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了他五天五夜，他醒来第一脚把我踹下床。 “哪来的婆子，滚出去。” 我摔地上，
抬头看他。 堂堂镇国公府大公子，我成婚五年的夫君，不认识我了。 行。 不认识是吧？
那我跟你算笔账。 这五年你吃我的喝我的，你那些狐朋狗友欠我的，
你那些亲戚从我这儿借的。 连本带利，三万两。 还不上？ 那就给我当跟班。
1我守了他五天五夜。太医说他摔了脑袋，能不能醒看命。 婆母哭晕过去三回，
公爹站门口抽了一宿的烟。 我就坐床边，守着。 困了趴一会儿，醒了接着守。
顺便把账本带过来，一边守一边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第五天夜里，
我正算到东街绸缎庄的流水，床上的人动了。 我放下算盘，站起来凑过去看他。
他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我刚要开口问他渴不渴，他先动了。一脚踹我肚子上。
我整个人往后摔，后背撞上桌腿，账本散一地。 他坐起来，捂着脑袋，皱着眉看我。
“哪来的婆子，滚出去。”我趴地上，抬头看他。 他也看我。 看了三秒，
他愣了一下：“你是……我房里人？”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 “你房里人？侯爷，
我是你债主。”他懵了。 “什么债主？” 我捡起地上的账本，拍了拍灰，递到他面前。
“这五年你欠的，一共三万两。你是现在还，还是慢慢还？”他低头看账本。 看着看着，
脸白了。 “这什么东西？” “欠条。” “谁的？” “你的。”他瞪着我，像看骗子。
我指着账本上的名字：“赵砚辞，镇国公府大公子，成婚五年。这是你娘给你定的亲，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不记得我没关系，账你得认。”他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三、三万两？” “对。” “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自己出去问问。
”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侯爷，好好歇着。
歇好了咱再算。”2第二天，他娘来了。 抱着他哭了一上午。 他被他娘抱着，一脸懵。
“娘，我真娶她了？” “娶了娶了，都五年了！” “我怎么会娶个商户女？
” 他娘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商户女怎么了？没有锦书，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我在门外听着，没进去。 下午，他那些狐朋狗友来了。 姓王的姓李的姓张的，
一堆人挤屋里。 “砚辞你可算醒了！那个……借我点钱呗，急用。” “砚辞，
上回说好的那二百两，什么时候给我？” “砚辞，我媳妇生孩子，周转不开，帮帮忙。
”我在门外听着，他一句没回。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站门口，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那些……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我欠的钱。
” “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送送他们。”他送完人回来，
我还在门口站着。 他站我对面，憋了半天。 “那个……三万两，我慢慢还行不行？
” 我笑了。 “行啊。” 他松一口气。 我接着说：“慢慢还，利息照算。
一个月一分利，一年就是三千六。你慢慢还，我慢慢等。”他脸又白了。 我转身走。
他在后面追上来：“那、那怎么办？” 我停下，回头看他。 “给我当三个月跟班，
我帮你还清。” “跟班？” “我出门谈生意，你跟着。我去收账，你拎包。我见客商，
你端茶倒水。” 他脸绿了：“我是侯府世子！” “侯府世子欠了三万两。” 他噎住了。
“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出去，自己想办法凑钱。” 他站那儿，脸色变来变去。
最后咬牙：“行！”3第二天一早，我带他去东街绸缎庄。路上遇到一个人。
他那位青梅竹马的娘，姓吴，我喊她吴姨。 吴姨看见我们，眼睛一亮。 “哟，
砚辞醒了？可把姨担心坏了！”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我。 “砚辞媳妇，你也在啊。
