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花钱请我回他老家过年,名义上是假女友。我想着反正也没地方去,就当旅游了。
没想到他全家对我好得不像话。他妈妈把我当亲闺女疼,他爷爷逢人就夸我懂事。年夜饭上,
他爸爸举杯:"欢迎咱们家新成员。"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饭后他把我拉到一边,
紧张地说:"我妈问咱俩啥时候领证。""你怎么说的?"我问。
他挠着头:"我说……过完年就去?"我愣住了,明明说好只是演戏。
可看着客厅里他家人期待的眼神,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这戏,还能散场吗?
01 初到季家火车哐当哐当响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时,我被季临叫醒。“许知意,醒醒,
快到了。”我揉着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灰扑扑的站台在视野里慢慢放大,
带着北方冬日特有的萧瑟。这是我第一次来季临的老家,一个我只在地图上见过名字的小城。
“记住我们对好的说辞了吗?”季临递给我一瓶温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点头,
喝了口水润喉咙:“放心,记着呢。大学图书馆一见钟情,你追的我,已交往一年半。
我父母在国外做生意,今年不回来,所以跟你回家过年。
”这套说辞我们已经在火车上对了八遍。季临是我同系的同学,平时交集不多。一周前,
他突然找到我,开出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格,请我扮演他的女友,陪他回家过年。五万块,
预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所有路费开销全包。我需要钱,非常需要。我弟弟的病,
每个月的医药费像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这五万块,能让他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那就好。
”季临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歉意,“辛苦你了,我家亲戚可能有点……热情。
”我笑了笑:“拿钱办事,专业素养我还是有的。”火车到站,我们随着人流走出。
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忽然披在了我的肩上。“外面冷,穿着。”季临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鼻尖冻得有点红。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已经快步朝出站口走去:“快点,
我爸妈应该在等了。”我只好裹紧了那件属于他的外套,跟了上去。出站口人头攒动,
我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举着牌子的人。牌子上写着“接我儿季临和未来儿媳知意”。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喜庆。举牌的是一对中年夫妻,那位阿姨保养得很好,
气质温婉。她看到季临,眼睛立刻亮了,随即目光就锁定在了我身上。下一秒,她扔掉牌子,
快步向我冲来。我心里一紧,已经做好了被审视和盘问的准备。然而,
她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一双温暖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就是知意吧?哎呀,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比照片上还好看!”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眼神里没有半分挑剔,全是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满意。“快,快上车,外面冷,
可别把我们知意冻坏了。”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走向旁边一辆黑色的车。季临的爸爸,
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男人,接过我们手里的行李,笑着对我说:“知意,欢迎你来。
”我有些受宠若惊,只能僵硬地点头:“叔叔阿姨好。”季临在我身边低声提醒:“叫爸妈。
”我脸一热,硬着头皮改口:“爸……妈……”“哎!
”季临的妈妈方秀云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响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孩子,真乖。
”我被她半推半抱着塞进了车后座,她自己也挤了上来,把我夹在中间,另一边是季临。
一路上,方秀云都在不停地跟我说话,从我的学业问到我的爱好,
语气亲切得就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进了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小区,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到家了!
”方秀云宣布。我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房子,心里暗暗咋舌。我知道季临家境不错,
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一进门,一股暖气和饭菜的香气就涌了过来。
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满脸慈爱地看着我们。“奶奶,这是知意。
”季临介绍道。“奶奶好。”我赶紧问好。“哎,好,好孩子。”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快坐,饭马上就好。”我被按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瞬间摆满了水果和零食。
季临的爸爸季建安给我泡了杯热茶,语气温和:“坐了一夜火车,累了吧?先暖暖身子。
”我局促地捧着茶杯,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童话世界的灰姑娘。这一切,好得太不真实了。
午饭丰盛得像过年,餐桌上几乎都是我爱吃的菜。我这才想起,
季临之前问过我忌口和口味偏好,原来是用在了这里。方秀云不停地给我夹菜,
我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知意,多吃点,你太瘦了。”“来,尝尝这个鱼,没刺的。
”“这排骨炖得烂,女孩子吃了美容。”我感觉自己不是来演戏的,是来当皇帝的。饭后,
方秀云把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硬要塞给我。“知意,
第一次上门,这是妈给你的改口费。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我捏着那个红包,入手沉甸甸的,厚度惊人。我拼命推辞,可方秀云力气大得很,
硬是塞进了我的口袋里。“拿着,必须拿着!不然就是跟妈见外了!”她板起脸,
语气却满是宠溺。我僵在原地,口袋里的红包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心尖发颤。
剧本上没写还有这一出啊。这钱,我该收吗?
