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十二楼会议室的投影灯亮得刺眼。屏幕上是一张差旅报销单,
金额四十三万零八百六十七,右下角的电子签名像被放大镜按住,悬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周婧把激光笔点在签名上,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桌面。“顾临,这笔单子,
审批人是你。”顾临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汗,衬衫贴住脊骨。
他抬头看见对面陈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沿,节奏稳得像在数秒。“我那天在榕城。
”顾临的嗓子干得发紧,还是把字咬出来,“投标会,从上午到晚上,
行程、酒店、发票都有。”陈岳没抬眼,只把一份纸质稽核材料往前一推。“先别急着辩。
出了事,先认责,内部处理。别把事闹大。”会议室空调吹得人手背发凉,
顾临却觉得耳朵烫。他看着那张报销单,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掐出一道白痕。四十三万。
不是一顿饭钱,不是一个抬抬手就能糊过去的数字。周婧翻到下一页,
投屏上跳出审批流程截图,时间戳清清楚楚。顾临的视线钉在签名的最后一笔上。
他自己的签名,最后那一下习惯往下压,像给自己按个章。
可屏幕上的“临”尾巴却轻飘飘往上挑了一点,像故意留个笑。他把那一处放大到最大,
投影上的像素块里,那一抹上挑更刺眼。“我不会认。”顾临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哑,“这不是我签的。我会把它查清。”陈岳终于抬头,
目光从镜片后扫过来,像一把刀在他脸上薄薄刮了一层。“顾临,话别说太满。公司讲规矩,
也讲大局。”会后,顾临把那张会签截图截图到手机里,手心把纸杯捏扁,
咖啡沿着杯口滴到他的手背,烫出一小片红。走出会议室时,
他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这种事,能是谁干的?”电梯门合上,
镜面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影子,手机屏幕上,那条上挑的尾巴像在盯着他。顾临没有回工位,
拐进楼道尽头的消防通道。铁门带着油漆味,门缝里透进来一条冷光。
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点,他还是站住了,背靠着冰冷的扶手。
他把手机里那张签名截图反复放大,缩小,再放大,像想从像素里把那个人的指纹抠出来。
审批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签署方式,证书签名。
他那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在榕城酒店。一次性牙杯塑料边缘刮嘴,
他刷牙时还骂了句“这酒店也太抠”,后来把牙杯随手丢进垃圾桶,碰到桶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点开行程软件,把那天的航班、酒店订单、出行轨迹全截了图,
又给投标会会务负责人发消息要签到照片。对方过了两分钟回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他站在台下,胸前挂着红色来宾证,身后LED屏滚动着项目编号,
时间水印清清楚楚。顾临把照片保存下来,手指在保存键上停了半秒,
像给自己在黑暗里钉了一颗钉子。他知道自己得快,越快越好,越慢越像默认。当天下午,
HR的停职邮件准点进了他的邮箱。
主题写得四平八稳:关于暂停审批权限及配合调查的通知。他点开附件,
看到自己的工号后面被标了红色的“冻结”。系统提示音在空荡的工位区里突兀地响了一声。
同组的微信群安静得像坏掉的钟。以前一个“谁帮我看下报价”的消息能刷出十几条,
现在他发了句“我需要你们作证那天我在榕城”,半小时没有一个人回。
隔壁工位的小赵假装在开会,耳机线绕了两圈,眼睛却不敢往他这边飘。顾临把电脑关机,
收拾抽屉时摸到那把磨得发亮的U盾钥匙,金属边角硌得指腹生疼。
他突然想起陈岳上午说的那句“内部处理”,像一张网从天花板垂下来,正往他头上套。
财务刘芸趁下班前从茶水间拐过来,手里捏着一张A4纸,纸边被她折得起毛。
“别站在这儿说。”她把纸塞到他笔记本里,声音低得只剩气,“不止一张。十一张。
你那签名……每张都有。”顾临翻开那张纸,看到十一条明细,金额从几千到十几万,
合计像一条黑色的蛇盘在页脚。最下面还有一列:审批IP。全部是公司内网VPN段,
开头统一是10.12。“这不可能。”顾临喉咙发紧,“我那几天都不在公司。
”刘芸抿了抿唇,眼神里有种“你自己懂”的怜悯。“他们说是你账号签的。你知道的,
系统里谁签,谁背。你小心点,别让人把锅压死。”她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怕被谁看见。
顾临坐回椅子上,屏幕反光里,他的脸白得像刚贴了张纸。他登录审批系统,
权限提示“无权访问”,但首页仍显示最近登录信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登录方式:VPN。他那会儿在榕城的酒店里,刚洗完澡,窗外有夜雨,
空调滴水声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顾临盯着那行时间,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如果十一张都从内网VPN签出,那就意味着,有人站在公司系统的门里,替他伸手签了字。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暗下去前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您的账号存在异常登录,
请尽快修改密码。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凉得像碰到冰。他立刻点进修改密码页面,
系统却弹出一行灰色提示:账号状态异常,暂不可操作。像有人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还把钥匙扔进了下水道。顾临起身去门禁处试了一下工牌,闸机“滴”了一声,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无效。保安抬头看他,眼神从“同事”变成了“外人”。“系统停了?
