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浆洗房的女罪奴大齐天启三年,冬至。
阴寒的北风如刀子般刮过皇城西北角的浣衣局,这里俗称“浆洗房”。院中水汽氤氲,
却不是温暖的水雾,而是刺骨的冰寒。数十名衣衫单薄的女罪奴跪在青石板地上,
双手浸在结着薄冰的木盆中,用力揉搓着堆积如山的宫装。“快点儿!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一个尖利的嗓门响起,掌管浣衣局的掌司太监李德全裹着厚实的灰鼠皮袍,踩着鹿皮靴子,
一脚踹翻了身边一个动作稍慢的年轻女子面前的木盆。冰水混着衣物泼洒一地,
那女子不敢躲避,只是拼命磕头求饶。“呸!晦气的东西!”李德全啐了一口,
目光阴鸷地扫过院中众人。在院中最偏僻、最迎风的角落,沈念竹正低着头,
专注地浆洗着一件绯红色的宫装。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手背上满是裂开的口子,
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沉稳、细致,仿佛手中的不是粗使的活计,
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她本是苏州织造沈家的独女。沈家世代钻研染织,
所出的“吴罗”、“宋锦”乃是贡品,享誉天下。然而三个月前,一场灭门之祸从天而降。
父亲被诬以“御用贡品以次充好,欺君罔上”的罪名,满门抄斩。
沈念竹因当时随母亲入寺进香,逃过一劫,却也被没入奴籍,发配到这吃人的浣衣局为奴。
“沈念竹!”李德全的声音响起。沈念竹身形一顿,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有一道尚未愈合的鞭痕,那是初来时不慎弄脏一件贵人的衣裳所受的“教训”。
但她的眼神依旧清冷,如同一潭死水下的寒冰。李德全走过来,
捏着鼻子看了一眼她盆里那件已经洗得洁净如新的绯红宫装,
挑剔地眯起眼:“这件是淑妃娘娘腊八宴客要穿的,若是有一点儿差池,仔细你的皮!
”他刚要走,目光却被沈念竹旁边一个女子盆里的衣物吸引。那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本是极普通的料子,但此刻因为浆洗不当,领口处微微泛黄,甚至起了毛边。
李德全顿时找到了出气筒,一巴掌扇在那女子脸上:“废物!这种活计也敢拿出手?拉下去,
掌嘴二十!”那女子哭喊着被拖走,院内众人更是噤若寒蝉,手下的动作却更乱了,
似乎越想做好,那衣物越是洗不干净。沈念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盆中那件绯红宫装上,
用金线绣着的缠枝石榴花。旁人只看到华贵,她却看到了这绣线的脆弱。
这种极细的“扁金线”最怕皂角和硬水,用力稍重,金线便会断裂或失去光泽;用力稍轻,
污渍又洗不掉。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织物纹理的极致理解。她父亲常说:“念竹,你手巧,
心更静。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你善待织物,织物便会善待你。”她深吸一口气,
将那件宫装从冰冷的明矾水中捞出,轻轻挤压水分,然后铺在平整的石板上。
她没有再用粗糙的皂角,而是从自己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这是她入宫前偷偷藏下的“秘宝”——一捧晒干后磨成粉的“无忧草”根茎。
这东西在老家苏州,寻常百姓用来洗发,能使发丝乌黑柔亮。她发现,
用这草木灰水浆洗娇贵的丝织品,比皂角更温和,还能固色。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用温水化开的汁液,如同作画般,轻轻涂抹在那金线绣花的周围。
那些因多次洗涤而有些发暗的金线,仿佛被唤醒了生机,重新焕发出柔和的光泽。
“你在做什么?!”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李德全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动作。“奴才……在浆洗衣物。”沈念竹平静地说。“放肆!
”李德全一把夺过那件宫装,翻来覆去地看,果然发现了那金线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算计,“好你个小蹄子!是不是往这衣物里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若是这金线掉色,或是伤了布料,害咱家在淑妃娘娘面前吃挂落,咱家要了你的命!
