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姑妈把我摁在包厢里相亲。门推开,进来的男人西装笔挺。我看清那张脸,
差点把茶喷出来。林柏。鼎峰科技运营部经理。我的顶头上司。也是上周,
我刚签字批准晋升的那个人。他显然也认出了我。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姑妈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经理!大公司的!有出息!”“你别提你在哪上班,
就说文员。”“听着踏实,人家不嫌弃。”我使劲咬住腮帮子。他是经理没错。
可那个“大公司”,是我开的。01林柏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们隔着一张铺红桌布的圆桌对视。他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怎么是你。
我回了他一个同款眼神。姑妈浑然不觉,热情地往他面前推菜。“小林啊,尝尝这道蒜蓉虾。
”“我专门提前跟饭店订的,今天可不好订位。”林柏礼貌地笑了笑。“谢谢阿姨。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太熟了。每周一开例会汇报方案时,他就这么看我。
意思是——你来还是我来?我冲他微微摇头。我来。“姑妈,你怎么认识……这位的?
”“人家小林的妈妈是我牌友!”姑妈嗑着瓜子,一脸得意。
“每次打牌都听她念叨儿子三十了还不找对象。”“我一寻思,哎,这不现成的嘛。
”她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大得我往前栽了一下。“我们家苏锦,长得也不差,
就是没什么大出息。”“在一家什么科技公司打工,做文员。”“不过你放心,她人勤快,
能干家务。”林柏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我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他转头看我,
那表情极其微妙。我心里翻译了一下——文员??对,文员。
就是那个上个月否决了你600万预算方案的文员。“苏……小姐,你也在科技公司?
”他的声音很稳,但耳朵尖隐约泛红。我点头。“对,打打杂。”“哦,是嘛。
”他低头喝茶,“哪家公司?”这我没法瞎编,万一姑妈插嘴就露馅了。“鼎峰。
”林柏呛了一口茶。咳了好几声,拿纸巾捂着嘴。姑妈拍他后背,关切得不得了。
“哎呀小林你慢点喝!”“茶太烫了是吧?服务员!换一壶温的!”林柏摆手,缓过气来,
声音有点哑。“没事阿姨,不小心。”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我冲他笑了笑。笑得非常无辜。我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赵鹏发来的消息。“苏总,初五那天的董事会线上开,
材料我发你邮箱了。”我飞速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林柏的目光在我手机上停了零点五秒。
我假装没看见。姑妈开始给我倒酒。“来来来,苏锦你也喝一杯。”“女孩子大大方方的,
别扭扭捏捏。”她给我和林柏各倒了一杯红酒。“你俩年纪都不小了,今天聊聊看合不合适。
”“小林条件这么好,你可得把握住。”她用手肘怼了我一下,朝我挤眼睛。“你看看人家,
穿得多体面。”我扫了一眼林柏的西装。深灰色,今年鼎峰科技年会定制的那批。
右袖口内侧绣着公司logo。因为是我签批的采购单,我对这批西装的成本一清二楚。
1680一件。姑妈要知道这不是什么名牌定制,是公司统一采购的工装,
不知道会不会失望。“姑妈,我知道了。”“你先别催,让我们自己聊。”“行行行,
你们聊!”姑妈端着酒杯站起来,“我出去抽根烟。”她出了包厢,门“啪”一声关上。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我和林柏面对面,终于不用演了。沉默了大概五秒。林柏先开口。
“苏锦。”他的声音恢复了上班时的沉稳。“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我倒了杯水,
慢慢喝了一口。“林经理,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也会出现在相亲局上?”他扶了一下额头,
看起来很疲惫。“我妈逼的。不来不行。”“巧了,我也是。”他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我放下水杯,看着他。“你跟我姑妈说实话,说我是你下属?
”林柏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他摇头。“那更不行。”“为什么?”他欲言又止,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姑妈刚才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什么?
”“’要是你敢看不上我侄女,我让你妈以后别想赢我一把牌。’”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02包厢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止姑妈。姑父老钱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还有我表哥钱浩。皮夹克,金链子,发型上了够多的啫喱。一进门就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林柏身上。“哟,这就是相亲对象?”钱浩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
上下打量林柏。“长得还行。做什么的?”姑妈赶紧介绍。“鼎峰科技的经理!大公司!
”“管好几十号人呢!”钱浩“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上。“行吧,
打工的也不算差。”我注意到林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
钱浩扭头看我,咧嘴一笑。“苏锦啊,你运气不错,我妈给你挑的这个比你强多了。
”“你在那公司端茶倒水的,人家好歹是个经理。”姑妈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嘛!
