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年，我 32 岁，成了全县最年轻的乡长，前途一片光明。
市里张副市长亲自带队下来视察，饭局上对我赞不绝口，所有人都说我马上要高升了。
可酒过三巡，他突然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陈风！你小子出息了是吧？
老子的女儿为你等了十年，你倒好，躲在这山沟里当土皇帝！”一瞬间，全场死寂，
我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1酒杯的碎片在灯光下刺眼地闪着光。
每一片都像一把刀，扎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从刚才的艳羡和恭维，
瞬间变成了惊愕、怜悯，还有藏在深处的幸灾乐禍。热闹的包厢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王县长最先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张市长，您喝多了，
喝多了。”“陈风这孩子工作能力强，是我们县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张建国一声怒吼打断。“我喝多？我他妈清醒得很！”张建国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
此刻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他指着我，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培养对象？培养出这么个没担当的白眼狼吗？”“十年！整整十年！他拍拍屁股走得干净，
留我女儿一个人在原地当傻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十年。张孟瑶。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
瞬间击穿了我这些年来自我构建的坚硬外壳。心脏的位置，空洞洞地疼。
那些被我刻意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大学校园里的林荫道，
她白色的连衣裙，还有她眼里的光。“陈风，毕业后我们就结婚。”“我爸说了，
他会帮你在市里安排好。”“你以后想做什么都行，我陪着你。”可我做了什么？我逃了。
像个懦夫一样，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我以为只要我扎根基层，做出成绩，
就能证明我当年的选择没有错。可现实给了我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在全县的头面人物面前，
在我事业即将起飞的顶点，把我所有的伪装和骄傲撕得粉碎。王县长还想说什么，
被旁边的书记一把拉住，对他摇了摇头。这种家事，掺杂着十年的恩怨，
已经不是他们能打圆场的了。谁敢再开口，就是往枪口上撞。张建国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
更有一种被辜负的痛心。他不仅仅是副市长，曾经，他也是最看好我的老领导。我喉咙发干，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道歉？解释？在十年的时间鸿沟面前，
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终于，张建国似乎骂累了，他猛地收回手，
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他拿起外套，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整个酒局的人，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恭送他。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陈风，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说完，
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像是给我这光鲜的前途，
钉上了一颗棺材钉。包厢里的死寂被打破了。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投向我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我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李伟，我们乡的竞争对手，
他的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得意。他的眼神像是在说：陈风，你完了。王县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你……唉。”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的同情，
比任何责备都让我难受。饭局不欢而散。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经过我身边时，
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昨天还称兄道弟，抢着给我敬酒的人，今天已经把我当成了瘟疫。
这就是官场。我一个人站在狼藉的餐桌旁，站了很久很久。地上的酒杯碎片，
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弯下腰，想去捡，指尖却被锋利的一角划破。血珠渗出来，
我却感觉不到疼。那一夜，我彻夜未眠。窗外的月光清冷，像张孟瑶当年看我的眼神。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我后悔吗？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明天，我必须去市里。无论等待我的是狂风暴雨，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必须去。
这是我欠了十年的债，该还了。2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就开着乡里那辆破旧的吉普车上路了。秋晨的山路雾气很重，能见度极低，
像我此刻混沌不清的前路。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让我的心往下沉一分。
市行政大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我站在楼下，抬头仰望，
只觉得那高耸的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而我，是即将被它吞噬的猎物。
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我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张建国的办公室在五楼。
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的秘书，正低头看着文件。我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你好，
我找张市长，我是青川乡的陈风。”秘书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热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市长正在开会，你在这里等吧。”说完，
他便不再理我，继续埋头于他的文件。我知道，这是官场里最常见的下马威。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也不可能不知道张市长约了我。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我不再是那个被市长赏识的青年才俊了。我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默默地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他们偶尔会投来好奇的一瞥，
大概是在猜测这个一大早就枯坐在这里的失意者是谁。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片。我设想了无数种待会儿见面的场景。他会继续痛骂我，
还是会直接让我滚蛋？他会给我处分，还是会把我调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岗位上，