”顾临装作随口问。保安摇头:“你们行政打的招呼。你现在不方便进。
”顾临把工牌在指腹里转了一圈,塑料角磨得圆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据越硬,
他们越需要把他从现场里剥出去。他绕到安防室门口,透过玻璃看见墙上一排监控屏,
蓝白的光映在保安的脸上。屏幕里能看到电梯厅、机房走廊、财务门口的摄像头,
像一只只睁着的眼。“我想要我自己的门禁记录。”顾临敲了敲玻璃,“就那几天,
出入有没有。你们打印一份给我。”安防室里的人没开门,只隔着玻璃比了个手势,
指向墙上贴的告示:资料调取需部门负责人签字。顾临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硬纸。
他转身走开时,身后传来打印机的嗡嗡声,纸吐出来的声音像在嘲笑。他明明握着工牌,
却连自己有没有进过公司,都要别人批准才能知道。第二天,
顾临带着一摞不在场证据去了行政楼。
登机牌截图、酒店入住单、车牌进场记录、投标会签到表、会务方的确认邮件,
他按时间顺序装在透明文件夹里,边角对得整整齐齐。赵科长翻得很慢,像在挑刺。
翻到最后,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证据我们收下。但顾临,你这个情况,
即便你人在外地,也不排除账号外借。账号管理不善,也是管理过失。
”顾临的手在桌面上握成拳头,指节发白。“我没有外借。谁能拿到我U盾?
谁能过我短信验证?”他压着火,“你们不查系统日志,只让我认过失?”门口传来皮鞋声,
陈岳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细长的公文包,像刚从某个更高层的会议回来。“顾临,
别跟人事发火。”陈岳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像在劝,“你把事扛下来,公司也不会亏待你。
你要是硬扛,流程走下去,结果你未必扛得住。”顾临看着他,
忽然觉得那副眼镜后的目光很干净,干净得没有任何人味。“我只问一句。
”顾临把文件夹按住,声音很稳,“那天凌晨签字的人,用的是什么设备?”陈岳笑了一下,
像听见了不合时宜的玩笑。“你现在关心设备?”他抬手敲敲桌面,“顾临,别钻牛角尖。
你扛不住的不是技术,是人。”顾临没再说话。他把证据留下,转身走出行政楼,
走廊里光线晃得厉害,墙上的企业文化标语贴得一尘不染:诚信、合规、共赢。
他站在标语下,摸出手机,给IT主管唐毅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审批系统的登录轨迹,设备绑定信息,尤其是凌晨那次。
”唐毅很久才回:“现在你权限被冻,我这边不方便。”顾临盯着那句话,
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他走到停车场,打开后备箱,把那把U盾放进手套箱,
又把手机的录屏功能打开,对着系统的“异常登录提醒”录了一段。他不再指望谁方便。
他还是去了趟IT机房所在的那层。机房门口的闸机同样认不出他的工牌,红灯一闪一闪,
像在提醒他“你被踢出去了”。走廊里有股潮湿的冷气味,地毯踩上去软得发闷。
唐毅从里面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叠交换机标签纸,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唐哥。
”顾临叫住他,嗓子有点哑,“我只要一行信息,登录设备绑定。别的我不问。
”唐毅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摄像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
像在衡量一件小事会不会砸死自己。“你现在是停职状态。”唐毅说得很慢,“你来这儿,
本身就会被记录。”“那就记录。”顾临说,“我不怕记录。我怕没证据。
”唐毅的嘴唇抿紧了一下,最终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他手心里,动作像递一颗烫手的钉。
纸条上写着一串设备标识:token-LW-2019。“这是什么?”顾临问。
唐毅没看他,只把声音压到最低:“旧令牌。离职没回收的那批。你别问我是谁。
你自己去对。”顾临捏着纸条,纸边把掌心磨出一道细红痕。他忽然明白,
所谓“账号外借”,不过是他们给他预备的第二条绳。晚上十点,老吴给他打来电话。
老吴是运维老同事,嗓音粗,背景里有机房的风扇声,像一群虫子在咬。“你那事我听说了。
”老吴没废话,“我给你看了下网关日志,审批那套系统上个月有人临时改过权限。
工单我没权限看全,但改动很大。”顾临靠在阳台栏杆上,楼下车灯拖出长线,
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谁改的?”他问。老吴沉默了一秒。
“工单审批人……写的是陈岳。”顾临手指一紧,栏杆的漆皮被他指甲刮出一道白。
“你确定?”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我没瞎。”老吴压低声,
“你别把我供出来。我只是看不惯。”电话挂断后,顾临在阳台站了很久,
烟味从隔壁飘过来,他没抽烟,却觉得喉咙被呛得发疼。如果权限是陈岳改的,
那些凌晨的签名,就不是“有人帮忙”,而是一条专门为他套好的绳。顾临回到屋里,
把纸条摊在桌面上,灯光把那串字照得很硬。他打开公司通讯录的离职名单,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很久,终于在两年前的记录里找到一个名字:李巍。
备注栏写着:安全交付,已离职。顾临给李巍发消息,
消息框里显示“对方已不是你的联系人”。他改用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谁?
