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我爱的是那个在出租屋里为我煮一碗热汤面的陈默。我们挤在漏雨的窗下,
分食一块打折的西瓜,他说,等他有钱了,要给我买一个种满玫瑰的花园。我信了。为了他,
我与视我为联姻工具的家族决裂,被讥讽为捡垃圾的凤凰女。直到公司周年庆,
聚光灯打在那个新上任的亚太区执行官身上。他矜贵、冷漠,戴着金丝眼镜,
与我那个连正装都没有的男友判若两人。可那张脸,分明一模一样。
司仪高声介绍:欢迎我们的新任执行官,顾言先生。原来,我爱的陈默,
只是他体验人间疾苦时的一个化名。我以为的救赎,不过是豪门太子爷的一场游戏。
我捂住嘴,在全场的掌声雷动中,狼狈地逃离。身后,是他第一次失态的呼喊,
叫的却是我的名字:苏浅!01苏浅,你看看你找的那个男朋友,叫什么?陈默?
沉默?我看他是穷得只能沉默了吧!母亲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出租屋里昏黄温暖的灯光,
心里那点因她而起的烦躁,竟也慢慢平息了。妈,我们挺好的。好?好什么好?
住在那鸽子笼一样的破地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苏家的小姐?我跟你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妹妹下个月就要跟李氏集团的公子订婚了,你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个穷小子带回来给我们看看?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又是这样。每次通话,都是一场对我选择的审判。在他们眼里,我,苏浅,
作为苏家的大女儿,唯一的价值就是通过一场体面的联姻,为家族企业换取更多的利益。
我从小到大,都被规划得明明白白。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穿什么衣服,
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有标准。直到我遇到了陈默。他像一道野蛮生长的光,
不管不顾地闯进了我被精心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灰色世界。他说我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里有星星。他会在我被父母骂哭的深夜,骑着他那辆二手电瓶车,跨越半个城市,
只为给我送一串我爱吃的糖葫芦。他会在我们小小的,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用一个撿來的酒瓶,插上一支路边买的月季,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浅浅,委屈你了。
但请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让你住进有花园的大房子。我的心,
就这样被这些廉价却滚烫的温柔,一点点填满。妈,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陈默快下班了,我要给他准备晚饭。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认输的固执。你!
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苏浅我告诉你,别指望我们给你一分钱!有本事,
你就跟着那个穷小子过一辈子!电话被狠狠挂断。我握着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敲在老旧的玻璃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我转过身,看着这个不大的家。
墙角有些许受潮的霉斑,沙发是二手市场淘来的,桌上的花瓶缺了一个小口。可这是我的家。
我和陈默的家。一个不需要我扮演任何人,可以放声大笑,也可以嚎啕大哭的地方。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眼睛一亮,像一只等到了主人的小狗,飞奔过去。门被推开,
带着一身湿气的陈默站在门口,他头发湿漉漉的,镜片上全是水雾,
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牛皮纸袋。浅浅,我回来了。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像个傻气的大男孩。怎么淋成这样?伞呢?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赶忙拉他进来,
用干毛巾给他擦头发。下班的时候雨还不大,就没带。走到一半下大了。他摘下眼镜,
任由我摆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我打开纸袋,
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是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栗子糕,我前几天念叨过一次,
说好久没吃了。从城西到我们这里,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傻不傻啊,下这么大雨,跑那么远就为了买这个?他看见我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伸手想要抱我,又怕自己身上的湿气弄湿我的衣服。
别哭啊浅浅,你一哭我就心慌。他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湿润,就是顺路,真的,
一点都不远。我知道他在撒谎。他的工地在城东,与城西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我踮起脚,
在他微凉的唇上亲了一下。陈默,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真好。他愣了一下,
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声音闷闷的。是我不好,让你跟着我受苦了。我不苦,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陈默,只要有你,我就觉得一点都不苦。那天晚上,
我们吃了他带回来的栗子糕,就着我煮的速冻水饺。雨夜,陋室,粗茶淡饭。我却觉得,
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足够相爱,就能抵御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却忘了,有些谎言,从一开始就埋在风雨里,只等一个时机,将我彻底淹没。
02为了能和陈默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并且摆脱家族的经济控制,