让我自生自灭？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秘书起身去倒了几次水，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的耐心和尊严，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张建国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秘书立刻迎了上去。他看到我，
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眼神里的厌恶一闪而过。“进来吧。”他扔下三个字，
便转身走回了办公室。我跟了进去，心脏跳得像打鼓。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气派。
张建国没有坐到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坐到了待客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没有给我倒水，也没有让我坐下。我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办公室的中央，
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他沉默着，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
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压抑的沉默，比任何痛骂都让我难熬。终于，他掐灭了烟头。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沓厚厚的信，扔在了我面前的地上。信纸因为被反复翻看，
边角已经起毛了。“捡起来，看看。”他的声音没有温度。我弯下腰，捡起那些信。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也没有收信地址。但那娟秀的字迹，我至死都不会忘记。是张孟瑶写的。
我颤抖着手，抽出一封信。“陈风，你走了之后，春天来了，学校的樱花又开了，
只是再也没人陪我一起看了。你还好吗？”“陈风，今天我爸又逼我去相亲了，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我告诉他，我谁也不嫁，我等你。你会回来吗？”“陈风，十年了。
我快要记不清你的样子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傻，可我就是忘不掉。你这个混蛋，
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一封封信，一行行字，像一把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地割。这些信，
她从未寄出。它们只是她十年青春里，无处安放的思念和绝望的独白。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视线变得模糊。“看完了？”张建国冷冷地问。我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现在，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走？”“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他猛地一拍茶几，厉声喝道。我被他吓得一个哆嗦，终于鼓起勇气，
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十年的话。“因为……我自卑。”“我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我什么都给不了她。”“您和阿姨都是领导，而我的父母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我配不上孟瑶，我怕我给不了她幸福，怕会拖累她。”我说完，低下了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些话，听起来多么像借口。张建国听完，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
他只是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配不上？拖累？”“陈风，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自卑，是自私！是个懦夫！”“你从来没问过孟瑶想要什么！
你只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臆想着你会拖累她，然后就心安理得地逃跑了！
”“你以为你这是为她好？你这是把她推进了地狱！”“她为了你，
拒绝了所有优秀的追求者，跟家里抗争了十年，把自己熬成了一个三十一岁的老姑娘！
”“你躲在山沟里当你的乡长，倒是风光无限！你有没有想过她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我无力反驳。是啊，
我就是个自私的懦夫。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张建国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我女儿傻，
我不能看着她再傻下去。”“我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她一个机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城东那片老城区的改造项目，你知道吧？
老大难问题，啃了两年都没啃下来。”“现在，这个项目交给你。一个月之内，
我要看到成效。”“做好了，你跟孟瑶的事，我既往不咎。做不好，
你就给我滚回你的山沟里，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们父女面前！”我拿起那份文件，
感觉有千斤重。城东改造项目，我在县里都有所耳闻，是市里最烫手的山芋。
这哪里是给我机会，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可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这是我唯一能够赎罪的机会。“是，我保证完成任务。”我咬着牙，立下了军令状。
张建国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我拿着文件，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走到市行政大楼的门口，刺眼的阳光让我有些恍惚。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她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长发及肩，
正站在台阶下，安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有念，有委屈，
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是张孟瑶。十年了，她比记忆中清瘦了一些，也更成熟了。
但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能轻易地看穿我所有的伪装。我们隔着几级台阶，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3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我的心跳。周围的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我想朝她走过去，
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我想开口叫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任何声音。十年未见，我该说什么？说“好久不见”？太轻浮。说“对不起”？
太苍白。最终，还是她先动了。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来到我面前。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传来，不是大学时那种廉价的果香，而是一种成熟、知性的味道。
“这些年，过得好吗？”她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疏离。这个问题，像一把锥子，