02 热情似火我最终还是没能把那个红包推回去。方秀云的态度太坚决,我再推辞下去,
反而显得生分和虚假。晚上,我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把红包打开一角。
里面一沓崭新的红票子,粗略估计,至少一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手一抖差点把红包掉进马桶里。这哪里是改口费,简直是预付的彩礼。
我心神不宁地走出洗手间,迎面撞上季临。他看我脸色不对,把我拉到阳台的角落里。
“怎么了?我妈为难你了?”他压低声音问。
我把那个滚烫的红包拿出来:“你妈给了我这个,太多了,我不能要。”季临看到红包,
表情也有些无奈:“我妈就这性格,她喜欢你,就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你先收着吧,
不然她会不高兴的。等回去了,你再还给我。”“可是……”“别可是了。”他打断我,
“就当是演戏的道具,暂时保管。”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的负罪感才减轻了些。晚上,
方秀云给我安排的房间让我再次震惊。那是一个朝南的大卧室,带着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
粉色的公主风装修,地毯柔软得能陷进去。床上摆着一套全新的真丝睡衣,标签都还没剪。
“知意,你先住这个房间,这是家里阳光最好的屋子。看看还缺什么,跟妈说。
”方秀-云热情地介绍。我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这比我租的那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好了不止一万倍。当晚,
我躺在那张能睡下四个我的大床上,第一次失眠了。第二天,季家的亲戚陆续上门。
我这才知道,季临口中“有点热情”的亲戚,到底是什么概念。客厅里坐满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我被围在中间,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一样被围观。“这就是季临的女朋友?
长得真水灵!”“在哪上学啊?学的什么专业?”“家里是做什么的?
”各种问题像炮弹一样向我砸来。我努力维持着微笑,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季临一直坐在我身边,不动声色地替我挡掉大部分刁钻的问题。“二婶,
知意坐了一夜火车累了,让她歇会儿。”“三姑,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来,您别问那么细。
”就在我以为能松口气时,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开了口,她是季临的二婶。“哎,
季临,你这么护着干什么?我们也是关心你嘛。”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知意是吧?你看着年纪不大,是怎么跟我们家季临认识的啊?我们家季临,眼光高着呢,
一般的女孩子可入不了他的眼。”这话听着是夸季临,实际上是在试探我的底细。
我心里一紧,刚准备按照排练好的说辞开口,季临已经抢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又温暖,给了我一股安定的力量。“二婶,我跟知意是在图书馆认识的。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对她一见钟情,追了她很久才追到。能找到她,
是我的福气。”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那深情的模样,
连我这个知情人都差点信了。客厅里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和祝福声。二婶撇了撇嘴,
显然没料到季临会这么维护我。她眼珠一转,又抛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一见钟情好啊,
说明有缘分。”她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知意,你跟阿姨说说,
你最喜欢我们家季临哪一点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这个问题,剧本上没有。
我大脑飞速运转,心脏砰砰直跳。喜欢他哪一点?我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季临。他面带微笑,
看起来很镇定,但握着我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我知道,他也在紧张。我深吸一口气,
迎上二婶探究的目光,缓缓开口。“我喜欢季临……喜欢他很温柔,也很细心。
”我说的是实话,从他给我披上外套,到记得我的口味,这些细节确实很打动人。“还有呢?
”二婶追问。“还有……”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他在学校里的一些事,“他还很善良。
上次学校组织给山区的孩子捐书,他一个人就捐了三大箱。
他还定期去流浪动物救助站做义工。”这些都是我无意中听说的,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素材。
我说完,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季临也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这些他默默做过的小事,
我竟然会知道。他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季临的奶奶。老人家一拍大腿,满脸欣慰:“好!好啊!喜欢一个人,
不看他有多少钱,多大本事,就看他的人品好不好!我们知意,是个有眼光的好孩子!
”奶奶一锤定音,二婶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方秀云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拉着我的手亲热地说:“我们知意就是跟季临心有灵犀,他那点小心思,都让你看透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么被我化解了。我悄悄松了셔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晚上送走亲戚,家里终于清净下来。我累得瘫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想说。演戏,
真是个体力活。季临的奶奶颤巍巍地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她拉起我的手,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好孩子,今天累坏了吧?”“不累的,奶奶。”我连忙说。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来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镯子。
那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来,孩子,
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她说着,不容我拒绝,直接把镯子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冰凉的玉镯贴着我的皮肤,我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这个镯子,一看就是传家宝级别的。
我怎么能收?我慌忙想把镯子褪下来:“奶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奶奶却按住了我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傻孩子,这有什么不能要的?
这是我们季家的东西,以后,总是要传给季家的孙媳妇的。奶奶年纪大了,
不知道还能看你们几年。今天看到你,奶奶心里高兴,觉得我们家季临,
总算是找到了对的人。这个镯子,你就替奶奶先戴着。”她的话,像一块巨石,
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我看着手腕上那个翠绿的镯子,再看看奶奶殷切期盼的眼神,
拒绝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03 传家宝那个玉镯子像是焊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试了好几次,都褪不下来。奶奶说得情真意切,我如果再强行摘下来,就太伤老人的心了,
场面一定会变得非常尴尬。我只能带着一脸僵硬的微笑,接受了这份过于沉重的“见面礼”。
客厅里,季临的父母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显然对奶奶的举动非常赞同。
我求助似的看向季临。他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手腕上的镯子,
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他快步走过来,把我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奶奶,爸,妈,
我们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了。”他几乎是半拖着我上了二楼,直接进了我的房间,
然后反手关上了门。“我奶奶把这个给你了?”他盯着我的手腕,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点点头,苦着脸说:“我推辞了,可奶奶非要给,
我……”“我知道。”季临打断我,叹了口气,“我奶奶就是这样,她认定了你,
就会把她觉得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许知意,这个镯子,
是我太奶奶传给我奶奶的,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按照规矩,
只有季家未来的长孙媳妇才有资格戴。”我心里咯噔一下,手腕上的镯子仿佛瞬间重了千斤。
“那……那怎么办?”我急了,“要不,我现在就下去还给奶奶?
