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顶替了我的主刀位置,那这医疗事故你自己扛手术灯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站在四号手术间的观摩台上,看着无影灯下那个本该属于我的位置,现在站着的是陈锐。
他穿着我的手术服,戴着我的无菌手套,正拿着本该由我主刀完成的腹腔镜器械,
对着患者已经打开的腹腔发呆。监控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血压: 95/60,
心率: 112。“止血钳。”陈锐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巡回护士愣了一下,看向器械台:“陈医生,止血钳在你左手边。
”观摩台上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主任、两个副院长,还有从省里来的专家组,
此刻都坐在这里。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我们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候选人陈锐,
如何完成这台原本该由我这个主治医师主刀的复杂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而原本该在台上的我,
现在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这里。三个小时前,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林医生,
今天下午那台胰十二指肠切除,陈主任来主刀。”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而是在整理桌上的病历。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刚完善好的手术方案:“主任,
这个病人我跟着两个月了。他的解剖变异我在CT上反复看过,胰头处的血管走向异常,
需要——”“需要经验丰富的医生来处理。”主任终于抬头看我,
“陈主任刚从美国梅奥诊所进修回来,这种手术他做过上百例。专家组这次来,
就是要看他的表现。”我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这个病人,六十三岁的张建国,
是我两个月前收治的。黄疸,腹痛,CT显示胰头占位。我从他入院开始就跟进,
每天查房两次,周末都在办公室研究他的影像资料。
我知道他胰头后方那根迷走的肝动脉分支,知道他的门静脉有早期受侵迹象,
知道他的胰腺质地偏脆。我知道这一切。因为这个手术方案,我改了七遍。“林医生,
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主任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评审对医院很重要。
陈主任如果评上副主任,对我们科室、对医院都是好事。”他说的是“我们”。
可我听到的却是:你的病人,你的手术,你的两个月心血,现在都是别人的垫脚石。
我没有争辩。在这个体系里,争辩是最没用的事。我只是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然后换上了观摩服。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陈锐的手在腹腔里移动。太慢了。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两拍,每个步骤都带着犹豫。我知道为什么——这个病人的解剖变异,
术前讨论时我详细讲过,但陈锐当时在刷手机。主任说“林医生你准备一下材料,
会后发给各位”,但那份材料,陈锐大概没看。“吸引器。”陈锐说。血液从术野涌出来,
比预期的多。监护仪发出警报。血压: 88/55。
麻醉医生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血压在掉。出血量多少?”“四百。”器械护士回答。
“不止。”我站在上面,看着术野里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心里默算,“至少六百。
”陈锐的手指在腹腔里摸索着。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巡回护士替他擦了两次。
“找到出血点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是脾动脉的小分支。电刀。
”电刀滋滋作响,空气里飘起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血压回升到92/58。
观摩台上有人小声说话,是专家组的一个老教授在对旁边的人说什么。主任的背绷得很直。
手术继续。胰头被小心地游离出来。到了关键步骤——分离胰头和门静脉之间的粘连。
这是整台手术最难的地方,也是我研究了无数遍的地方。陈锐换了把分离钳。他的动作很轻,
很小心。太小心了。我在心里喊:不要那样拉,那个角度会撕裂门静脉壁,那里已经受侵了,
要平行分离——钳子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暗红色的血液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瞬间淹没了术野。“门静脉破了!”一助的声音变了调。监护仪疯狂尖叫。
血压: 70/40,心率: 140。“止血!纱布填压!”陈锐的声音在发抖,“快!
”手术室里乱成一团。麻醉医生在喊:“需要输血!马上!红细胞四个单位,血浆600!