”沈念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回公公,这是无忧草根粉。能护色,去黄。
这金线不仅不会掉色,反而会比先前更亮。”“你……”李德全一愣,
没想到这丫头竟敢顶嘴,还敢说得如此笃定。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体面、面色倨傲的大宫女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李德全一见,
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小跑着迎了上去:“哎呀,翡翠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可是贤妃娘娘有什么吩咐?”那叫翡翠的大宫女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在院内一扫,
最后落在堆在一旁如山的脏衣物上,皱眉道:“娘娘腊八宴上要穿的‘十二破留仙裙’,
昨儿个不小心沾了大片酒渍,原想着不用了,可那裙子是娘娘的心爱之物。你们浣衣局,
可有能人敢接这活?若是洗坏了,仔细脑袋。”说着,一挥手,身后小太监捧上一个托盘,
上面叠着一件色彩绚烂、裙摆极大的裙子。只是裙子正中央,有一大块暗红色的葡萄酒渍,
已经干涸,显得格外刺眼。李德全接过裙子,手都在抖。
这贤妃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且与淑妃素来不睦。这差事,简直是烫手的山芋。
他回头看看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的女奴,怒骂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谁来接这活?
洗好了有赏,洗坏了……哼!”院子里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吭声。
那酒渍一看就渗进了丝线深处,极难处理。若是用蛮力搓洗,这裙子怕是要废了。
翡翠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既然无人敢接,那咱家就去回禀娘娘,
说这浣衣局不过是群废物……”说着,就要拿回裙子。“奴婢……想试试。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是角落里的沈念竹。李德全瞪大眼睛,
那表情恨不得吃了她:“你疯了?刚出点风头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沈念竹却已经站起身,走到翡翠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她没有去看翡翠倨傲的脸,
而是死死盯着那件裙子。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这裙子……这花纹,
这质感……这分明是她父亲生前最后的呕心沥血之作——“云染霞光缎”!父亲曾说过,
这缎子采用特殊的“三缬”技法,经草木染、泥染、套染三十六遍而成,阳光下如流霞飞舞,
月光下似云雾缥缈。这世上,能染出此布的,只有她沈家!而这上面的酒渍,在她眼中,
不是污渍,而是一道道可以被驯服的纹理。“你真能洗?”翡翠挑眉。“奴婢有七成把握。
”沈念竹说,“但奴婢有一个请求。”“放肆!你一个罪奴还敢讲条件?”李德全尖叫。
翡翠却抬手制止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有伤、却眼神清明的女子:“说来听听。
”“若奴婢洗净此裙,求姑娘赏奴婢一碗热饭,一身干衣,许奴婢今夜在炭火旁烘干此裙,
以免受潮。”沈念竹的请求卑微到极点。翡翠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就这?”“是。
”沈念竹点头。她不是要赏赐,她只是需要最基本的生存条件,来保住她这双还能干活的手,
保住这条凝聚了父亲心血的裙子。翡翠看着她,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本姑娘答应你。
你若洗好了,不仅有热饭干衣,本姑娘还会在娘娘面前为你请功。
可你若洗坏了……”“奴婢愿以命相抵。”沈念竹平静地接过裙子。第二章 赌命入夜,
浣衣局一间四面漏风的柴房里,沈念竹获得了特许的“优待”——一碗糙米饭,一碗热姜汤,
以及一盆微弱的炭火。她端着那碗热姜汤,感受着久违的温度从掌心传来,眼眶微微发热。
三个月了,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点暖意。但她不敢耽搁。
她将那条“云染霞光缎”的裙子在炕上铺平,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观察那处酒渍。葡萄酒,
性酸,且含糖,极易损伤丝素。若是寻常皂角,不仅洗不掉,还会让污渍固化。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趴在染坊案板上,看着父亲和染布师傅们处理各种棘手污渍的场景。
“女儿,记住,这世间污渍,如同人心,各有其性。油渍畏碱,血渍畏凉,墨渍畏饭,
酒渍嘛……”父亲温和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新酒渍可用冷水加少许盐,
陈年酒渍则需用白醋与萝卜汁调和。但咱们的‘霞光缎’最娇贵,酸碱过度都会伤了颜色。
需得用淘米水澄清后,取上层清液,加一点点蜂蜜,轻轻蘸取,那酒渍便会乖乖听话,