”电话那头的男声有点警惕,像刚从睡梦里被拽醒。“李巍?”顾临开门见山,“我是顾临。
你离职那年,你的令牌交回了吗?”那边沉默了两秒,呼吸声变重。“交回了。
”李巍说得很快,“我走的时候当着人事和IT的面交的。怎么了?”顾临盯着桌上的纸条,
指腹按在token那几个字母上。“有人用你的令牌登录了审批系统,签了我的名字。
”他一字一句,“时间在我出差那晚。”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紧接着声音拔高:“这关我屁事!我都离职两年了!你别把锅扣我头上!”“我没扣你。
”顾临压着嗓子,“我只告诉你,你那东西要么没回收,要么被人重新绑定。
你要是还留着交接邮件,把截图给我。”李巍喘了几口气,
语气终于慢下来一点:“我有交接清单。明天发你。但我警告你,
别把我名字写进任何材料里,我不想再回你们那破公司。”电话挂断后,
顾临把纸条夹进笔记本,像夹进一根刺。他知道这条刺不是扎向李巍,
是扎向那个把离职令牌当万能钥匙的人。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把自己过去一年经手的审批流程一条条拉出来复盘。差旅报销要走三道:申请、核销、付款。
电子签名不是一张图片那么简单,系统会校验签名样本,绑定个人证书。
顾临的签名样本从哪儿来的?他想到共享盘里那个“素材”文件夹,
里面堆着年会海报、领导照片、各类模板。以前他也往里扔过签名扫描件,
给供应商盖章用过。他点开共享盘,搜索“顾临 签名”“GL sign”“签名样本”,
结果跳出一个压缩包,名字很普通:train_pack_02.zip。他双击,
提示需要权限。顾临盯着权限申请按钮,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点申请,
而是打开文件属性。创建时间:首张异常报销单生成当天,上午九点零七分。
创建者:cyue。他眼皮跳了一下,鼠标停在那三个字母上,像停在火口边。
他把屏幕录下来,又用手机拍了显示器一张,连反光都不舍得抹掉。他不敢直接下载,
怕触发告警。他换了个思路,去找共享盘的历史版本。系统弹出一串版本记录,
上一版的压缩包小得多,只有几百KB。他点开那版,
里面是一组图片:他的签名被截成不同笔画,像被人拆开骨头摆在桌上,
旁边还有一份说明文档,标题写着“笔迹拟合参数”。他点进图片文件夹,
文件名干脆到冷:GL_01、GL_02、GL_03,
每一张都是同一个签名在不同速度下的拆分,笔画粗细、收尾角度、停顿位置,
像有人拿着尺子量过。更让他头皮发紧的是,文件夹里不止他一个人的前缀。他往下翻,
看见了财务总监的缩写,看见了法务负责人的姓氏拼音首字母,
甚至还有一个他只在年会上远远见过的名字缩写。这不是一份“帮你补签”的临时手段,
这是一个签名库,一个可以把任何人的名字从制度里偷出来的仓。
门外传来清洁阿姨拖把桶的滚轮声,哗啦啦一阵水响,脚步越来越近。顾临的肩膀绷紧,
他把音量调到最小,鼠标停在关闭按钮上,听着走廊的脚步停在他工位后面,又继续拖走。
他没敢再点第二个文件,怕多点一下就多留一道指纹。他用手机对着屏幕连拍了几张,
刻意把反光和时间栏一起拍进去,指尖抖了一下,他索性把手背压在桌角,压到发麻才稳住。
拍完,他把手机上的照片立刻加密备份,又把拍摄时的系统时间截屏,
连同那串“创建者cyue”一起放进同一个文件夹。他知道自己现在干的不是取证,
是抢命,抢在对方把门关死之前,把门缝里的光掰出来。顾临盯着那几个字,手心一层冷汗。
有人不是简单冒用,而是在训练一只会写他名字的手。他把那份旧版本打包到U盘里,
U盘插口咔哒一声,像给自己上了一道锁。第二天一早,顾临没去找陈岳,也没去找人事。
他写了一份《内部控制失效预警》,收件人填的是董事办邮箱,抄送只抄了法务公共邮箱。
他每一句话都写得像走钢丝:不指名、不定性,只陈述事实、列证据、提风险。
发送键按下去那一刻,他的手指抖了一下,像把自己从悬崖边往前推了一步。中午,