”巡回护士冲向血库电话。血还在涌。填进去的纱布很快就被浸透。
陈锐的手指在血泊里盲目地摸索着,试图找到破口。但他的动作已经乱了章法,
每一次尝试都让出血更严重。主任站了起来。所有观摩的人都站了起来。“让开。”我说。
声音不大,但在那个瞬间,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陈锐转过头,隔着沾满血的无菌单,
我看到他的眼睛——那里全是恐慌。“林医生,你——”“我说让开。”我已经走下观摩台,
手伸进备用的无菌服袖筒里,“洗手护士,准备血管缝合线。巡回,再备四个单位红细胞。
麻醉老师,维持循环,我三十秒后上台。”没有人动。直到主任开口:“按林医生说的做。
”陈锐僵在那里。他的手上全是血,手术服的前襟已经被浸湿。他看着我,
眼神从恐慌变成了某种混合着不甘和哀求的东西。
“我可以——”“你现在连破口在哪里都找不到。”我打断他,手已经伸进无菌手套,
“让开。”他后退了一步。就那么一步,但整个手术室的权力关系,在这一刻彻底翻转。
我站到了主刀位置。血。全是血。但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张CT。胰头后方,
门静脉右侧壁,受侵范围约1.2厘米,血管壁变薄。破口应该在这里,偏后下方,
角度是——我的手探进去。温热,粘稠。血液像有生命一样包裹着我的手指。我忽略它,
手指顺着门静脉壁往下滑,触感,全凭触感。找到了。一个约0.8厘米的纵向裂口,
边缘不整,还在往外涌血。“血管钳。”我说,“小号哈巴狗。
”器械护士把器械拍进我手里。很稳,和刚才给陈锐递器械时那种迟疑完全不同。
我夹住裂口近端。血流减缓。再夹远端。出血基本控制。“冲洗。”我说。温盐水冲开血泊,
术野重新清晰。门静脉壁上那个裂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嘲讽着所有站在这里的人。
缝合需要极度精细。血管壁薄,又是门静脉,压力高。每一针的间距、深度、力度,
都要精确到毫米。我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针持握稳了。第一针,进针点距离裂口边缘1毫米,
角度垂直于血管壁,穿过去,打结。第二针。第三针。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和我手里缝合线穿过组织的细微摩擦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的手指,
盯着那根在血管上跳舞的针。十五分钟后,最后一针打完。松开血管钳。没有出血。
术野干净了。我抬起头,看向麻醉医生。他盯着监护仪,几秒钟后,
报出数字:“血压105/65,心率98。稳定了。”手术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呼气声。
只有陈锐还站在原地,他的手垂在两侧,手套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某种情绪在翻滚——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主任从观摩台走下来,
来到手术室门口。隔着玻璃,他对我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个点头的意思。手术继续。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把剩下的手术完成。胰头切除,消化道重建,吻合,冲洗,引流。
每一个步骤都按我预演过无数次的方式进行。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线打完,
时钟指向晚上十点二十。整整七个小时。我退下手术台,双腿僵硬得几乎站不稳。
巡回护士递过来一杯葡萄糖水,我接过来,手在抖。陈锐还在手术室里。他摘了手套,
但没脱手术服,就站在墙角,看着护士们做术后清点。主任走进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林医生,辛苦了。”然后转向陈锐。“陈主任。
”主任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责备都更有力,“专家组要先开个会。
你和我来一下院长办公室。”陈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看向我。我也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道谢,也许是解释,也许是请求。但我转过身,
开始脱手术服。背后的声音模糊地传来——“主任,这个情况,
其实我可以解释……”“到办公室说。”脚步声远去。器械护士在收拾东西,
小声对旁边的实习生说:“幸亏林医生在……”我没有停留。走出手术室,
走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和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混在一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
是主任发来的微信:“林医生,明天上午八点,院长办公室,讨论今天的手术事故。”事故。
他终于用了这个词。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更衣室。经过护士站的时候,
值班护士叫住我:“林医生,3床张建国的家属在等你。”我看过去。走廊长椅上,
张建国的妻子和女儿坐在那里。老太太的眼睛红肿,女儿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们站起来,
朝我走过来。“林医生,”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听说了……手术出问题了,
是不是?我先生他……”“手术完成了。”我说,“出血控制住了,肿瘤完整切除。
现在在恢复室观察。”老太太腿一软,女儿赶紧扶住她。
“谢谢……谢谢您……”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我就知道,
交给您是对的……陈主任那边我们本来还不太放心,但主任说他是专家……”我没有说话。
走廊那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陈锐和主任走出来,