我可以说我这么笨手笨脚的,怕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摔了。”“不行。”季-临立刻否决,
“现在去还,奶奶肯定会多想,以为你是不想嫁进我们家,她会伤心的。”我彻底没辙了,
简直欲哭无泪。“那我们就这么戴着?等过完年走了,再让你还给你奶奶?”“只能这样了。
”季临的表情也有些头疼,“这几天,你千万要小心,别把镯子磕了碰了。
”我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们俩,好像被一家人的热情给绑架了。
“放心吧,季大少爷。”我举起手腕,晃了晃那个价值连城的镯子,
“我一定像保护我的命一样保护它。”他被我逗笑了,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抱歉,
许知意。”他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让你为难了。”“没事。
”我摇摇头,“拿钱办事嘛。不过你得给我加钱,保护传家宝,风险太高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季临却当真了,
他拿出手机:“你银行卡号多少?我再给你转五万。”我吓了一跳,
连忙按住他的手:“我开玩笑的!你还真给啊?”他的手很暖,被我按着的地方,
皮肤下的脉搏清晰有力。我脸一红,闪电般地收回了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总之,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没再坚持转账,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早点休息吧。”说完,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我靠在门后,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我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心里五味杂陈。这本来只是一场交易,我拿钱,他应付家人,各取所需。可现在,
季家人毫无保留的善意和喜爱,奶奶沉甸甸的传家宝,还有季临刚刚那个复杂的眼神,
都让这场交易变得越来越偏离轨道。接下来的几天,我更是体验到了什么叫“被宠上天”。
方秀云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但凡我多看一眼的菜,第二天必定会再次出现在餐桌上。
季建安话不多,却会默默记下我的喜好。我无意中说了一句喜欢喝某个牌子的酸奶,
第二天家里的冰箱就堆满了那个牌子的酸奶。奶奶更是把我当成了亲孙女,每天拉着我说话,
给我讲季临小时候的糗事。在他们眼里,我仿佛不是一个外人,
而是这个家早就该有的一份子。我开始感到恐慌。他们的爱太真诚,太温暖,
让我这个从小缺爱的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是一个骗子,
一个用谎言窃取他们真心的小偷。年三十的晚上,外面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屋里是暖意融融的灯光。季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年夜饭。
桌上摆满了寓意吉祥的菜肴。季建安举起酒杯,站了起来。他看着我,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年我们家多了一个新成员,
这是我们家最热闹、最开心的-一个年。来,我们大家一起举杯,欢迎知意,
希望知意以后每年都跟我们一起过年。”“欢迎知-意!
”方秀云和奶奶都笑呵呵地举起了杯。季临也举着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端着酒杯的手,
僵在了半空中。“希望知意以后每年都跟我们一起过年。”这句话,像一句魔咒,
在我耳边盘旋。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充满期待和善意的笑脸,忽然发现,这场戏,
好像越来越难散场了。04 年夜饭的风波我的手僵在半空,杯中的果汁泛着琥珀色的光,
映出我不知所措的脸。季建安的话语温和却充满了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
将我牢牢地困在“季家准儿媳”这个角色里。“快,知意,我们一起敬爸。
”季临在我身边轻声提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kap的颤抖。我猛地回过神,
对上季家三口人满含期待的目光。奶奶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些许泪光,
方秀云和季建安的脸上则是如出一辙的欣慰笑容。在这种氛围下,
任何一丝犹豫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一种无声的抗拒。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慌和愧疚,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最真诚的笑容。“谢谢爸,
谢谢妈,谢谢奶奶。”我学着季临的样子站起身,双手举起杯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但还算平稳,“能和你们一起过年,我……我真的很开心。我也敬你们,祝你们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说完,仰头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哎,好孩子,好孩子!
”方秀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带头鼓起掌来。一时间,餐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刚才那短暂的凝滞仿佛从未发生过。这顿年夜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每一口饭菜都像是裹着谎言的糖衣,甜得发腻,却让我如坐针毡。我必须时刻保持着微笑,
应对着方秀云和奶奶的热情夹菜,同时还要和季临进行着“爱意满满”的眼神互动。
我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
我就是那个深爱着季临、并被这个家庭深深爱着的许知意。煎熬中,年夜饭终于结束了。
大家一起坐在客厅看春晚,嗑着瓜子,聊着天。我借口去阳台透透气,
逃离了那片温暖又令人窒息的氛围。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我滚烫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我看着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茫然。这场戏,我快演不下去了。
“在想什么?”季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给我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在想,
这场烟花真好看。”我拉了拉外套,避开了他的问题。他没再追问,只是和我并肩站着,
沉默地看着远方。“对不起。”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今天我爸的话,让你为难了。
”“没什么,演戏而已。”我故作轻松地说,“你的家人很好,非常好。
好到……让我觉得我像个骗子。”最后几个字,我说的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季临沉默了。
“我妈今天下午,还拉着我问了一件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和紧张。“什么事?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挠了挠头,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问……问我们俩什么时候打算去领证。”轰的一声,
我感觉一束烟花在我脑子里炸开了。领证?这是什么神展开?剧本里完全没有这一段!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你……你怎么说的?”“我……”季临的眼神有些闪躲,
不敢看我,“我说,我说……过完年就去?”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还带着一丝疑问的语气,仿佛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我愣在原地,
足足有半分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都被“过完年就去领证”这几个字给冲垮了。“季临!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忍不住拔高了音调,“你疯了吗?我们说好的只是演戏!