融在蜜水里。”沈念竹睁开眼,目光坚定。她先小心翼翼地用一根干净的棉签,蘸着温水,
从污渍边缘轻轻润湿,防止污渍扩散。然后,
她拿出自己藏着的最后一点“宝贝”——一块拇指大小的干馒头。她将馒头嚼碎,
用细纱布包裹起来,做成一个小小的“饭团”。这是她听父亲说过,
对付丝绸上轻微污渍最温和的“吸墨法”。她将那“饭团”轻轻在酒渍上按压,
滚动的饭粒如同无数微小的吸盘,一点点将渗入丝线的酒色吸出。换了几次碎馒后,
酒渍的颜色浅了许多,但依旧有一个淡粉色的印痕。关键的步骤来了。
她忍痛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半碗淘米水里。这不是什么邪术。她幼时贪玩,
曾弄脏过父亲最爱的画作,母亲就是用一点鸡子清加米汤帮她擦掉的。
而她的血……她想起母亲说过,她的血是“贵人血”,粘稠且带着一丝甜意,
或许能代替那传说中的蜂蜜。她用指尖蘸着那混合着自己血液的淘米水,如同描红一般,
屏住呼吸,在那淡粉色的印痕上,极轻、极快地掠过。一次,两次,
三次……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此刻的她,不像一个卑微的女奴,
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不知过了多久,那最后一抹粉痕,终于在她指尖下,
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条裙子,光洁如新,甚至比原先更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沈念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坐在炕边。她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口、血迹斑斑的手,
又看看眼前这条完美无瑕的裙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爹,
娘……女儿没有辱没沈家的名声。”她喃喃自语。她不敢睡,抱着裙子守在炭火旁,
直到天亮。第二天一早,翡翠带着人来了。当她看到那条完美如初,
甚至在晨光中更加绚丽的留仙裙时,脸上倨傲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这……这真是你洗的?”翡翠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裙子,
那酒渍,仿佛从未存在过。“回姑娘,是。”沈念竹声音沙哑,眼下一片青黑。
翡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不再有轻蔑,只有审视和一丝好奇。她挥了挥手,
身后的小太监立刻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两件干净的旧棉衣和一碗热腾腾的肉粥。
“这是你应得的。”翡翠说,“你的手艺,咱家会禀明娘娘。”沈念竹接过肉粥,
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滚烫的粥划过肠胃,她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才真正活了过来。然而,
这世间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你刚刚取得一点微小的成就就放过你。李德全站在柴房门口,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脸上堆着笑,恭送翡翠离开,可一转身,那笑容就变成了刻骨的阴毒。
一个女奴,竟敢越过他这个掌司,在贵人面前露脸?这还了得?若是她真被贤妃看中,
调离了浣衣局,他日若是得势,回想今日对他的不敬……李德全打了个寒颤。
“不能让这贱人活着离开浣衣局。”他心中起了杀意。当晚,
沈念竹被李德全以“偷窃贡品布料”的罪名,抓到了浣衣局私设的刑房。
一块巴掌大的碎绸子,被塞到她手里。“人赃并获,给咱家打!”李德全端坐在太师椅上,
阴测测地喝着茶。粗实的木杖落在沈念竹单薄的背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她咬紧牙关,
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德全。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掌权的太监,
倒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还敢瞪咱家?给咱家用力打!”李德全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更加恼怒。就在沈念竹意识模糊之际,刑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住手!”翡翠冷着脸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她看了一眼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沈念竹,又看向李德全,
冷笑道:“李公公好大的威风。这丫头是贤妃娘娘亲口要的人,你也敢动?
”李德全脸色大变,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翡……翡翠姑娘,误会,都是误会!
这贱……这丫头偷东西……”“偷东西?”翡翠走上前,一把夺过沈念竹手中的碎绸子,
看了一眼,“这是我贤妃宫里赏赐宫人剩下的下脚料,怎么就成了你们浣衣局的贡品了?