院长的声音隐约传来:“……必须严肃处理……患者家属那边……”陈锐抬起头,看见了我,
也看见了站在我面前的家属。他的脸色白了一下。然后,
他做了个决定——他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步伐很快,
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职业性的、带着歉意的表情。“张阿姨,”他抢先开口,声音温和,
“手术让您担心了。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但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您先生现在情况稳定——”“陈主任。”老太太打断他,擦了擦眼泪,“刚才护士说了,
是林医生救了我家老张的命。”空气安静了几秒。陈锐的笑容僵在脸上。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刚才手术台上没有的东西——不是恐慌,也不是感激。是愤怒。
被戳破自尊的愤怒。“阿姨,”他的声音冷了一些,“手术是团队合作。我作为主刀医生,
当然要对所有情况负责。”“是吗?”老太太的女儿突然开口,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律师,
眼神很锐利,“可我听说,出事的时候您手足无措,是林医生从观摩台下来接手的。
这算哪门子的负责?”陈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向我,声音压得很低:“林医生,
有些话,我们私下说比较好吧?”我没有动。老太太紧紧抓着我的手:“林医生,您说,
手术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要听实话。”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护士站的护士们停下了手里的活,几个路过的医生也放慢了脚步。陈锐盯着我。
他的眼睛在说:不要说。给彼此留点面子。我们是同事。以后还要共事。我想起两个月前,
他刚从美国回来,在科室晨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说在梅奥学到了最先进的技术,
说要带领我们科室走向新高度。主任鼓掌,所有人都鼓掌。我想起一周前,
他把我的手术方案随手扔在桌上,说“这种基础手术没必要写这么细”。我想起三个小时前,
他站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手在抖。“林医生?”老太太又叫了一声。我抬起眼睛。
看着陈锐。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手术过程中,陈主任在分离胰头和门静脉时操作失误,
导致门静脉破裂大出血。出血量约1800毫升。我接手后完成了血管修补和后续手术。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寂静的走廊里。陈锐的脸彻底白了。老太太倒抽一口冷气,
女儿的眼神变得冰冷。“操作……失误?”女儿重复着这个词,“陈主任,
您不是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吗?”“这是并发症!”陈锐的声音猛然拔高,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本身就存在高风险!门静脉损伤是可能发生的并发症之一!
”“但在有明确解剖变异预警的情况下,”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这种并发症的发生率可以降到2%以下。我在术前讨论中详细讲解过这个病人的血管走向。
陈主任,您当时在听吗?”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主任从后面走上来,
脸色铁青:“够了!都别说了!患者家属,具体情况医院会给你们正式说明。林医生,
陈主任,你们俩现在——都给我去办公室!”陈锐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读懂了。战争,
开始了。办公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走廊里嗡嗡的议论声,
却把令人窒息的沉默锁在了屋内。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压抑的情绪,几乎凝成实体。
主任没有立刻坐上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而是背对着我们,站在窗前。
窗外是医院花园的黄昏,病人在家属搀扶下缓慢地走动,
一种与室内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把门锁上。”主任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陈锐转身,咔哒一声落了锁。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告。“坐。
”我和陈锐在办公桌对面的两张硬木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距离不远,
却泾渭分明。主任终于转过身,他五十多岁的脸此刻显得异常疲惫,眼下的眼袋更深了。
他没有看我们任何一人,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手术记录复印件上。
“患者家属暂时安抚住了,但那个女儿是律师。”主任抬起眼,目光先扫过陈锐,
最后落在我脸上,“林深,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法庭上的证词。你明白吗?
”“我陈述的是事实,主任。”我的声音平稳。“事实?”陈锐猛地侧过头,
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林医生所谓的‘事实’,就是抓住一次意外不放,
在患者家属面前诋毁同事?手术台上瞬息万变,谁能保证万无一失?”“不是意外。
”我没有看他,依旧对着主任,“术前CT三维重建显示门静脉变异,
胰头组织包裹关系异常。我在方案第七页用红笔标出,并建议术中使用超声刀精细分离,
避开危险区域。陈主任,”我终于转向他,“你更改了我的方案,用了电刀。为什么?