所以我跟锦锦说了,别提自己在哪上班。”“说了人家该嫌弃了。”我筷子夹了一只虾,
剥壳,蘸料,送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没搭腔。林柏看着我的动作,嘴张了一下,
又闭上。钱浩对我的沉默很满意,转头跟林柏搭话。“林经理是吧?一个月到手多少?
”这问题问得林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还行吧,够用。”“别客气嘛,兄弟之间说个数。
”钱浩大方地一挥手。“我先说,我自己做生意的。”“去年流水破了两百万。
”他说这话时声音特意拔高了两度。我低头喝汤,没抬眼。去年鼎峰科技的营收是三个亿。
我的分红是两千万出头。两百万是我上个月给公司买绿植的预算。“生意好啊,
”林柏客气地应了一句。钱浩更来劲了。“对了林经理,你们鼎峰科技我知道啊。
”我抬起头。钱浩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一个页面递给林柏看。
“我上个月还给你们公司投了个合作方案呢。”“你们有个智能仓储项目,
我这边正好做物流周转箱。”“一千多万的单子,我志在必得。”林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看到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因为那个方案,我看过。赵鹏转给我的,
附了一句:“苏总你看看,这个供应商报价虚高百分之四十,资质也不达标,我打算拒了。
”我回了个“同意”。也就是说,钱浩的方案是我亲手毙掉的。他还在桌上信誓旦旦地吹。
我把虾壳整齐码在碟子边上,没吭声。“其实做生意嘛,就是看人脉。”钱浩点着烟,
吞云吐雾。“我在这行混了五六年,谁不给我个面子?”“苏锦你要是想跳槽,
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整天当个文员有什么前途?”姑妈附和。“可不是嘛,
你看你表哥多能干!”“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我也不用操心给你找对象了。
”我低头看着汤碗里的葱花。一圈一圈,转得很慢。林柏忽然开口了。
“苏小姐在公司表现很好。”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肯定。钱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用客气,她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从小就不如我,考试考不过我,赚钱赚不过我。
”“我妈说她就是那种一辈子给人打工的命。”姑妈连忙打圆场。“浩浩你别说了。
”“你妹妹脸皮薄。”“不过话说回来……”姑妈压低声音,凑近林柏。“小林啊,
苏锦虽然赚的不多,但她花的也少。”“不挑吃不挑穿,挺省心的。
”“你别看她现在条件一般,嫁了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
”我听着这些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姑妈。”“嗯?
”“我工资虽然不高。”我抬眼,目光越过她,越过钱浩,最后落在林柏身上。
“但我自己够用。”林柏跟我对视了一秒。他垂下眼,端起茶杯。我不确定,
但我好像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包厢里的电视在放春晚重播。
笑声罐头一波接一波。没人注意到,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鹏的消息:“苏总,
初三那个供应商评审会,有个叫钱浩的又打电话来催了,怎么处理?”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搁在桌上。03吃完饭,姑妈非要我们去她家坐坐。“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嘛!
”她挎着林柏的胳膊,热情得像对待亲儿子。林柏被拽着走,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救命。我摊了下手。爱莫能助。姑妈家在城东的一个小区。三室一厅,
装修很新。进门玄关摆着一排鞋柜。客厅正中的茶几上铺着一块红色绒布,
上面摆着金元宝和铜钱的摆件。沙发旁的矮柜上,摆满了姑妈搓麻将赢回来的奖杯。
确切地说,是奇牌室的塑料纪念品。但姑妈把它们擦得锃亮,排列整齐。“坐坐坐,随便坐!
”姑妈张罗着泡茶。姑父老钱窝在角落里看手机,存在感约等于零。钱浩往沙发上一倒,
脚搁茶几上,开始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巨大。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林柏在我旁边坐了,保持着一个社交距离。姑妈端着茶盘出来,给每人发了一杯。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血压升高的事。她从卧室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小林,你先看看这个。”我瞄了一眼,脊背发凉。那是我的简历。
不是我自己写的那种——是姑妈帮我“优化”过的。林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我从侧面瞥到了几行字。姓名:苏锦。学历:本科。现从事工作:文员/打杂。
月薪:四千左右。性格:老实,听话,不挑。特长:能做饭,会拖地,不怕吃苦。我的天。
我毕业于S大计算机系,GPA年级前三。毕业两年创办鼎峰科技,目前估值超三亿。
她给我写月薪四千。特长是拖地。林柏看完简历,沉默了两秒。他把纸放下,抬头看向我。
那个表情——我只能形容为,
一个打工人在老板面前看到老板的简历上写着“打杂”时的表情。无法用语言形容。
“苏小姐的……学校挺好的。”他艰难地找了个切入点。姑妈摆手。“学校好有什么用?