演戏!你懂吗?”“你小声点!”他立刻紧张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然后把我拉到阳台更深的角落里,“我当时也是被我妈问懵了,她那副期待的样子,
我……我实在说不出让她失望的话。”“所以你就用一个更大的谎去圆之前的谎?
”我气得有些发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这场戏的难度从普通模式直接跳到了地狱模式!我们怎么收场?啊?
过完年我们怎么收场?”我真的慌了。收红包,戴镯子,这些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是“领证”这个承诺,性质完全不一样了。这几乎是把我们两个人的未来都给搭了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季临看我真的急了,连忙道歉,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说出口了,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你别急,
我们会有办法的。”“能有什么办法?”我像一只困兽,在小小的阳台上烦躁地踱步,
“难道真的去领个证,过几天再去离个婚吗?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一个女孩子的声誉造成多大的影响?”“当然不行!
”他想也没想就立刻否定,“我绝对不会让你受那种委屈。”他看着我,
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知意,你冷静点,听我说。”他按住我的肩膀,
强迫我停下来,“这件事是我搞砸的,我会负责解决。等过完年,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说清楚。我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就说……就说是我配不上你,是我不好,你看不上我,所以我们分手了。这样总行了吧?
”他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外套传递过来,让我混乱的心绪莫名地平复了一些。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能全怪他。
他也是被家人的爱和期待逼到了这一步。换做是我,面对那样真挚的眼神,
可能也会做出同样不理智的决定。“算了。”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靠在栏杆上,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看了。不过我们得说好,这是最后一次。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我怕我的心脏受不了。”“好,我保证。”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阳台上的气氛缓和下来。
我们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烟花一朵朵地升起,又一朵朵地落下,
像我们此刻这虚假又灿烂的关系。“其实……”我又开了口,声音很低,
“我很多年没有这样过年了。”季临侧过头看我。“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
后来又各自组建了家庭。我一直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去世后,
我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的热闹了。”我说着,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眼眶也热了。这或许才是我内心真正恐慌的原因。我不是怕谎言被拆穿,
而是怕自己会沉溺在这种虚假的温暖里,无法自拔。等到曲终人散的时候,独自面对的,
将是比以往更加刺骨的孤单。“对不起。”季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愧疚,
“我不知道……”“没什么,都过去了。”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笑了一下,“走吧,
外面太冷了,进去吧。别让他们看出来什么。”我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拉住了。“许知意,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谢谢你。”这一声“谢谢”,
他说得无比郑重。我不知道他是在谢我愿意陪他演这场戏,还是在谢我刚才对他敞开了心扉。
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回到客厅,春晚正演到最热闹的小品,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没人注意到我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方秀云看到我们进来,立刻朝我招手。“知意,快来,
过来坐。”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我只好走过去坐下。方秀云拉着我的手,
笑眯眯地看着我和季临,眼神里满是促狭:“你们俩小年轻,
大过年的还偷偷跑出去说悄悄话,感情可真好。”我脸上一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季临的二婶,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在一旁嗑着瓜子,凉凉地开口了:“是啊,感情好。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们俩感情这么好,怎么还分房睡啊?现在的小年轻,
不都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吗?”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和季临的身上。我感觉我的头皮都要炸开了。这个问题,
比“什么时候领证”还要致命!05 小城一日二婶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激起千层浪。客厅里原本欢快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连电视里小品的笑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奶奶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没听清,
还在乐呵呵地看着电视。但季建安和方秀云的表情却都变得若有所思起来。方秀云看着我们,
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对啊,季临,你二婶说得有道理。你们俩都在交往了,
怎么还……是不是知意在这里住得不习惯?”我感觉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说我们感情没到那一步?
那之前营造的“一见钟情、爱得深沉”的人设就全崩了。说我们习惯分房睡?
这在思想相对传统的老一辈看来,可能就意味着感情不够稳固。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却一片空白。就在我准备硬着头皮胡乱编个理由的时候,身边的季临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坦然地迎上所有人的目光,伸手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妈,
二婶,你们想什么呢?”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是我主动要求分房睡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听他继续说道:“知意第一次来我们家,脸皮薄,我怕她紧张。而且,
她睡觉特别轻,我晚上睡觉会打呼,怕吵到她休息。再说了,
我们是真心想跟对方走一辈子的,又不是只图一时新鲜,总得尊重她,
让她慢慢适应我们家才行。你们说对不对?”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贴又深情,
还顺便把我们俩的感情拔高到了“奔着结婚去”的高度。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味,和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我不得不承认,
这一刻,我真的有那么一丝心安。“哎哟,你听听,你听听我们家季临说的这叫什么话!