”陈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电刀效率更高。梅奥那边常规……”“这里不是梅奥。
”主任打断他,声音里压着一丝火气,“陈锐,你是科室新提拔的副主任,
院里看重你的海外背景。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忽视本院医生的术前评估!”“我看了评估!
”陈锐拔高声音,“但理论是理论,手术台上需要的是经验和决断力!林医生方案太保守,
步步为营,会延长手术时间,增加患者麻醉风险!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患者更有利的调整!
”“然后造成了门静脉破裂,近两千毫升的出血。”我的话说得很轻,却像刀子,
“如果不是我从观摩台上下来接手,患者现在可能在太平间。陈副主任,
这就是你的‘经验和决断力’?”“你——!”陈锐霍然站起,
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够了!”主任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水杯震得一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现在争论技术细节没有意义。家属要一个交代,
医院要处理舆情,医疗安全管理科马上会介入调查。”他分别看向我们两人,眼神复杂。
“陈锐,你是主刀,是第一责任人。从现在起,你手头所有非紧急手术暂停,配合调查。
”陈锐的脸从红转白,嘴唇紧抿,没有反驳。主任的目光移到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林深,你作为紧急接手的医生,也需要提交一份详尽报告。特别是……”他顿了顿,
“关于你为何在术前就预见到风险,而主刀医生却忽视了警告的这一部分。”我明白了。
我的报告,将成为判定这是“可预见的操作失误”还是“难以避免的并发症”的关键证据。
“主任,”陈锐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迫,
“这件事……能不能内部处理?患者家属那边,我们可以协商,经济补偿上可以倾斜。
如果上升到医疗事故鉴定,对科室、对医院的声誉……”“现在知道怕了?”主任盯着他,
语气冷硬,“早干什么去了?林深的方案你看都不看就扔一边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我们的脸都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就在这时,主任的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眉头立刻锁紧,接听。“是我……嗯,我知道……在办公室。”他听着电话,脸色越来越沉,
目光不时扫过我和陈锐。“……好,我们立刻过去。”挂断电话,他揉了揉眉心。
“医务处和分管副院长都知道了。家属那边没走,那个律师女儿要求立刻面见医院领导,
并且……”他看向我,“要求调阅完整的手术录像,
以及林深医生你当初被替换下来的原始手术方案。”陈锐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
“走吧。”主任拿起外套,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这场谈话,才刚刚开始。
”他率先走向门口。陈锐跟在他身后,经过我旁边时,脚步停顿了一瞬。我没有抬头,
却能感觉到他投下的阴影,以及那阴影里裹挟的、冰冷而尖锐的敌意。我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手指触及胸口口袋里的钢笔——那是我导师去世前送我的,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医者之心,澄明如镜。”走廊的灯光惨白,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向远处医务处会议室那扇紧闭的门。门内隐约传来人声,争执的、劝说的、严厉质问的。
那扇门后,不再只是单纯的技术讨论或责任划分。那里是战场。而我的证词,
将成为第一颗射向真相的子弹。无论它最终会击穿谎言,还是……反过来,
将我拖入更深的漩涡。我握紧了口袋里的钢笔,迈开了脚步。
医务处的会议室比想象中更加拥挤,也更加压抑。分管医疗的副院长坐在长桌一端,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重量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旁边是医务处长,
正低声与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神情锐利的年轻女**谈——想必就是那位“律师女儿”。
她身边坐着患者的父母,母亲红肿着眼睛,父亲则紧握着拳头,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张拉满的弓。我们三人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尤其是那位女律师,
她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从陈锐苍白的脸,滑到我平静无波的表情上,
最后落在主任紧锁的眉间。“坐吧。”副院长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主任示意我和陈锐在长桌另一侧坐下,自己则挨着副院长落座,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局面。
中间隔着的不仅是宽大的会议桌,更是立场、利益与尚未揭开的真相。“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副院长开门见山,目光扫过我们,“家属的诉求很明确:第一,了解事情全部经过;第二,
厘清责任;第三,给出处理方案。院方态度也很明确:绝不回避,彻查到底,
该承担的责任绝不推诿。”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基于对患者负责,对医者负责,
也对医院声誉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