我毕业后拒绝了父亲安排的清闲职位,选择进入了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天极集团。
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做起。同事们只知道我是个普通大学毕业,家境平平的女孩,
为了留在A市打拼,比谁都努力。没人知道我苏家大小姐的身份。更没人知道,
我有一个在工地上搬砖的男朋友。公司的女同事们,午休时最爱讨论的话题,除了名牌包包,
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男神们。尤其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亚太区执行官,
据说刚从华尔街回来,雷厉风行,手段狠辣,是天极集团创始人最小的儿子,
也是内定的继承人。听说执行官长得特别帅!堪比明星!可惜太神秘了,
连内网都查不到一张照片。要是能被他看上一眼,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我一边听着,
一边默默地啃着陈默早上给我准备的三明治,心里毫无波澜。对我来说,
再帅再有钱的执行官,也比不上我的陈默。他今天早上出门前,还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叮嘱我:今天降温,我把厚一点的外套给你放包里了,记得穿。他的关心,朴实又温暖,
是我在冰冷的职场里,唯一的慰藉。下班后,我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像往常一样,
挤上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人贴着人,混杂着各种气味。我靠在角落,拿出手机,
给陈默发消息。我下班啦,今天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消息发出去,却迟迟没有回应。
我猜他可能还在工地上忙,就没有在意。回到出租屋,屋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陈默不在。
他从来不会比我晚回家的。工地的活虽然累,但下班很准时。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从心底蔓延开来。我安慰自己,或许是手机没电了,
或许是工地上临时有事耽搁了。我做好晚饭,坐在桌前等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饭菜从温热变得冰冷。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冒着寒风,打车去了他工作的那个工地。深夜的工地,一片死寂。
只有几盏昏暗的照明灯,照着那些冰冷的钢筋水泥。看门的大爷被我叫醒,
睡眼惺忪地告诉我,今天下午工地出了点小事故,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被救护车拉走了。我的心,骤然一紧,几乎无法呼吸。那……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的声音在发抖。好像姓陈……叫什么来着……大爷的话还没说完,我眼前一黑,
差点晕过去。我疯了一样,问清楚了送去的医院,又疯了一样地赶过去。医院的走廊里,
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得像一个巨大的停尸间。我在急诊室的病床之间穿梭,
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陈默!陈默!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终于,
在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额头包着纱布,手臂上打着石膏,
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而出。我扑到他床边,
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还有几道新添的划痕。陈默……
我泣不成声,你吓死我了……他似乎被我的哭声惊醒,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
他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慌乱和心疼。浅浅……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别哭……
他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别动!我赶忙按住他,
到底怎么回事?就是不小心踩空了,小伤,真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替我擦眼泪,对不起,手机摔坏了,没能及时告诉你,
让你担心了。我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还说没事!都这样了!
我一边骂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被子,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他看着我,
忽然笑了。浅浅,你为我哭的样子,真好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是真的。他认真地说,
我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那一晚,我在医院陪了他一夜。
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在心里暗暗发誓。陈默,你等我。等我在天极站稳脚跟,
等我们有了足够的积蓄,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小城市。
开一家小小的花店,或者书店。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再也不让你担这种风险。我以为,
我们的未来,就像我规划的这样,虽然清贫,但充满希望。我不知道,
他为我许下的那个有花园的大房子的承诺,其实早就在那里了。只是我,
没有资格走进那扇门。03陈默的伤,医生说要休养一个月。这意味着,
我们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将失去唯一的经济来源。我安慰他安心养伤,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第二天,我破天荒地主动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我妹妹,
苏瑶。哟,姐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们打电话了?