”方秀云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之前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还是我们季临会疼人!知意,你听见了吧?这小子,心里眼里可全都是你!
”二婶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显然是找不到可以攻击的点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季临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我暗暗松了口气,却也更加心惊。
我们俩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谎言也越编越圆,这就像滚雪球,只会越滚越大,
直到最后无法收拾。大年初一,按照习俗是要走亲访友拜年的。为了避免再次被亲戚们围攻,
也为了让我们从高度紧张的“演戏”状态中抽离出来,季临一大早就提议,带我出去转转,
逛逛他长大的这个小城。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方秀云的全力支持。“去吧去吧,
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约会。知意,让季临带你好好玩玩,中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于是,
我得以暂时逃离那个充满爱与压力的家。小城不大,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身上,很暖和。
街上的行人不多,透着一股悠闲和宁静。“我们去哪?”我问。“带你去个地方。
”季临神秘地笑了笑。他带着我穿过几条老旧的街道,最后在一所中学的门口停了下来。
校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XX市第一中学”的牌子,漆皮已经有些剥落。
“这是我读过六年的地方,初中和高中。”他指着学校说,眼神里充满了怀念,“那时候,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考出去,去大城市,觉得这个地方太小了,装不下我的梦想。
”他开始给我讲他上学时的趣事。哪个教室是他曾经的阵地,哪个篮球场有他挥洒过的汗水,
学校后面那家小卖部的炸串是多么的人间美味。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季同学,
也不是那个在家人面前深情款款的“男朋友”,他变回了一个鲜活的大男孩,眼睛里闪着光。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我发现,
我好像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去了解一个课堂之外的季临。“走,
带你去吃我刚刚说的那个炸串,也不知道老板还在不在。”幸运的是,小卖部还开着,
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阿姨。她显然还记得季临这个当年的“风云人物”。“哎呀,
这不是季临吗?都长这么高啦!”阿姨热情地招呼着,“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
”“是啊,王阿姨,我女朋友,许知意。”季临大大方方地承认,然后熟练地点单,“阿姨,
老规矩,十串里脊,五串年糕,多刷酱,多放辣!”我们坐在小店门口的简陋小板凳上,
吃着热气腾腾的炸串。味道确实很好,又香又辣,特别过瘾。我吃得嘴唇红红的,
额头也冒出了细汗。季临笑着递给我一张纸巾,眼神温柔。那一刻,我有些恍惚。这场景,
太像真正的情侣了。没有谎言,没有伪装,只有最简单的陪伴和分享。吃完炸串,
他又带我去了河边的公园。冬天的河结了薄冰,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钓鱼摸虾。”他指着河边的一块大石头说,“有一次还掉下去了,
差点淹死,回家被我爸狠狠揍了一顿。”我听着他的童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地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学校的课程,聊未来的打算,
聊彼此的爱好。气氛轻松又惬意。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
她看到季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季临?真的是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女孩快步走到我们面前,她的目光在季临和我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
最后落在了季临身上。季临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林晓,
好久不见。”他客气地点了点头,“昨天刚回来的。”“这位是?”那个叫林晓的女孩,
目光带着审视地看向我。“我女朋友,许知意。”季临介绍道,同时下意识地牵起了我的手。
我的手被他握住,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个女孩看季临的眼神,绝对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女朋友?”林晓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热情,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晓,
是季临的高中同学。”“你好。”我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真没想到啊,季临,
”林晓的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你居然谈恋爱了。我还以为……你还忘不了白月呢。
”“白月”两个字一出,我清晰地感觉到,季临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林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他几乎是有些生硬地打断了对方,
拉着我就要离开。“哎,别急着走啊。”林晓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她看着我,
笑得意味深长,“知意是吧?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季临以前可是个痴情种子。
为了那个叫白月的学妹,闹得轰轰烈烈的,我们全校都知道。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非她不娶呢。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白月?学妹?非她不娶?这些信息像一根根刺,
扎进我的心里。我忽然明白了,季临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租一个女友回家过年。原来,
他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而我,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替代品。
06 谎言的裂缝林晓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上,
让我瞬间从刚才那份惬意的约会氛围中惊醒。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的源头,
是一个叫“白月”的女孩。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季临却握得更紧了,
他的手心有些潮湿,显然也很紧张。“林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别再提了。
”季临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告意味,脸色冷得吓人,“我现在爱的人是知意,
也只会是知意。”他说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在外人看来是深情款款,
是急于向现女友表忠心的安抚。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眼神背后藏着多少心虚和恳求。
他在求我,配合他演完这场戏。我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我明明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演员,为什么会在意男主角心里有没有白月光?
