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抓阄抓成了掌门姜晚的修仙生涯,毁在十岁那年的一次抓阄。
那时候她还叫姜二妮,是青云山下姜家村的放羊丫头,最大的愿望是过年能吃上肉馅饺子。
那年冬天村里来了个道士,说是青云宗的长老,来村里挑选有灵根的孩子去修仙。
姜二妮不知道啥叫修仙,只知道被选中的娃能吃饱饭。选人那天,道士拿出一个破布口袋,
让所有孩子伸手进去摸。摸到红绳的,就带走。姜二妮伸手进去,摸到一把滑腻腻的东西,
拽出来一看——一只半死不活的癞蛤蟆。“此物……”道士盯着她手里的蛤蟆,
眼睛越睁越大,“此物乃本门失传多年的镇派信物!”姜二妮:“?
”道士激动得胡须直抖:“你与贫道有缘,与青云宗更有缘!从今往后,
你就是青云宗第九十九代掌门!”姜二妮看着手里的蛤蟆,蛤蟆翻着白眼看她。就这样,
她从一个放羊丫头,变成了修仙界最年轻的掌门——虽然这个“修仙界”的范围,
只有青云宗一座山头。青云宗真的很小。小到什么程度?站在山门喊一嗓子,
后山厕所里蹲着的人能听见回音。弟子总共七个:掌门姜晚,大师兄何东来,二师姐周芜,
剩下四个是今年刚收的小萝卜头,最大的九岁,最小的还在尿炕。师父们呢?没有。
据说原来有几个,后来死的死,散的散,最后那位临走前把掌门信物塞进抓阄口袋,
说“让天意决定吧”,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姜晚就是那个“天意”。她当了三年掌门,
学会了三件事:种菜、做饭、给师弟师妹们缝开裆裤。修炼?修什么炼?
青云宗的功法就剩半本《引气入门》,还是残的,练到炼气三层就再也上不去了。
“掌门师姐,”大师兄何东来蹲在菜地里拔草,“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姜晚正在给萝卜浇水,头也不抬:“等你把草拔完。”“不是,
我是说……隔壁玄天宗今年又收了三百个新弟子,咱们七个,刨去年纪小的,能打的就咱俩。
下个月宗门大比,咱们拿什么比?”姜晚手一顿。宗门大比,
是方圆千里七个宗门轮流办的“联谊活动”。说是联谊,其实是比谁家弟子厉害。
输了的要献上灵石灵药,赢了的脸上有光。去年青云宗垫底,把最后三块灵石输光了。
今年再输,就得把山门那块匾押上去。“没事。”姜晚拍拍手上的泥,“我昨晚想了个新招。
”何东来眼睛一亮:“啥招?”姜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算卦。”“……啥?”“算卦。”姜晚一本正经,
“我最近发现,这玩意儿挺准的。前天我算了一卦,说‘午时不宜出门’,
结果二丫非要出去,被隔壁村的大鹅追着咬了半里地。”何东来沉默了很久。“掌门师姐,
”他艰难开口,“咱们是修仙宗门,不是街头摆摊算命的。”“修仙宗门也得吃饭。
”姜晚把铜钱收起来,“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卦,这是我……那个蛤蟆教的。”提到蛤蟆,
何东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姜晚肩头。那只被当作掌门信物的癞蛤蟆,三年来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就一直趴在那儿。姜晚走哪儿它趴哪儿,跟长在上面似的。
“它教你算卦?”“也不算教。就是有一回我盯着它看,看着看着,脑子里就多了些东西。
”姜晚挠挠头,“挺玄乎的,说不清楚。”何东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个掌门师姐,说傻吧,有时候精明得很;说精明吧,又总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比如去年冬天,她非说“卦象显示山后有野猪”,带着几个小的去抓,结果野猪没抓着,
摔了一身泥回来。但第二天,真的有野猪从山后跑出来,撞死在村口的大树上。
那天全宗上下吃了三天猪肉炖粉条。何东来想不明白这事,后来就不想了。反正这世道,
能吃饱就行。“那宗门大比……”他试探着问。姜晚掏出铜钱,往地上一抛。三枚铜钱落地,
转了几圈,停下来。姜晚盯着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怎么了?
”何东来凑过来。姜晚没吭声,把铜钱捡起来,又抛了一次。还是那个卦象。再抛一次。
还是。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师姐?”何东来有点慌,“到底咋了?”姜晚把铜钱收起来,
抬头看他,眼神怪怪的。“卦象说……”她咽了口唾沫,“咱们青云宗,
今年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谁?”“还没出生。”“……啥?”姜晚站起身,
拍拍屁股上的土:“卦象就这么说的。说‘龙潜于渊,凤隐于林,待时而动,惊破天门’。
还说这个人,跟咱们宗有缘,会在今年出现。”何东来愣了半天,
忽然咧嘴笑了:“那敢情好!要是个天才,咱们青云宗岂不是要发达了?”姜晚没笑。
她盯着手里的铜钱,总觉得哪里不对。卦象最后一句话,她没说出来。
那句话是——“此人现世之日,便是旧主归墟之时。”归墟。死。她摸了摸肩头的蛤蟆。
蛤蟆依然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第二章 捡回来个天才宗门大比那天,姜晚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用。七个弟子,她得留下看家,
就让何东来带着几个大的去“见见世面”。反正也是输。傍晚的时候,何东来回来了。
不光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个东西。“师姐!师姐!”他一路跑一路喊,“你快来看!