是不是跟那个穷光蛋过不下去了,想回家求饶了?她幸灾乐祸的语气,像一根针,
扎在我心上。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让妈听电话。妈在做SPA呢,没空。
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我……我想先预支一点下个月的生活费。我说出这句话时,
感觉脸颊在发烫。为了陈默,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生活费?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
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吗?苏瑶的笑声充满了嘲讽,姐姐,你当初为了一个男人,
跟家里闹得那么僵,现在回来要钱,不觉得可笑吗?苏瑶!怎么?我说错了?
有骨气就别要啊。去跟你那个搬砖的男朋友要去啊,哦,我忘了,他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怎么养你啊。啪的一声,我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包围。我蹲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
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原来,没有钱,连守护爱情的资格都没有。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头顶。我抬起头,看到陈默不知什么时候,
已经站在了我面前。他一只手臂打着石膏,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他蹲下来,平视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我看着他苍白的脸,
和他手里的包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没用,陈默,我连医药费都凑不出来……
我以为他会失望,会觉得我是个累赘。但他没有。他只是叹了口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
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傻瓜,谁说要你凑医药费了?他把一个包子塞到我手里,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的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先拿去用,医药费够了,剩下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愣住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我一直以为,他在工地上挣的钱,我们每个月交完房租,
除去生活开销,就所剩无几了。我平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存够了首付,我们就买个自己的小房子,
不用再看房东脸色了。五万块。对于我的家庭来说,可能只是我母亲一个包的价格。
但对于此刻的我们来说,对于这个靠着在工地上出卖力气,一分一分攒钱的男人来说,
这几乎是他的全部。我握着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感觉像是握着他整个世界的重量。
陈默……我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了,快吃包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包子又往我嘴边递了递,别担心,一切有我。我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
很香。可眼泪,却咸涩地滴在了包子皮上。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在最狼狈的时候,
想的依然是为我撑起一片天。我暗暗发誓,苏浅,你这辈子,非这个男人不嫁。
为了尽快赚到钱,我开始在公司拼命加班。所有没人愿意接的苦差事,我都抢着干。
我的努力,被我的直属上司,项目部的李经理看在眼里。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对我示好,
今天送一杯咖啡,明天夸我报告做得好。我礼貌而疏远地维持着距离。直到有一天,
他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苏浅啊,最近表现不错,我很看好你。
这里有个机会,公司年会的项目,策划组还缺个人,我想推荐你去。天极集团的年会,
是全公司最盛大的活动,能参与其中的,都是各个部门的精英。对于一个实习生来说,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谢谢李经理!我一定努力!我激动地接过文件。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个项目,责任重大,
经常需要加班到很晚。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要不,以后我送你?
我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不用了李经理,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我刻意强调了男朋友三个字。他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哦?
有男朋友了啊。做什么的?他在……做工程。我含糊地回答。工程?不错啊,
是工程师还是项目经理?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
他是在工地上搬砖的吧。我的沉默,在李经理看来,显然是另一种意思。他轻笑一声,
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了然于胸的语气说:小苏啊,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有些人,有些圈子,不是努力就能挤进去的。他的话,
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我最敏感的自尊。我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谢谢李经理的‘教诲’,但我只知道,人应该选择自己爱的,
而不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说完,我没有再看他难看的脸色,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我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一丝动摇。这个世界,
真的能容得下我和陈默这样,不问前程,只谈爱情的傻瓜吗?04天极集团的周年庆典,
在一周后如期举行。地点在A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星曜之冠。
整个宴会厅被布置得流光溢彩,水晶吊灯如同银河般璀璨,
空气中浮动着香槟和高级香水的味道。我作为项目组最底层的实习生,
穿着公司统一发放的廉价礼服,端着盘子在人群中穿梭,负责一些传递物品的杂活。
这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致而疏离的笑容。
我像一个误入上流社会的灰姑娘,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快看!那不是苏瑶吗?
苏家二小姐,听说她马上就要和李氏集团的公子订婚了!她今天这一身D家高定,
至少七位数吧?真是人生赢家。我顺着同事们艳羡的目光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妹妹,苏瑶。她挽着未婚夫的手臂,笑靥如花,
享受着所有人的瞩目。仿佛是心有灵犀,她的目光也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我穿着侍应生一样的廉价礼服,端着托盘时,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朝我走来。姐姐?