我强迫自己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情绪,抬起头,对着林晓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女朋友式微笑。
“没关系呀,”我挽住季临的胳膊,身体亲昵地靠着他,语气温婉大方,
“谁还没有点过去呢?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他,和未来的他。只要他以后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就足够了。”我的演技再次上线,说出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季临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林晓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大概是想看我吃醋或者发脾气的笑话,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是吗?那祝你们幸福。”她干巴巴地说了句,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我和季临之间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他立刻松开了我的手,
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我没想到会碰到她。
”“没事。”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反正我们的协议里,
也没规定你的过去必须对我坦白。”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有“怨气”了,像一个真的在吃醋的女朋友。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尴尬。“走吧,
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就往回走。回去的路上,
我们俩谁都没有再说话。之前那种轻松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默和疏离。
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叫“白月”的名字。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她和季临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季临的家人,似乎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回到季家,
方秀云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餐。看到我们回来,她热情地迎上来。“回来啦?
玩得开心吗?”“开心。”我笑着回答,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了心底。饭桌上,
我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方秀云给我夹菜,我机械地道谢,季建安问我小城的印象,
我含糊地应付。我的脑子很乱,演戏也演得有些力不从心。就在这时,
我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知意,来,尝尝这个清蒸鲈鱼,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
”方秀云把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我碗里。我正想着白月的事情,
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谢谢阿姨,其实我海鲜过敏,不太能吃鱼。”我说完,
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季临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方秀云夹着菜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过敏?
可……可你前天不是还吃了很多清蒸鱼吗?季临也说,
你最喜欢的菜就是这个……”我的心跳骤然停止。完了。我忘了。
我忘了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我的人设是“喜欢吃鱼”的。前天晚上那顿饭,
我确实吃了不少,因为那是季临特意嘱咐厨房做的。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设定给忘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从额角滑落。我能感觉到季家三口人探究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像三盏聚光灯,把我所有的谎言和伪装都照得无所遁形。“她……”季临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显然也在疯狂地思考着如何补救,“她是最近肠胃不太好,医生让她暂时别吃海鲜,
我说错了,是她以前喜欢吃,最近在忌口。”这个解释太苍白了。如果是忌口,
我刚才应该说“最近不能吃”,而不是“海鲜过敏”。
“过敏”和“忌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方秀云不是傻子,她脸上的疑惑并没有消退,
反而更加浓重了。她看着我,又看看紧张到额头冒汗的季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客厅的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我感觉这场戏,
已经演到了最危险的边缘。谎言的裂缝已经出现,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被拆穿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奶奶,忽然颤巍巍地开了口。“哎呀,
人这口味,是会变的嘛。”奶奶的声音缓慢但清晰,“我年轻的时候,最讨厌吃茄子,
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觉得茄子最好吃。知意现在不喜欢吃鱼了,也正常嘛。秀云,
你明天别做鱼了,给知意做点别的她爱吃的。”奶奶的话,像一场及时雨,
瞬间扑灭了即将燎原的大火。方秀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台阶下,
连忙点头:“对对对,是妈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知意,是妈不好,没问清楚。
你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一场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危机,
竟然就这么被奶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我感激地看向奶奶,老人正慈爱地看着我,
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顿饭的后半段,我吃得如芒在背。晚饭后,我躲在房间里,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我身心俱疲。那个叫林晓的女孩,那个叫白月的名字,
还有我在饭桌上的致命口误,都像一团乱麻,缠得我喘不过气。我看着手腕上的那个玉镯子,
第一次有了想立刻把它摘下来,然后逃离这个地方的冲动。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是季临。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疲惫。“我们谈谈吧,许知意。
”他说。07 白月光与护身符我看着季临,他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疲惫。“进来坐吧。”我侧身让他进来,关上了门,
将外面客厅的欢声笑语隔绝在外。这里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审讯室,而我们两个,都是囚徒。
“许知意,对不起。”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道歉,“今天的事,让你受惊了,
也让你难堪了。”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没有回头:“我只是个演员,
拿钱办事,没什么难堪的。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剧本里,是不是漏掉了一个重要角色?比如,
一个叫‘白月’的女孩。”我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凝滞了。过了许久,
才传来他带着苦涩的叹息声。“她不叫白月,她叫白玥,玥亮的玥。
”他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声音低沉,“她是我大学的学妹,也是……我的前女友。
”果然。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传来一阵闷痛。我告诉自己,
这是演员对情节的正常代入,与我本人无关。“我们在一起一年多。
”季临的声音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她很好,很漂亮,也很有才华。
我们当时感情很好,好到我以为,我们真的会有一辈子。”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他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们的合作随时都会崩盘。“但是,我妈不同意。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妈觉得她心气太高,不踏实,不是那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女孩。
她想让我找一个像你……像我们家人以为的你这样的,
温柔、懂事、家境简单、愿意留在这座小城里生活的女孩。”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的人设,
从一开始就是为他母亲量身定做的。我不是一个单纯的假女友,
我是一个完美的、用来作对比的“理想儿媳”范本。“后来呢?你们因为这个分手了?