”姜晚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咋了?又输光了?”“不是输!
”何东来跑进院子,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你看这个!”姜晚低头一看。是个孩子。
大概两三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着。
“哪儿捡的?”“回来的路上,山脚下。”何东来喘着气,“就躺在路边,我差点踩着。
也不知道谁扔的,大冷天的……”姜晚蹲下来,把孩子翻过来看了一眼。瘦。太瘦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都没肉,颧骨高高凸起。但奇怪的是,这孩子身上干净得很,
衣裳虽然破,却一点泥点子都没有,像是被人刚脱下来又穿上去的。她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抱屋里去。”姜晚站起身,“烧点热水。”何东来应了一声,
抱起孩子往里走。刚走两步,姜晚忽然喊住他。“等等。”何东来回头。姜晚盯着那孩子,
眼神慢慢变了。孩子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那红痕很淡,淡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姜晚看见了。她还看见,那红痕正在慢慢变深。像是有血要从里面渗出来。“师姐?
”何东来被她看得发毛,“咋了?”姜晚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铜钱,就地一抛。
三枚铜钱落地。卦象——和三天前一模一样。“龙潜于渊,凤隐于林,待时而动,惊破天门。
”姜晚盯着那个孩子,忽然笑了。“大师兄,”她说,“你捡回来的这个,
就是咱们要出的那位‘了不得的人物’。”何东来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忽然动了动,慢慢睁开眼。那是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黑得像是能把光吸进去。
孩子看着他,又看看姜晚,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很,
像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苦”这个字。姜晚也笑了。她伸手摸摸孩子的脸,
轻声说:“饿了没?”孩子没说话,只是笑。“走,师姐给你煮面吃。”那天晚上,
青云宗多了一个人。何东来翻遍了破旧的藏书阁,给这孩子起了个名字——沈念。
“沈”是捡他回来的那座山的名字,“念”是希望他能记住这里。沈念。念什么,没人知道。
第三章 长得不像人沈念在青云宗住下来,一住就是十年。十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青云宗的菜地扩大了三倍,因为吃饭的人多了。比如姜晚的卦越算越准,
准到隔壁村的王大爷丢了牛都来找她算。比如那只趴在她肩头十年的蛤蟆,
终于动了一下——去年冬天翻了个身,吓得姜晚差点把它扔进灶膛里。再比如,沈念长大了。
他长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少年。好看到什么程度?好看到隔壁玄天宗的弟子路过青云山,
专门绕道来“借碗水喝”,就为了多看他两眼。但姜晚从来不让他出门。“师姐,
”沈念趴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我啥时候能下山看看?”“等你能打赢我的时候。
”“你炼气三层,我炼气三层,咱俩平手。”“我炼气三层二十年了,你炼气三层三年。
这能一样?”沈念不说话了,继续趴着看她。姜晚一边切菜一边斜了他一眼。
这小子越长越顺眼,就是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怪怪的。黑得太深了。
深得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井。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他眉心那道红痕。
后来那红痕慢慢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还在。还有一件事,她谁也没说。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她悄悄给他算过一卦。卦象显示——“非人。”就这两个字。
姜晚当时愣了很久,又算了一次。还是“非人”。再算一次。“别算了,再算你也看不出来。
”姜晚吓得差点把铜钱扔出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定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那是谁说的?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趴在窗台上的蛤蟆。蛤蟆没动,眼皮也没抬。
但那句话之后,卦象就变了。变成了——“待其自明。”姜晚把铜钱收起来,
再也没算过沈念的来历。爱是什么是什么吧。反正养了十年,跟亲弟弟也差不多了。“师姐。
”沈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嗯?”“今天吃什么?”“白菜炖粉条。”“又吃这个?
”“不爱吃别吃。”沈念嘿嘿一笑,凑过来:“吃吃吃,师姐做的啥都吃。
”姜晚拿锅铲敲了他一下:“滚远点,别挡着我做饭。”沈念捂着脑袋跑了。
姜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卦象。“龙潜于渊,凤隐于林,待时而动,
惊破天门。”等了十年。什么时候动?她摸了摸肩头的蛤蟆。蛤蟆今天有点奇怪,
一直盯着沈念跑远的方向,眼皮都没眨一下。第四章 宗门没了动的那天,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