真的是你啊。她夸张地捂住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做这个?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捅在我心上。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探究、同情和嘲笑。
我甚至能听到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她就是苏瑶的姐姐?不是吧,怎么差这么多?
听说她为了个穷小子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原来是真的啊。我握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
我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她的目光。苏瑶,这里是公司年会,请你注意你的言行。
哟,姐姐,你这是在教训我吗?苏瑶笑得更开心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一个为了野男人放弃一切的蠢货。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那个宝贝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怎么?他没来吗?这种地方,他怕是连门都进不来吧?她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就在我快要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羞辱时,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所有的光束,都汇集到了舞台中央。
司仪用一种无比激动的声音宣布:各位来宾,各位同仁!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天极集团新上任的亚太区执行官,顾言先生,为我们致辞!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松了一口气,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转身想从侧门溜走。我不想再待在这里,
一分一秒都不想。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个熟悉到刻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
响彻了整个宴会厅。感谢各位。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矜贵。我的脚步,
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望向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聚光灯下,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缓步走到演讲台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手工定制西装,金丝眼镜下的那双桃花眼,深邃而冷漠,
正淡淡地扫视着台下的众人。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整个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看着台上那个矜贵、疏离,
如同天神般高不可攀的男人。那张脸……那张脸……分明就是我的陈默!怎么可能?
我的陈默,那个会在雨夜为我煮泡面,那个会在工地上挥汗如雨,
那个手臂上还打着石膏的男人……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司仪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顾言先生不仅是我们天极集团创始人顾董事长的幼子,
更是华尔街十年一遇的金融奇才!他的回归,必将带领天极集团,走向新的辉煌!
顾言……顾董事长……原来,他不叫陈默。他叫顾言。原来,他不是工地上搬砖的穷小子。
他是天极集团的太子爷。原来,我以为我们相依为命的爱情,只是他的一场角色扮演游戏。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不畏贫穷的坚守,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香槟和点心碎了一地。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的目光,
包括舞台上那个人的,都齐刷刷地射向了我。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他的眼神里,
第一次出现了慌乱。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顾言的,而不是陈默的慌乱。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而我,在一片死寂中,在一双双或惊愕或嘲讽的目光中,
看到了我妹妹苏瑶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从震惊,到嫉妒,再到怨毒。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我捂住嘴,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
冲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宴会厅。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狼狈的逃兵。苏浅!身后,
传来他失态的,嘶哑的呼喊。他叫的,是我的名字。可是,我是谁?我是爱着陈默的苏浅。
还是被顾言玩弄于股掌的,那个愚蠢的苏浅?我已经分不清了。
05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酒店的。A市冬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冷。我的心,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冰窟窿,冻得失去了知觉。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陈默的脸,和顾言的脸,
不断地交替重叠。他说:浅浅,委屈你了。但请你相信我,
以后我一定让你住进有花园的大房子。
他说:我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说:别担心,一切有我。
……一句句誓言,此刻听起来,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讽刺。他是不是就躲在某个角落,
看着我为他与家人决裂,看着我为了几万块的医药费低声下气,
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为我们的未来拼命努力,然后暗自发笑?笑我的天真,笑我的愚蠢。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我身边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顾言,不,或许我应该叫他陈默,
从车上冲了下来。他身上还穿着那身高不可攀的定制西装,头发却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浅浅,你听我解释!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前这张脸,明明是我最熟悉的,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解释?解释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解释你是怎么一边扮演着穷困潦倒的陈默,
一边享受着天极集团太子爷的身份吗?解释你是怎么看着我为你哭,为你笑,
为你跟全世界对抗,然后把我当成一个笑话吗?顾言!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了他的名字,你觉得好玩吗?!我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
刺向他,也刺向我自己。他被我吼得愣住了,眼底划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浅浅,不是的,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上前一步,想再次抓住我。我连连后退,
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别碰我!我红着眼睛,看着他,我嫌脏。那三个字,
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伸在半空中的手,
也僵住了。浅浅……他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承认我骗了你,
但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是真的爱你。爱我?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你爱我什么?爱我的天真好骗,
还是爱我的廉价和卑微?你爱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我?你爱我,
就可以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顾言,你所谓的爱,太恶心了。我看着他受伤的表情,
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我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云泥之别的身份。
更是无法逾越的,信任的鸿沟。我们分手吧。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
感觉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硬生生地剜掉了一块,鲜血淋漓。他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浅浅,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上前一步,固执地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分手!