”“出来还不是打工。”“你看我们家浩浩,没上什么好大学,照样做老板。
”钱浩头也不抬。“那是,读书好不如脑子活。”我盯着茶杯里的浮沫,数到了第三片茶叶。
深呼吸。忍。“小林啊,我跟你说实话。”姑妈坐到林柏旁边,拉家常的架势。
“苏锦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没本事。”“她爸妈也是老实人,一辈子在工厂和学校,
没什么积蓄。”“你要不嫌弃,以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工资不够的话,
她可以去做点兼职补贴补贴。”我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林柏坐在旁边,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阿姨,其实苏小姐的能力——”“我知道我知道,
”姑妈打断他,“能力不重要,女孩子嘛,关键看持家。”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
“对了!苏锦你去厨房把水果洗了端出来。”“客人在呢,你别干坐着。”我站起来。“好。
”路过林柏身边时,他微微侧身,嘴唇翕动,像要说什么。我没停。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凉水冲过苹果表面,哗哗作响。我听到客厅里姑妈又开始跟林柏念叨。
“……她就是太内向了,不会来事。”“你以后多带带她,让她长长见识。
”“不像我们家浩浩,从小就机灵……”我关上水龙头。厨房安静下来。
灶台边的刀架上插着三把刀,排列整齐。案板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我把苹果切成八瓣,
摆进盘子里。端出去的时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来,吃水果。”林柏接过一块,
手指碰了一下盘子边缘。他低声说了句。轻到只有我能听见。“……你忍得住?
”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林经理,你上个月那份季度考核,
是谁批的?”他的表情定住了。“我忍得住的事,多了。
”04姑妈显然对这次相亲的进展非常满意。满意到她给我妈打了电话。“建国家的!
过来坐坐!”“你女儿相亲呢,男方条件不错,你来看看!”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分钟后,我爸我妈出现在姑妈家门口。我爸苏建国,穿着他那件洗了发白的藏青色棉服。
我妈方秀兰,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还拎着一袋自己包的饺子。“姐,
我们带了点饺子过来。”我爸把饺子递给姑妈,笑得有点拘谨。姑妈瞥了一眼那袋饺子,
随手搁在鞋柜上。“行了行了,快进来,小林还在呢。”我爸我妈进来,看到林柏,
明显紧张了一下。我妈下意识地去摸围巾,好像想把它摘了又没摘。林柏站起来,主动伸手。
“叔叔阿姨好。”我爸赶紧握上去,使劲儿摇了两下。“好好好,你好你好。
”我看着我爸的样子,胸口有点堵。他一个五十六岁退休工人,
在女儿的“相亲对象”面前点头哈腰。可他不知道,这个“对象”是他女儿公司的中层。
真要论起来,该紧张的不是他。“苏叔叔,您坐。”林柏让出沙发的位置,自己搬了把椅子。
我注意到他的态度,比面对姑妈时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大概是……职业本能。
姑妈开始在我爸妈面前夸林柏。“你们看看小林,多好的孩子。”“名牌大学毕业,
在大公司当经理,管好几十个人。”“长得又高又白净,会说话,脾气还好。”“这条件,
你们苏锦能遇上,那是多大的福气!”我妈搓着手,连连说“是是是”。我爸在旁边讪笑。
“那是,那是,委屈人家小林了。”林柏的耳根又红了。“叔叔阿姨别这么说,
苏小姐很优秀。”姑妈“切”了一声。“她优秀什么?”“建国你自己说,
苏锦一个月赚多少?”“四千顶天了吧?”“小林一个月怎么说也得一万多吧?
