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十万买来的教训订婚宴设在凯悦酒店三楼,我特意挑了那件香槟色鱼尾裙,
搭配上周明送我的香奈儿流浪包。他说今天要给我一个惊喜,公司最新一轮融资成功了。
我在酒店门口补口红时,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是香槟杯碰杯那种清脆,
是整瓶整瓶砸在地上的炸裂。拎包的手紧了紧,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台阶。
推开宴会厅门的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射过来——不是祝福的眼神,
是债主追上门时那种发红的、要吃人的眼神。周明从人群里冲出来,
西装皱得像在咸菜缸里泡了三天,左脸颊有道新鲜的血口子,血珠正往下淌。
“薇薇……”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公司……破产了。”他喘着气,
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审计查出来财务造假,投资方今早全部撤资。我家房子,
明天就要被查封。”我看着他。这个我谈了五年的男人,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年底要给我买钻戒。手机在包里震动。我掏出来,
屏幕亮着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8876的账户于三日前完成转账600,000元,
当前余额3.8元。”三天前,他说公司临时需要周转,我的六十万存款,先借他用一周。
利息按年化百分之十五算。我笑了。真有意思。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我居然没发现睡在身边的人是个专业骗子。“哦。”我把左手伸到他面前,
中指上那枚一克拉的蒂芙尼订婚戒,在宴会厅水晶灯下闪着虚假的光。我慢慢把它褪下来,
放进他汗湿的手心,“那咱俩就算了吧。”周明愣住,眼睛瞪得溜圆:“可我们谈了五年!
薇薇,我现在是遇到困难,但你也不能……”“是啊,五年。”我打断他,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五年时间,够读两个本科了。我却连你是人是鬼都没分清。
”我转身要走。裙摆划过地面,像条脱水的鱼。“等等!”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堵住去路,
脖子上金链子有小拇指粗。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刺青青年,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你是他未婚妻?”胖子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手上的包停留两秒,“父债子偿,夫债妻还,
懂不懂规矩?周明欠我们公司连本带利三百七十二万,今天不见钱,谁也别想走。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那些债主围过来,形成一个半圆。有人开始拍照,
闪光灯一下一下刺眼。我握紧包带,脑子飞快运转:六十万没了,工作刚辞,
下个月房租还没交。现在要么被这群人扣下,要么……“她欠多少?”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块掉进玻璃杯,清脆、冷冽。所有人回头。
黑色宾利慕尚停在酒店旋转门外,司机戴着白手套站在车边。
倚在车旁的男人穿着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灰色衬衫,
腕表是百达翡丽的星空——我在财经杂志内页见过,标价够买套房。那张脸我也见过。
赵无极,二十九岁,去年以黑马之姿杀进本市富豪榜前十,做的是跨境贸易和私募基金。
媒体给他的标签是“神秘、低调、背景成谜”。胖子瞬间结巴:“赵、赵总?
您怎么……”赵无极走进来。他没看胖子,目光扫过周明,像扫过地上一摊污渍。
然后转向我。“回答我。他欠你多少?”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看不出情绪。
我咽了口唾沫:“六十万。我的全部存款。”赵无极点头,从内袋掏出一本支票簿。
钢笔是万宝龙的赞助人系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撕下支票,递给我。“六十万。现在你和他两清了。”支票上的数字后面有五个零。
签名龙飞凤舞:赵无极。我没接:“为什么?”“因为你看起来,”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用词,“比较清醒。知道自己该止损。”周明的脸涨成猪肝色:“赵总,
这是我和我未婚妻的私事……”“前未婚妻。”赵无极纠正他,语气平淡,
“从她摘下戒指那一刻起,你们就结束了。”他把支票塞进我手心,
然后看向胖子一伙人:“周明的债务,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公司找财务总监处理。现在,
让这位女士离开。”胖子还想说什么,赵无极抬眼看他。就那么一眼。没有任何威胁的表情,
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礼貌的弧度。但胖子硬是把话咽了回去,额头冒出冷汗。
“好、好的赵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我拎着包,握着那张烫手的支票,
高跟鞋踩过满地的玻璃碴和残羹冷炙。经过周明身边时,他伸手想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薇薇,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机会?”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周明,
我的六十万,是我妈胃癌晚期时舍不得用进口药,省下来的赔偿金。”他僵住。
“你骗走的不是钱,”我说,“是我妈在人世间受的最后一茬罪。”走出酒店,
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我站在台阶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宾利车还停着。
赵无极拉开车门:“上车,送你一程。”“不用了,我……”“你在本市的亲友,
周明都认识。现在回去,不出两小时他就能找上门。”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或者你想去酒店?你银行卡余额三块八,身份证在包里吗?