随便你。我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顾执行官,游戏结束了。我也玩累了。说完,
我不再看他,转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决绝地离去。从后视镜里,
我看到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弃的雕塑。那晚的冷风,最终还是吹进了我的心里。
我回到那个充满了我和陈默回忆的出租屋,感觉每一个角落都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他洗得发白的T恤。我打开冰箱,里面有他为我买的酸奶。
我看着桌上那个缺了口的花瓶,里面插着他买的月季,已经开始枯萎。
所有象征着我们爱情的,廉价的,温暖的物件,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刺,扎得我体无完肤。
我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所有跟他有关的,我一件不留。我要把陈默这个人,
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清除。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我的母亲。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她那谄媚到令人作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浅浅啊,
我的好女儿,你怎么不早说,你交的男朋友是天极集团的太子爷啊!你这孩子,
也太会给爸爸妈妈惊喜了!06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讨好的热情。
浅浅啊,你现在和顾公子在一起吗?你跟他说,爸爸妈妈都很想他,
让他有空一定来家里坐坐!你知道吗?你妹妹的订婚宴上,
李家的那群人一听说你是顾公子的女朋友,脸都绿了!真是太解气了!我握着手机,
静静地听着。这些曾经对我恶语相向,视我为家族耻辱的亲人,在得知陈默
的真实身份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们的嘴脸,现实得令人作呕。苏浅,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跟顾公子闹别扭了?我跟你说,男人是要哄的,
尤其是顾公子那样的天之骄子,你可得抓紧了!你听妈的,赶紧给他打个电话,服个软。
这可是苏家攀上顾家最好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能搞砸了!我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机会?我轻声重复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妈,在你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工具,
是吗?以前,是联姻的工具。现在,是攀附顾家的工具。电话那头的母亲愣了一下,
随即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苏家好!
为了我好?我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了我好,就是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
对我冷嘲热讽,断我生活费?为了我好,就是现在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一样,
扑上来让我去讨好一个欺骗我的男人?妈,你们不觉得恶心吗?你!苏浅!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你必须把顾公子给我哄回来!否则,
你就永远别想再进苏家的门!好啊。我平静地说,这可是你说的。说完,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母亲、父亲、苏瑶,所有苏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这个所谓的家,我早就不想要了。处理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口恶气,
终于顺畅了一些。但空虚和悲伤,很快又卷土重来。我对家人的打脸,
并没有让我感到多畅快。因为那个让我有底气打脸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这场胜利,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虚假的基石之上。我拖着行李箱,
离开了那个我曾以为是家的出租屋。午夜的街头,我无处可去。
我不想回苏家那个冰冷的别墅,更不想再看到顾言。最后,我找了一家便宜的快捷酒店,
暂时住了下来。第二天,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我不想再在天极集团待下去,
不想再与顾言有任何交集。李经理收到我的辞职信时,表情十分复杂。
他大概是后悔当初对我的轻视与刁难了。我懒得理会他的心情,办完手续就准备离开。
可我刚走出办公区,就被拦住了。是顾言的特助,林森。一个在年会上见过,
总是跟在顾言身边的精英男人。苏小姐,顾总想见您。林特助的语气很客气,
但态度却很坚决。我跟他没什么好见的。苏小姐,请您不要为难我。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顾言的世界。只要他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