”她扭头看林柏,等他确认。林柏犹豫了一下。“差不多。”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他的月薪是两万三。年终绩效另算。股权激励再另算。不过跟我比,确实差不多。
差不多是零头。“你看看,一万多!”姑妈拍桌子,语气像是在宣布中了彩票。“苏锦,
你以后可得对人家好点。”“别成天摆个臭脸,男人在外面赚钱不容易。”我爸低着头,
不说话。我妈的手在膝盖上搅着围巾的流苏。我知道他们的感受。在姑妈面前,
他们从来就没有底气。姑妈嫁了做生意的姑父,住着大房子,儿子“有出息”。
我爸一辈子在工厂,退休金三千五。在这个家族里,他永远是被比较的那一个。而我,
是他女儿,是另一个被比较的对象。“锦锦。”我妈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你姑妈介绍的,你好好处。”“别挑了,条件真的不错。”她的眼神里有期待,
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卑微。好像她也觉得,自己的女儿配不上一个月薪一万多的经理。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嗯。”我应了一声。我妈松了口气,笑了。
那个笑里带着一种我特别不想看到的东西——庆幸。庆幸女儿终于有人要了。
我爸拿起那块最小的苹果,啃了一口。林柏一直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看向我父母的目光,
变了。不再是尴尬和拘谨。而是一种我在职场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尊重。
他像是突然理解了什么。我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鹏打来的电话。我按掉。五秒后又震了。
又按掉。第三次震动时,我站起来。“我接个电话。”走到阳台,关上门。
“赵鹏你大过年的干嘛?”“苏总,出事了。”赵鹏的声音很急。
“咱们的B轮投资方说要提前做尽调,初五来。”“本来约的正月十五之后。
”“现在提前了十天,你得回来签字,有些文件法务说只能你本人签。”我揉了揉太阳穴。
“行,我初四回。”“好嘞苏总,哦对了那个叫钱浩的供应商又来了三个电话,
说认识你们家亲戚——”“拒了。”“收到。”挂了电话,我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门看客厅里的场景——姑妈还在滔滔不绝。钱浩在刷手机。我爸我妈坐在沙发角落,
端着茶杯,安安静静。林柏坐在我爸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我爸居然笑了。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阳台门。“回来啦?谁的电话?”姑妈问。“同事,问我初几上班。
”“大过年的还惦记上班,你们公司真够抠的。”姑妈撇嘴。钱浩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
“苏锦,你们公司叫什么来着?鼎峰?”“嗯。”“哎,我正好跟鼎峰在谈个大项目。
”他翘着二郎腿,对林柏说:“林经理你知道吧?那个智能仓储的。”林柏的嘴角抽了一下。
“……听说过。”“你帮我打听打听呗,我那个方案提交快一个月了,一直没回音。
”“是不是审批流程太慢了?”他说着看向我。“苏锦,你认识你们公司管采购的人不?
”“帮你表哥牵个线呗。”我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我就一个文员,不认识。
”“那你帮我问问嘛,好歹同一家公司。”“我那个项目要是成了,一千多万呢。
”“到时候我带你飞。”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真诚到我差点信了。差点。05初三。
本以为相亲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姑妈的操作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给锦锦介绍了一个对象,
鼎峰科技的经理!”“人好条件好,跟锦锦很般配!”消息发出去,群里炸了。
大伯母:“哎呀真的假的?锦锦终于开窍了?”二姑:“经理是什么级别的?年薪多少啊?
”小叔:“鼎峰科技我查了,挺有名的,不错不错。
”三姑的女儿:“姐你终于有着落了我好替你开心!”一条一条刷屏,我看着这些消息,
把手机丢进了被子里。初三下午,姑妈又打来电话。“锦锦,初五你二姑家摆饭,
你把小林带来!”“让大家都认识认识!”“我已经跟你二姑说了,多加两个菜。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姑妈,这才见了一面——”“一面怎么了?
我跟你姑父当年见了一面就定了!”“你别磨磨唧唧的,就这么说了啊。”啪,挂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不是因为相亲。
是因为在这个家族的语境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安排”的人。需要被安排工作。
需要被安排对象。需要被安排人生。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
没有人问过我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划。甚至没有人好奇过——一个打杂文员,
是怎么在这座城市里买了房、买了车、还有存款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也不在乎。
手机又响了。是林柏。“喂。”“苏……我该怎么称呼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
“公司里叫苏锦,这里……苏小姐?”“叫名字就行。”“好。苏锦,你姑妈给我发消息了,
说初五有个家庭聚会。”“我看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去吗?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你想去吗?”又是一阵沉默。“说实话,
你姑妈挺……热情的。”“你可以说可怕。”他没忍住笑了一声。“那我直说了,
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你是公司的……你的身份,我不方便透露。
”“但你家里人一直觉得你是文员这件事——”“你不用管这个。”我打断他。
“你就当正常相亲对象去就行,初五吃个饭。”“吃完我们各回各的,
以后就跟姑妈说没看上。”“简单。”“……好吧。”他顿了一下。
“但是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什么?”“你表哥的那个方案,
公司已经正式发了拒绝函。”“今天下午发的。”我闭上眼。初五的家庭聚会,
钱浩知道方案被拒了。他一定会在饭桌上闹。而林柏是鼎峰的经理,正好在场。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知道了。”我挂了电话,打开赵鹏的对话框。“拒绝函措辞是什么?
”赵鹏秒回:“标准模板,资质不符+报价偏高。很客气。”“钱浩打电话来闹了吗?
”“闹了,骂了采购部的人。被前台挡了。”“行。”我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天花板上的灯映出一圈暖黄色的光。初五。原本只是一顿普通的年饭。
现在变成了一场我不太想去,但又不得不去的局。06初五,二姑家。
江城东郊的一栋自建三层小楼。一楼大厅摆了两张大圆桌。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