陈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越级汇报?”陈岳的声音没有怒,但每个字都硬,“顾临,
你在破坏管理秩序。”顾临站在楼下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塑料瓶被他捏得咯吱响。“我在自保。”他回,“也在保公司。”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陈岳笑了,笑得很轻。“你真以为董事办会护你?他们护的是结果。你把这事捅上去,
谁先死,你猜?”顾临没回答。他把电话挂断,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喉咙里却像吞了砂。
下午四点,董事办真的来了人。梁珊带着两名内审进会议室,周婧也在,
桌上摆着封存袋、封条、签字笔,像在布置一场安静的审判。“从现在起,
审批系统日志封存。”梁珊把封条贴在打印出的日志清单上,封条编号写得很大,
“任何人不得擅自删除、修改、导出。”顾临站在门边,看着那串编号,
忽然觉得这世界还有一种东西叫证据。封存到一半,内审人员盯着屏幕皱了眉。
“有两段核心日志不见了。”他抬头,“被删过。”周婧立刻问:“什么时候?
”内审指着时间轴:“封存前三小时,有人尝试删除。删得不干净,残片还在。
”梁珊的眉头压下来:“能看出用的账号吗?”内审把一张截图投上去,
账号栏里写着一个权限极高的名字,像一把万能钥匙:audit_admin。
顾临心里咯噔一下。公司里用这种账号的人不多,几乎都在管理层授权名单里。
“操作终端呢?”周婧追问。内审又点开一行字段:“终端标识是PC-FA-032。
”顾临愣了一下,那是财务楼层的工位编号。一瞬间,
会议室里的目光全落在刘芸那边的位置上,像一把把没出鞘的刀。刘芸不在会里,椅子空着,
空椅子更像一张缺席的口供。“先别下结论。”梁珊把封存袋往前一推,
封条边缘在灯下泛着冷光,“终端可以被远程,也可以被借用。
把跳板机、远控记录、VPN会话一起封。”内审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串会话编号,像一串没解开的锁。顾临盯着那串编号,
忽然意识到对方删日志不是为了抹平一条记录,是为了把锅再甩到另一个人身上。
顾临的胃又拧了一下。三小时。那会儿他在公交车上,手里握着扶手,
手机里还在反复看那条“创建者cyue”的截图。有人在他被停职、权限冻结的同时,
还在系统里擦手印。周婧看了他一眼,眼神第一次不是公事公办,而是带了点探究。“顾临,
你把你手里所有材料,今晚前交给内审。原件、截图、U盘。别再留在自己电脑里。
”顾临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嗯”,像怕惊动谁。那晚他回到家,
先把U盘复制了一份,放进老旧的铁皮饼干盒里,盒盖合上时发出清脆一声。
他又把材料压在书架最里面,前面塞了几本厚厚的工具书。做完这些,
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吃饭。胃里空得发疼,手却一点不抖了。第三天,
内审出了初步还原结果。会议室里灯光比上次更冷,投影上是一条资金流向图,
像血管一样铺开。十一张异常单据,付款都落在三家供应商账户里。
三家公司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同一层,门牌只差一个数字。法人名字不同,
身份证号却在亲属关系里绕了一圈,最后绕到一个共同姓氏上。陈岳坐在一侧,面无表情,
手指却比平时敲得更快。“紧急项目垫付。”他开口,语气像背过的稿,“那会儿项目急,
先走报销再补合同。合规上有瑕疵,但不是贪污。”周婧没接话,
只把另一张截图点到屏幕上。那是银行流水。一笔顾问费,转入账户名:罗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