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是朋友圈最令人羡慕的情侣,毕业那天,他单膝跪地为我戴上戒指。十年后,
我在他西装内袋发现一份婚姻KPI考核表:生育未完成-20分,
陪伴父母及格+5分…备注栏写着:达成80分可离婚,当前总分:41。
当晚我默默订了飞往南极的船票——那里有我们约定要一起看的企鹅。
登机前收到他的短信: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车厘子,记得拿。我没回复,
却在三万英尺高空发现行李夹层里,藏着他刚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日期是今天。
---第一章 满分婚姻林知予第三次把车厘子放进冰箱又拿出来。
红得发紫的果实躺在白色陶瓷碗里,每一颗都饱满圆润,
还带着水珠——周以泽洗好才出门的。他把碗放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熟悉的字迹:“记得吃,别放坏了。”知予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几秒,又贴回去。
她站在厨房里,听见客厅的钟敲了十下。晚上十点,周以泽还没回来。往常这个时间,
他要么在书房加班,要么在客厅陪她看一部电影——他们每周五有电影夜,
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年。从大学到现在。知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摊着两本杂志,
她的《旅行家》和他的《财经周刊》。她的那本翻到南极专题,扉页折了一个角。
那是上个月她故意折的,想等他周末有空时,“不经意”地翻到这一页,说一句:“你看,
南极的企鹅好可爱。”但那个周末他加班。下个周末他出差。
再下个周末……她一直没有开口。知予把杂志合上,又打开。
南极的图片在暖黄的台灯下泛着微光。冰原,企鹅,极光。那是他们大学时的约定。
“等以后有钱有闲,我们去看企鹅。”他说这话时,他们正坐在学校操场看台上,
他刚在校队比赛里进了三个球,浑身是汗,眼睛亮得不像话。“企鹅在南极啊,很远。
”“远怕什么?一辈子那么长,总能去的。”一辈子那么长。知予把杂志放回原处,站起来,
又坐下。她知道自己今晚有点不对劲。从下午收拾衣柜时发现那个信封开始,就不对劲了。
信封藏在周以泽的西装内袋里。那件深灰色西装是他最常穿的,她想着换季了该送去干洗,
手习惯性地伸进内侧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角。如果不是这个动作重复了十年,
如果不是她对他的衣服比对自己还熟悉,她可能不会打开。但她打开了。KPI考核表。
白色的A4纸,打印的表格,密密麻麻的项目和分数。
她的目光先落在最下面那行手写的备注上:“达成80分可离婚。当前总分:41。
”然后是上面的项目。
0分夫妻生活合格:+3分情绪价值不合格:-5分……知予不记得自己看了多久。
只记得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变成黑暗。她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那张纸,
直到手机响起来。是周以泽的短信:“今晚有应酬,你先睡,别等我。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然后她站起来,打开电脑,
订了一张飞往南极的船票。船票很贵,贵到她犹豫了三秒钟。三秒后,
她输入了支付密码——她的生日,周以泽所有银行卡的密码都是这个,他说这样她不会忘记。
知予把那张KPI考核表叠好,放回信封,原样塞回西装内袋。她把西装挂回衣柜,
拉上柜门。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南极的船票是从乌斯怀亚出发,她需要先飞三十个小时,
转三次机。她把厚羽绒服、保暖内衣、防水裤一件件叠好,塞进28寸的行李箱。动作很慢,
很稳,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该做的事。凌晨两点,她躺回床上,身边的位置空着。
她想起十年前,他们刚毕业那天。周以泽在他们租的小公寓里单膝跪地,
手里举着一枚戒指——不是钻戒,是他用易拉罐环临时做的。“林知予,”他说,
眼睛还是那么亮,“嫁给我吧。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保证,十年后,
我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她哭了,笑着哭的,然后伸出手指让他把易拉罐环套上去。
后来他补了一枚真正的钻戒。但那个易拉罐环,她一直留着,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知予翻了个身,看着那个抽屉。她没打开。凌晨三点,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周以泽回来了,脚步很轻,怕吵醒她。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知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还有一点熟悉的香水味——她送给他的那瓶,他一直用。他去了浴室,水声哗哗。
知予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亮的时候,她听到他在厨房里走动。锅碗轻微的碰撞声,
然后是关门声——他出门了,像每个工作日的早晨一样。知予起床,走到厨房。
餐桌上摆着早餐:煎蛋、吐司、一小碗车厘子。
牛奶杯下面压着那张便利贴——她从冰箱上揭下来的那张,被他拿过来用了。“记得吃,
别放坏了。”知予把早餐吃完,一颗一颗吃掉那碗车厘子。很甜,籽很小。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手机响了,是他的短信:“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车厘子,记得拿。
”知予看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回复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打。
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登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第二章 一百三十六颗车厘子飞机起飞时,知予靠着舷窗,看城市慢慢变小,
变成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她和周以泽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年。大学毕业,找工作,租房,
买房,升职,跳槽。日子像流水一样平稳地往前淌,淌到她以为会一直这样淌下去。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问她要不要饮料。她要了一杯水,然后打开头顶的行李舱,想拿本书。
手伸进去,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她放进去的。知予把信封拿出来,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认得这个信封——和昨天在西装口袋里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打开信封。离婚协议书。周以泽已经签了字,日期是今天。知予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他的字还是那样,工整里带着一点潦草,“周”字最后一笔习惯性地拖长。她认得这个签名,
认得他的每一笔,就像认得他衬衫的尺码、他喝咖啡加几分糖、他睡着时的呼吸频率。
协议书的条款很简洁:无子女,无共同财产纠纷,双方自愿离婚。无共同财产。
知予忽然想笑。他们怎么会没有共同财产呢?那套房子是他们一起看的,首付是一起凑的,
房贷是一起还的。车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但油费是她加的。还有那些家具,那些书,
那些一起挑的碗和杯子。但协议上什么都没写。什么都没要。她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他的签名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对不起。”知予把协议书叠好,放回信封,
塞进包里。窗外是云层,白得刺眼。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以泽,是大一那年秋天。
学校篮球赛,她被迫拉去当观众,坐在看台上百无聊赖。他在场上打球,
进了球就往她这个方向看——后来她才知道,他看的其实是坐她旁边的那个学姐。
比赛结束后,他跑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对着学姐说:“同学,能给我你的微信吗?