”我问。“不完全是。”他摇摇头,“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她拿到了国外一所顶尖设计学院的offer。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我支持她去。
但她出国,就意味着至少四五年的异国恋,未来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再加上我家里的压力……我们和平分手了。”他顿了顿,抬起头看我,
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坦诚:“分手之后,我妈给我安排了无数次相亲,我烦不胜烦。
今年过年,她下了最后通牒,说如果我再不带个正经女朋友回来,
她就要发动所有亲戚给我介绍对象。我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出这么个下策。”“所以,
你找到了我。”我接过了他的话,“因为我看起来很符合你妈妈对‘理想儿媳’的所有标准,
对吗?”“是。”他没有否认,“对不起,我知道这是在利用你,但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只是想让他们觉得我已经有了稳定的感情,让他们别再逼我了,能让我清净一段时间。
”原来,我不仅是挡箭牌,还是护身符。这个真相,谈不上多伤人,却让我觉得有些滑稽。
我们都在演戏,季临在家人面前演深情男友,我在季临家人面前演完美女友。
我们像两个背着沉重外壳的蜗牛,互相碰撞,假装亲密。“我明白了。”我转过身,
平静地看着他,“这是你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但今天发生的两件事,饭桌上的口误,
还有林晓的出现,都说明我们的合作充满了风险。季临,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
接下来该怎么办?尤其是‘领证’这个承诺,你要怎么收场?”“我会处理好的。
”他立刻保证,“等假期结束,回到学校,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比如性格不合,
或者异地规划不同,跟他们说我们分手了。我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在我自己身上,
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影响。至于那个红包和这个镯子……”他看着我手腕上的玉镯,
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些东西,到时候你都还给我,我再想办法还给他们。这几天,
你千万千万要保护好它,不能有任何闪失。这真的……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我低头看着那个镯子,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像一个冰冷的手铐,锁住了我。
“好。”我点头,“我接受你的解释和计划。但是,季临,我希望你记住,我是一个演员,
不是一个圣人。我的演技和耐心都是有限的。如果再出现今天这样让我措手不及的意外,
我可能会随时罢演。到时候,我们一拍两散,你怎么收场,就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了。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冷。我必须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是有边界的。
我不能再让自己沉浸在季家人营造的温暖里,那太危险了。“我明白。”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许知意,真的……很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这声谢谢,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真诚。他是在谢我,在他最狼狈的秘密被揭开一角时,没有当场拆穿,
而是选择帮他维护了最后的体面。“不用客气。”我拉开了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合作愉快。现在,我需要休息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瘫坐在床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和季临的这场摊牌,耗费了我所有的心力。我终于知道了所有秘密,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反而觉得心头更沉重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带着疲惫,
手腕上那个翠绿的镯子格外醒目。它不再是价值连城的礼物,也不是沉甸甸的信任,
它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它象征着一个叫白玥的女孩留下的空白,
象征着季临和他母亲之间无声的战争,也象征着我这个假女友,
在这场闹剧中扮演的、一个被精心挑选的、完美的替代品。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乱糟糟的。
我告诉自己,这是一场交易,等假期结束,一切都会回到原点。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堵得慌呢?08 奶奶的悄悄话和季临摊牌后的第二天,
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方秀云对我依旧热情,但那热情里,似乎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把“结婚”、“领证”挂在嘴边,只是不停地问我喜欢吃什么,
住得习不习惯,仿佛想用物质上的无尽满足,来弥补昨天饭桌上的那丝裂痕。
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扮演着一个乖巧懂事、对昨天的小插曲毫不在意的“准儿媳”。
我的演技越发精湛,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季临也变得比以前更加体贴,在长辈面前,
他会很自然地给我夹菜,会帮我剥好虾壳,会在我看电视打瞌睡时给我盖上毯子。
他做得那么熟练,那么天衣无缝,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们像两个顶级的搭档,在钢丝上跳着一曲华丽又危险的双人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每一步都踩在谎言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吃过早饭,
我陪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冬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知意啊,来,挨着奶奶坐。”奶奶拍了拍身边的小板凳。我顺从地坐过去。奶奶没有说话,
只是拉起我的手,用她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她的目光,
落在了我手腕的那个玉镯上。“这镯子,戴着还习惯吗?”她问。“习惯的,奶奶。很好看。
”我连忙回答。奶奶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她说:“我们季家的镯子,认主。戴上了,就说明跟它有缘分。这镯子啊,跟人一样,
看着坚硬,其实也怕磕碰。需要戴着它的人,用心护着。”我的心猛地一跳,
感觉奶奶的话意有所指。“奶奶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她继续慢慢地说,
像是在拉家常,又像是在点化我,“阿临这孩子,从小就犟,心里认定的事,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看着稳重,其实心里,比谁都像个孩子。
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会用一些……笨拙的法子。”我的呼吸都屏住了。
奶奶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他以前啊,受过伤。”奶奶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
“那伤口,我们做长辈的看不见,但他自己疼。所以后来,他就把自己包裹起来,
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了。”奶奶没有提白玥的名字,但我知道,她说的就是那段往事。
我僵硬地坐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这样一位看透世情的老人面前,
我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像是透明的。“但是啊,知意,”奶奶转过头,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恳切,“奶奶这两天,一直在旁边看着。奶奶看得出来,
阿临这孩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他会笑,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笑,
奶奶好多年没见过了。他看你的眼神,有光。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他或许用了笨拙的法子把你带到我们面前,但那份想让你留下的心,奶奶看得出来,是真的。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奶奶的话,像一颗颗子弹,
精准地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最恐慌的地方。她说,季临看我的眼神,是真的。怎么可能?