”我摸了摸包——钱包确实没带,今天所有行程都是周明安排的。“上来。”他说,
“我不吃人。”车子驶入夜色。我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流过的霓虹。赵无极在发邮件,
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为什么帮我?”我问。
“需要个结婚对象。”他眼睛没离开屏幕,“家里催得紧。你刚好出现,看起来不蠢,
而且急需用钱。”我愣住:“结婚?”“契约婚姻。三年。我帮你解决所有债务和麻烦,
你扮演我妻子应付家族。三年后离婚,你拿一笔足够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钱,各走各路。
”他合上电脑,转头看我,“考虑一下?”“如果我不答应呢?”“支票你留着。
前面路口下车,我们不会再见面。”他看看表,“给你三分钟。”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情侣挽着手,老人牵着狗,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窜过。
每个人的生活都好像有个去处。而我无处可去。六十万支票捏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汗浸软。
我妈临走前说:“薇薇,钱要握在自己手里,谁都别信。”可她没说,如果连自己都信错了,
该怎么办。绿灯亮起。“好。”我说,“我嫁。”赵无极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明智。
”二、云顶山庄的第一夜领证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
赵无极倒是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两本户口本——一本他的,一本我的。
“你怎么拿到我户口本的?”我警觉。“昨天你睡着时,让司机去你出租屋取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房东开的门,我付了她三个月房租当补偿。”“那是非法入侵!
”“那你去告我。”他推开民政局玻璃门,“前提是你想清楚,是跟我进去领证,
还是出去面对周明和那群债主。”我咬咬牙,跟了进去。签字,拍照,按手印。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看赵无极,又看看我,欲言又止。“姑娘,
”她趁赵无极去洗手间时小声说,“结婚是大事,得想清楚啊。”我苦笑:“想得很清楚。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这是一笔交易,用三年自由,换一辈子安稳。出了民政局,
赵无极递给我一张黑色卡片。“运通黑卡,额度一千万,附属卡,主卡在我这儿。
每个月账单我会处理,你随便花。”他又递来一把钥匙,“房子在云顶山庄A-01,
司机老王以后专门接送您。我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钥匙沉甸甸的,
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金属牌,刻着“云顶”二字。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话不多,
车开得极稳。车子盘山而上,穿过三道需要刷卡的大门,最后停在一栋白色现代风格别墅前。
“太太,到了。”老王替我拉开车门。太太。这个称呼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墅大得离谱。挑高七米的客厅,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家具都是极简风格,冷色调,
干净得像样板间,没有人气。我在沙发上坐到天黑,肚子饿得咕咕叫。
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几瓶依云水和一瓶看不出年份的红酒。晚上十点半,
赵无极回来了。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松领带,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闭着眼揉太阳穴。“你会做饭吗?”他突然问。“会一点。”“那去做饭。”他眼睛都没睁,
“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再加个西湖牛肉羹。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点,超市都关门了,没食材。”“冰箱冷冻层有肉,
pantry有调料。”他睁开一只眼,“不做就离婚。债务自己还。”我深吸一口气,
走进厨房。果然,双开门大冰箱的冷冻层塞满了真空包装的进口肉类,
pantry像个小型超市,油盐酱醋一应俱全,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外文调料。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四菜一汤上桌。赵无极坐到餐桌前,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两下,
直接吐进骨碟。“肉烧老了,糖放太多,酱油又太咸。”他放下筷子,“明天去报个厨艺班,
学费我出。”“赵先生。”我摘下围裙,“我们结婚是各取所需。你需要妻子应付催婚,
我需要钱。但我不需要当保姆。”他抬起头。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里,
深不见底。“你说得对。”他忽然笑了,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那从今晚开始,你睡主卧。
”我愣住。“法律上,我们是合法夫妻。”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履行夫妻义务,
不过分吧?”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松木香。我后退,脊背抵在冰箱门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合同里没这一条……”“现在加了。
”他抬手撑在我耳侧的冰箱门上,低下头,呼吸拂过我额头,“林薇薇,
你以为一千万额度是白拿的?”我的心脏狂跳,手指抠进掌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后,
他忽然直起身,退后两步,脸上那点戏谑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浴室柜里有新睡衣。
”他转身往楼梯走,“我睡书房。晚安。”我僵在原地,直到二楼传来关门声,
才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厨房的灯自动熄灭,只有客厅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三、磨刀声接下来的日子,形成一种诡异的规律。赵无极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回来。
我在家除了花钱,无事可做——黑卡在手,确实爽。我买了几件之前只看不敢试的裙子,
订了米其林餐厅的外卖,甚至报了个昂贵的插花班。但每次花钱时,心里都空落落的。