李德全,你攀诬人,也得先打好草稿!”她将碎绸子狠狠摔在李德全脸上。
李德全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是奴才猪油蒙了心……”翡翠不再看他,一挥手,让嬷嬷们将沈念竹抬走。临走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李德全,眼中满是厌恶:“李德全,你这颗脑袋,
暂且寄在脖子上。日后若再敢动我贤妃宫的人,后果你知道。
”第三章 贤妃宫的对弈沈念竹被抬进贤妃宫时,已是后半夜。她趴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
背上的伤口被宫里的医女小心翼翼地清洗、上药。这三个月来,
她第一次躺在这么舒适的地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善待的滋味。即便这善待,
可能只是因为自己“有用”。“娘娘醒了,要见你。”翡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念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别动,你身上有伤。
”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照人、却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的脸。
贤妃娘娘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寝衣,长发随意披散,正坐在榻边,低头看着她。“你叫沈念竹?
”贤妃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一丝天生的清冷。“奴……奴婢正是。”沈念竹低声应道。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沈念竹抬起头,迎上贤妃的目光。
贤妃看到了她脸上那道未愈的鞭痕,也看到了那双清冷倔强的眼睛。那双眼睛,
此刻没有惶恐,没有讨好,只有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是个有骨气的。
”贤妃淡淡一笑,“你那手浆洗的绝活,跟谁学的?”沈念竹沉默了一瞬,
低声道:“回娘娘,是……跟家父学的。”“家父?”贤妃微微挑眉,“你父亲是何人?
”“奴婢之父,是苏州织造沈青岚。”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陡然一凝。翡翠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贤妃脸上那慵懒的神色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苏州织造沈家……”贤妃喃喃道,“那个因‘贡品案’被满门抄斩的沈家?
”沈念竹眼眶通红,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贤妃看着她,良久,
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果然是天家手段,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沈家世代忠良,
染织技艺天下无双,说你们以次充好,欺君罔上,本宫是不信的。”沈念竹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贤妃对上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别这么看着本宫。
本宫只是一个妃子,在这深宫里,能做的也有限。不过……”她话锋一转,
“你既然有这一身本事,又落到了本宫手里,那便是你的造化。本宫身边,不养闲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淡淡道:“这宫里的人,
都盯着本宫这个位置。淑妃、德妃,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个个都想看本宫倒台。
本宫要你,用你沈家传下来的手艺,帮本宫打理这一宫上下所有的衣裳、料子。”她回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念竹:“你可愿意?”沈念竹没有丝毫犹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跪伏在地,额头触地,颤声道:“奴婢……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这不是简单的投靠,
这是她在这深宫里,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也是她靠近那场灭门惨案真相的唯一机会。
贤妃满意地点点头:“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贤妃宫的人,改名……就叫‘浣青’吧。
愿你洗尽铅华,青云直上。”从此,浣青沈念竹便在贤妃宫住了下来。
她不再需要浆洗那堆积如山的粗使衣物,她的战场,变成了贤妃的衣橱和各种珍贵料子。
她展现出的天赋和技艺,让见多识广的翡翠都目瞪口呆。一件因存放不当而褪色的妆花缎袍,
她用野草和树皮熬制的染料,重新浸染,不仅恢复了颜色,还染出了一层梦幻般的渐变色,
名曰“夕照”。一件领口磨损严重的旧披风,她将破损处精心裁剪,
用剩余的丝线绣上一枝疏影横斜的腊梅,那披风瞬间成了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比新的还珍贵。
贤妃穿着这些衣物出席各种场合,每一次都能引来惊叹和嫉妒的目光。尤其是淑妃,
看着贤妃那些别出心裁、精美绝伦的穿戴,眼珠子都红了。“听说你宫里来了个手巧的丫头?
”淑妃在一次宫宴上,酸溜溜地问。贤妃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淡淡一笑:“淑妃姐姐说笑了,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然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第四章 泼脏转眼到了腊八。
皇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命妇。贤妃穿着一件由浣青精心打理的石青色缂丝凤纹吉服出席,
端庄华贵,艳惊四座。宴席进行到一半,淑妃突然“关切”地看向贤妃:“贤妃妹妹,
本宫听闻你宫里有个手巧的丫头,把那浆洗的活儿做成了花儿。正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