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好吗？没有她的十年，怎么可能好。可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狼狈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她听到这三个字，
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讽刺和悲凉。“陈风，你的道歉，我不稀罕。
”“十年前你就该说了，现在才说，太晚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
扇在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我无言以对，只能任由她审判。她没有再看我，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我手里的那份文件。“我爸都跟你说了吧？”我点了点头。“从今天起，
我是这个项目的副组长，负责协助你。”她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仿佛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同事。“走吧，陈组长，时间宝贵，我们去项目部看看。
”她说完，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停车场走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是她父亲的安排。他不仅要考验我的工作能力，更要用这种方式，
来折磨我，惩罚我。让我们在工作的牢笼里，朝夕相对，却又无法靠近。
项目部设在城东区的一个临时办公室里。条件很简陋，只有几张桌子和一堆堆积如山的资料。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私人交流。她叫我“陈组长”，我叫她“张组长”。
我们讨论工作，分析数据，制定方案。她表现得非常专业，思路清晰，逻辑严谨，
提出的很多见解都让我刮目相看。这十年，她成长了很多。而我，
却还在用十年前的眼光看她。我好几次想找机会跟她解释当年的事情，
可她完全不给我这个机会。只要我试图提起过去，她就会立刻用工作来打断我。“陈组长，
这份拆迁户的资料有问题，我们最好再去核实一下。”“陈组长，
下午三点跟规划局的会有个会，你准备一下。”她用一层坚硬的职业外壳，
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让我靠近分毫。一天晚上，为了赶一份报告，
我们俩都留下来加班。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手边。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接了过去。
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和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心里一阵刺痛。“孟瑶，别太累了，
早点休息吧。”我还是没忍住，叫了她的名字。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我的名字叫张孟瑶，或者张组 great 长，请你以后注意称呼。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我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去。那天深夜，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无意中，我翻开了一本她做的工作笔记。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户拆迁户的家庭情况，困难诉求，甚至连谁家有老人，
谁家有孩子上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在笔记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行小字。那字迹很轻，
像是无意识写下的。“陈风，你这个混蛋，为什么又要出现。”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原来，她的冷漠和疏离，都只是伪装。她的心里，比我更痛，更煎熬。
我紧紧地攥着那本笔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暗暗发誓，这一次，无论多难，
我都不会再放手。这个项目，我必须拿下。这个人，我也必须追回来。
4就在我全身心投入到市里的项目时，乡里的后院起火了。我被调到市里帮忙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川乡。版本有好几个。有人说我能力出众，
被市领导看中，要被重用了。但更多的人，相信另一个版本。这个版本，自然是我的老对手，
东林乡乡长李伟散播出去的。他说我在饭局上顶撞了张副市长，龙颜大怒，
被发配到市里去啃硬骨头，实际上就是坐冷板凳。还说我的乡长位置马上就要保不住了，
县里已经在考虑接替的人选。这种流言蜚语，在官场上最具杀伤力。它能轻易地动摇人心，
瓦解你辛苦建立起来的威信。乡里和我关系最铁的副乡长老王，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陈哥，你不在的这几天，乡里都快乱套了。”“李伟那家伙，
三天两头往县里跑，跟几位县领导走得很近。”“咱们乡里有几个墙头草，看风向不对，
也开始阳奉阴违，工作都不怎么配合了。”“你之前力推的那个新农村建设项目，
现在都快停滞了。”听着老王的话，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知道李伟一直觊觎我的位置，视我为眼中钉。我一走，他必然会趁虚而入。只是没想到，
他的动作这么快，手段这么下作。我一边要应对市里这个烫手的山芋，
一边还要遥控指挥乡里的工作，防止后院失火。一时间，我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两团火上烤，
焦头烂额。那几天，我白天跑拆迁户，晚上回项目部研究方案，
半夜还要抽时间给乡里打电话。“老王，你稳住，告诉大家，我很快就回去。
”“新农村建设是乡里今年的头等大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回来第一个就办他！
”“李伟那边，你让他蹦跶，跳得越高，摔得越惨。你帮我盯紧他就行。”我强撑着精神，
一道道指令发出去，试图稳定军心。但长时间的连轴转，让我的身体很快就吃不消了。
我的嗓子因为说太多话而变得嘶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一个深夜，
我正在办公室跟老王通电话，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项目……必须推进……不能停……”我说完这句，便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电话那头的老王急得不行。“陈哥，
你别说了，你注意身体啊！”我摆了摆手，尽管他看不见。挂了电话，
我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就在这时，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了我的面前。我诧异地抬起头，看到张孟瑶正站在我身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关切，
还有我读不懂的情绪。“喝了吧，润润嗓子。”她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冰冷，带着的温柔。
我接过水杯，喉咙动了动，想说声谢谢。但她已经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假装继续看文件。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
在我们之间悄悄地改变了。那一晚，她没有走。我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
我感觉有一件带着香味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我的身上。第二天我醒来时，
她已经像往常一样，坐在对面开始工作了。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个梦。
但那件搭在我椅子上的米色风衣，和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方的路依然艰难，但我突然有了无穷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