第七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两点,爬起来去厨房倒水。房子太大,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带起轻微的回音。走到楼梯口时,我听见一种声音。嘎吱——嘎吱——很轻,但持续不断,
从地下室方向传来。像金属在粗糙表面上来回摩擦,那种声音钻得人牙根发酸。我握紧水杯,
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下螺旋楼梯。地下室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嘎吱,嘎吱。我屏住呼吸,凑近门缝。赵无极背对着门,
蹲在地上。他面前摆着一块长方形的磨刀石,灰黑色,表面已经磨出凹槽。
手里握着一把——菜刀?中式切片刀,刀身宽,刀背厚。此刻他正一手握刀柄,
一手压着刀背,在磨刀石上有节奏地来回滑动。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厨子。但他嘴里哼着调子。
不成曲,更像某种古老的童谣,断断续续,
夹杂在磨刀声里:“……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声音很低,
却让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磨了大概十分钟,举起刀,对着灯光看了看。
刀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然后他转过身。我猛地后退,
躲进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赵无极走出地下室,手里提着那把刀,上了楼。
脚步声经过主卧门口时,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他没停。脚步声继续往前,
停在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口——那间房他特意交代过,是杂物间,让我不要进去。
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上。我在楼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才轻手轻脚回到卧室。
反锁房门,缩进被子里,脑子里全是那把刀的寒光,和那首诡异的童谣。
四、老宅与警告第二天早餐时,赵无极神色如常。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
坐在餐桌前看财经新闻,手边一杯黑咖啡。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看起来像个正常的、英俊的、有钱的年轻丈夫。“今天去趟老宅。”他放下平板,
“我奶奶想见你。”“你奶奶?”“我唯一的亲人。”他擦了擦嘴,“她心脏不好,
别刺激她。问什么答什么,别说多余的话。”老宅在城西的胡同深处,是个标准四合院。
门口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牌匾,字迹已经斑驳。老太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穿绛紫色真丝旗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转动时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这就是薇薇?”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听说你是为了钱,
嫁给我们无极的?”我点头:“是。”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倒是诚实。坐。
”佣人上茶。青花瓷盖碗,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但我没心情品,手指紧紧握着碗壁。
赵无极被老太太支去里屋拿东西。门帘落下,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姑娘。
”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晚上睡觉,锁好门。”我手一抖,茶水洒出来,
烫红了手背。“他……磨刀。”老太太的声音更低了,眼睛盯着里屋方向,“从十八岁开始,
每月的十五号晚上,雷打不动,都要磨刀。问他磨刀做什么,他说——”门帘掀开,
赵无极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红木盒子。“奶奶,又在跟人讲鬼故事?”他笑着,
但眼里没温度。老太太立刻换上慈祥的笑容:“哪有,我和薇薇聊家常呢。
”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绿得滴油。“见面礼。
”她拉过我的手,不由分说套上镯子,“赵家的媳妇,得有件像样的首饰。”镯子冰凉,
贴着皮肤,像一圈小小的枷锁。回去的车上,我忍不住问:“你磨刀做什么?
”赵无极开着车,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灭:“杀鸡。”“家里没养鸡。”“那就杀鱼。
”“冰箱里也没鱼。”他忽然踩下刹车。车子停在盘山道中间,前后都没有路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包裹住车厢。他转过头,看着我。那一刻,他的眼神冷得刺骨,
像隆冬深夜结冰的湖面。“林薇薇,”他一字一顿,“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记住,我们是合同夫妻。合同期满三年,你拿钱走人。这期间,别探究我的事,
别进那间客房,每月十五号晚上,无论听见什么,都待在卧室别出来。”“如果我不听呢?
”“那你会后悔。”他重新发动车子,“深刻的后悔。”五、纸人流血那天之后,
赵无极更少回家了。我像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住在豪华笼子里,每天除了花钱就是发呆。
黑卡的账单每月准时还清,从不过问我买了什么。佣人每周来三次打扫,但从不说话,
干完活就走。房子大得让人心慌。我开始出现幻觉——不对,不是幻觉,
是真切切地感觉到房子里有别人。有时在客厅看电视,余光瞥见楼梯口有影子闪过。
回头去看,什么都没有。深夜上厕所,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像小孩赤脚踩在地板上。
打开门,走廊空荡荡,只有夜灯投下昏黄的光。最诡异的是那间客房。
我试过偷偷去拧门把手——锁死了。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静悄悄的,
但有种说不出的寒意,从门缝里渗出来,冻得人起鸡皮疙瘩。我上网搜过赵无极。
资料少得可怜:二十九岁,白手起家,做跨境贸易和私募,身家保守估计三十亿。
没有花边新闻,没有前女友,没有家庭背景介绍。
媒体对他的评价高度一致:神秘、低调、背景成谜。还有一条三年前的旧闻,
本地小报报道的,很快就被删除了。
家族惨案后续……独子赵无极精神状况引关注……其母遗体发现时……”后面的字模糊不清。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十五号又到了。
这次我提前吃了安眠药——从赵无极书房抽屉里翻出来的,标签上是外文,我看不懂,
但猜是助眠药物。吞了两片,躺在床上等睡意。半夜,还是醒了。不是自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