡淡的药气。

顾晏之就躺在那张黄花梨木的榻上。

曾经名满京华的“晏之公子”，如今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那张曾引得无数闺中少女彻夜描摹的脸，此刻白得像窗外的新雪。

他快要死了。

他握着我的手，那双眸子里此刻清澈依旧，映着我狼狈的影子。

“听晚。”他唤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笑意。

“谢谢你，若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告诉我何为善，何为正，我恐怕......早就被这浊世吞没了。”

我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还在说：“莫哭，我这一生虽声名狼藉，但我自己知晓我未曾负过本心，未曾负过你......这便够了。”

我握着他逐渐冰冷的手，泪水终于决堤。

脑海中，那道纠缠了我五年的声音终于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将气运之子顾晏之改造为史上第一反派。任务完成度：完美。

即刻脱离本世界？是/否。

我看着眼前这张安详的脸，终于痛哭失声。

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便是在相府后院的池塘边。

脑海中名为“纠错系统”的系统告诉我，我穿书了。

身份是相府公子顾晏之的贴身侍女，听晚。

而我的任务不是辅佐他，也不是爱慕他，而是。

请将气运之子、道德标兵顾晏之，改造为恶贯满盈的大反派。

我尚在错愕中，便见一个青衣少年踏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眉眼温润如玉。

周身气质比院中那丛君子兰还要清雅三分。

他见我神色恍惚，便温声问道。

“听晚，可是中了暑气？我这里有新制的解暑汤。”

他便是顾晏之。

京城人人称颂的“兰台玉树”，宰相顾徽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十五岁便高中探花，却不入仕。

只因见不得民间疾苦，便散尽家财在京郊开了善堂，收容孤寡。

他这样的人，连衣角都染着悲悯的墨香。

系统却冷冰冰地告诉我。

正是他这种极致的善，阻碍了男主角。

也就是当朝三皇子的帝王之路，造成了世界线的不稳定。

所以，他必须成为反派，成为一块被人人唾弃的垫脚石。

而我，就是那把负责雕琢他的刀。

系统给了我唯一的金手指。

名为“记忆置换”。

每当我引导他完成一件“恶事”，系统便会篡改他的记忆，让他坚信自己完成的是一件“善举”。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碗冰镇酸梅汤，汤中浮着几粒可爱的桂花。

我对他撒了谎。

“公子，永安公主在府中设赏花宴，极尽奢靡。听闻一盆‘照殿红’便耗银千两，够善堂的孩童吃上一年了，您......不去劝劝吗？”

他的眉头果然轻轻蹙起，眼中的悲悯更甚。

“你说的是。”

他不知道，我的第一个任务。

便是破坏长公主的赏花宴，令其颜面扫地。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不忍。

顾晏之，对不住了。

这世道要你做恶人，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