我们明明是在演戏。“好孩子,奶奶不问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
语气慈爱又坚定,“奶奶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个镯子,你既然戴上了,就好好戴着。
别想那么多,也别怕。有什么事,有奶奶在呢。只要你们两个是真心想在一起,天大的事,
奶奶都给你们撑着。”说完,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说自己有些乏了,要回屋休息。
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院子里,许久都无法动弹。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反而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那是愧疚和恐慌交织而成的冰冷。方秀云的热情,
我可以当成是任务的一部分去应对。季建安的温和,我也可以归结于长辈的客气。
唯独奶奶这份洞悉一切之后,仍然选择包容和维护的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骗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家庭,而是一位老人最真诚、最宝贵的期盼。
这份罪恶感,远比那五万块钱的酬劳,要沉重得多。我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进客厅。
季临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看到我进来,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
当他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睛时,他愣住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担忧地问。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告诉他,你奶奶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吗?我能告诉他,
我觉得我们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吗?我不能。我只是摇了摇头,绕过他,快步上了楼,
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我靠在门后,心脏狂跳不止。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戏,
或许从我戴上那个镯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由不得我来喊停了。奶奶的话,像一根无形的线,
将我和季临,和这个家,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可这根线,是用谎言织成的。总有一天,
会断的。09 不速之客接下来的两天,我在一种极度的煎熬中度过。
奶奶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中盘旋。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去观察季临,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试图从他的眼神里分辨出,哪些是演技,哪些是奶奶口中的“真情”。结果是,
我把自己搞得更加混乱了。他会在我被电视情节节逗笑时,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会在我吃饭呛到时,第一时间递上水杯,
手抚着我的后背;他会在家人聊起他小时候的糗事时,带着一丝窘迫又无奈的眼神看向我,
像是在求助。这些细微的、自然的反应,真实得让我心惊。我开始分不清,
他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对我有所不同。而我,也在这种潜移默化中,
渐渐忘记了自己演员的身份。我会习惯性地在他下楼时递上拖鞋,
会在他看书时给他泡一杯热茶,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而心跳加速。我们之间的氛围,
变得越来越暧-昧,也越来越危险。大年初四的下午,离我“演戏”结束的日子,
只剩下最后两天。我甚至开始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一直这样演下去。
我们一家人正围坐在客厅里,看着重播的节日节目,奶奶靠在沙发上打盹,季建安在看报纸,
我和季临、方秀云在聊着天。气氛温馨又和睦。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都这个点了,
谁会来啊?”方秀云嘀咕了一句,起身去开门。我和季临都以为是哪个相熟的邻居来串门,
并没在意。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女孩,她身材高挑,长发披肩,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即使是在冬天,也掩盖不住她身上那种明艳动人的气质。
她看到开门的方秀云,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美的笑容。“阿姨,新年好呀。我从英国回来了,
一下飞机就想着要过来看看您和叔叔。冒昧来访,没打扰到你们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像山谷里的黄鹂。客厅里的我们都听到了这个声音。我看到方秀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惊讶、不悦和警惕的复杂神情。“白玥?”方秀云的语气很冷淡,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白玥。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响。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季临。他的脸色,
比我还难看。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措。原来,这就是白玥。他心里的那道白月光,真的出现了。
白玥显然没有在意方秀云冷淡的态度,她亲热地挽住方秀云的胳膊,
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季临在家吗?
我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我,我猜他肯定是在家陪你们呢。”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季临的身上。当她看到季临时,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炙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志在必得的占有欲。然而,当她的目光顺着季临,
看到紧挨着他坐着的我时,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三秒钟,最后,
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我手腕上那个通体翠绿的玉镯子上。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奶奶都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白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你怎么来了?
”季建安也放下了报纸,皱着眉头发问,语气同样不善。白玥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
她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的手腕。那个镯子,似乎比我这个大活人,更能**她的神经。
“季临,”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发颤,她指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她是谁?她手上的镯子……是怎么回事?”季临放在沙发上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我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是紧张,
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我分不清。我坐在他身边,成了整个风暴的中心。
我看着白玥那张写满质问的漂亮脸蛋,又看了看季家二老难看的脸色,最后,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正在发烫的玉镯子。我知道,戏演到这里,已经无法收场了。
真正的女主角回来了。我这个拿钱办事的假货,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中,
被衬托得像一个可悲又可笑的跳梁小丑。
10 白月光的反击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玥那根指向我的手指上。季临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就在我以为他要爆发的前一秒,他忽然松开了拳头,做出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他站起身,将我从沙发上轻轻拉了起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紧紧地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充满了力量,给了我一个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也能感受到他那快得有些失序的心跳。“我来介绍一下。”季临的声音响起,冷静得可怕,
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份深情,
比之前任何一次演戏时都要浓烈。“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许知意。”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三颗重磅炸弹,不仅在白玥的耳边炸响,更是在我的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季临他到底在干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从“假女友”升级成“未婚妻”了?
这谎言的雪球是不是滚得太离谱了?“未婚妻?”白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季临,声音都变了调,“季临,你疯了?你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