”学姐指了指知予:“她是我室友,你要先过她这关。”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知予,
咧嘴笑了:“那,姐姐,给个机会?”知予被他那声“姐姐”叫得莫名其妙:“我比你小。
”“那妹妹,给个机会?”学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知予瞪她一眼,又看向周以泽。
他站在阳光下,汗珠从额角滚下来,眼睛亮得不像话。她给了他微信。不是自己的,
是学姐的。后来他们在一起,周以泽总拿这件事打趣她:“林知予,你知不知道,
如果你当时没给错微信,我们可能就错过了。”“那你会追学姐吗?”“不会。学姐不是你。
”“那如果当时我给的是自己的微信呢?”“那我就追你。”“但你喜欢的是学姐啊。
”他认真地看着她:“我喜欢的是站在学姐旁边,一脸不情愿却还是给了微信的那个女孩。
”知予那时候不信。她觉得他是在哄她。但后来她信了——因为十年里,
他真的没看过别的女孩一眼。飞机遇到气流,颠簸了几下。知予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发现自己眼眶有点酸。她想起那张KPI考核表上的分数:41。满分100,
80分可离婚,她得了41分。差39分才能让他“解脱”。
知予不知道这个分数是怎么算出来的。生育-20,她知道。结婚五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不是不能,是他不要。“再等等,”他说,“现在工作太忙,等稳定一点。”稳定了三年,
她说想要孩子,他皱眉:“现在正是事业关键期,再等等。”又等了两年,她**十三了,
体检时医生提醒她可以考虑备孕。那天晚上她认真和他谈,他沉默很久,说:“知予,
说实话,我其实……没有准备好做父亲。”她愣住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我不知道。可能永远都不会。”那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不,不是吵架,
是她一个人说,他一个人沉默。她说了一个小时,从大学时候的约定说到现在的失望,
最后累了,问他:“周以泽,你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家?”他说:“我想。”“那为什么?
”他没回答。第二天,他买了一束花,订了她喜欢的餐厅,说:“知予,我们听你的,
你想要就要。”但她忽然不想要了。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不想要这种“听你的”。
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了。搁到她偶尔想起来,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现在她知道了。在KPI表上,那是-20分。还有情绪价值,不合格。情绪价值。
多新鲜的说法。大学时候他们不这么说话,大学时候他们只说“开心”“不开心”。
她开心的时候,他陪她笑;她不开心的时候,他哄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不开心的时候,他开始沉默了。然后是她自己消化,自己调节,自己跟自己说“算了,
他工作累”。然后有一天,她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不开心过了。
不是没有不开心的事,是不再说了。知予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飞机还在云层之上,
平稳地飞着。她忽然想起那个信封里还夹着一样东西。她拿出来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百三十六颗车厘子。不是,是装在一只透明碗里的车厘子,碗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被拍得很清楚:“一共136颗,我数过了。你要是敢不吃,我就生气了。
”那是他们刚搬进新房的第一天。周以泽买了一大袋车厘子,倒进碗里,一颗一颗数。
她问他在干嘛,他说:“给你定个指标,每天吃十颗,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让你每天想起我一次的办法。”那时候他们还在同一个城市上班,
但偶尔会出差。他说出差的时候,她每天吃十颗车厘子,就会想起他,
想起这是他一颗一颗数过的。“幼稚。”她说。但她真的每天吃十颗,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
他就回来了。后来车厘子变成了一种习惯。每到冬天,他都会买,都会洗好放在冰箱里,
都会说“记得吃,别放坏了”。她不知道他还在数。也不知道他拍了这张照片,留到现在。
知予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136颗,每一颗都是你。”她忽然很想给他打一个电话。
但她没有。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说快到中转站了。知予把照片和协议书收好,
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她要去的是世界的尽头。在那里,有他们约定要一起看的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