听说你天天守着他，累不累啊？” 我没理她。 她继续：“女人啊，还是得靠男人。
算再多账有什么用，男人不疼你，钱都是别人的。” 我站住了。 她也站住，看着我笑。
赵砚辞在旁边，刚要开口，我拦住他。我笑着看吴姨。 “吴姨说得对。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攒钱，攒够了就准备给自己赎身。” 吴姨一愣：“赎身？
” 我指指赵砚辞：“从他家赎出来啊。您不知道吧，侯府上下，都欠我的钱。我要是走了，
他们全家喝西北风。” 吴姨脸僵了。 我继续笑：“吴姨心疼他？行啊，三万两，
您现在掏钱，我立马放人。” 吴姨灰溜溜走了。赵砚辞站旁边，看着我。
“你……” “我怎么？” “没什么。” 他憋了半天：“你刚才那样，挺厉害的。
” 我继续走。 “厉害什么，对付这种人，不能软。”他跟上来，一路上没再说话。
但我看见他偷偷看了我好几眼，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4绸缎庄到了。 掌柜的迎出来，
点头哈腰。 “少夫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看见我身后的赵砚辞，愣住了。
“这位是……” “我新招的跟班。” 掌柜的嘴张得能塞鸡蛋。 赵砚辞站我身后，
脸黑得像锅底。我坐下来查账。 掌柜的搬椅子给我坐，他就站着。 春杏端茶给我喝，
他还站着。 站了一个时辰，我抬头看他。 “坐。” 他一愣。 “让你坐就坐，
站那儿挡光。” 他默默坐到一边。账查完了，我起身要走。 掌柜的追上来，
递上一个荷包。 “少夫人，这个月的孝敬。” 我接过来，顺手塞给赵砚辞。 “拿着。
” 他捧着荷包，一脸懵。 “这是给跟班的工钱。” “多、多少？” “十两。
” 他低头看荷包，半天没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堂堂侯府世子，给人当跟班，
一个月挣十两。 说出去都没人信。回去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
他突然开口。 “那个……你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差不多。” “不累吗？
” “累啊。” 我看着窗外。 “可你那些亲戚不累吗？天天变着法儿来要钱。
” “他们……” “你那些朋友不累吗？天天拉着你喝酒，让你付账。” 他不说话了。
我转过头看他。 “侯爷，这五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5他没回答。晚上，
我在屋里算账。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春杏说你累，让我送汤。” 我看着他。 他把汤放桌上，站那儿不走。 “还有事？
” “那个……” “说。” “明天还出去收账吗？” “出去。” “去哪儿？
” “你三叔家。”他脸僵了一下。 三叔，那是他们赵家最难缠的亲戚。 欠钱最多，
最不讲理。 每次去收账都得吵一架。 “我陪你去。”他说。 我看着他。
“你三叔你应付得了？” “应付不了也得应付。” 他把汤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先喝汤，凉了不好喝。” 说完，转身走了。第二天去三叔家。 果然，
一进门就吵起来了。 三叔嗓门大，站院子里骂我。 “你个商户女！
仗着有几个臭钱欺负我们赵家人！我告诉你，钱我是不还的，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去！
” 赵砚辞站我旁边，脸色很难看。 “三叔，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三叔一愣，
瞪着他。 “你小子说什么？你帮着她说话？” “她是我媳妇。” “你媳妇？
你当年不是嫌弃她吗？你不是成婚当晚就去喝花酒了吗？你现在装什么好男人！
”赵砚辞脸白了。 我看向他。 他站在那儿，攥着拳头。 三叔继续说：“你忘了是吧？
行，我提醒你！你成婚那天晚上，当着全家的面说什么来着？你说这女人满身铜臭味，
你碰都不会碰她一下！你说你就是打光棍一辈子，也绝不跟商户女过日子！这些话你忘了，
我可没忘！”赵砚辞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三叔冷笑：“怎么，想起来了？”这时候，
我看见一个人。 他表妹，站在厢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 她看见我，把纸藏身后，
冲我笑了笑。 笑得我后背发凉。我转回头，看着三叔。 “三叔，欠的钱今天必须还。
不还，我就把你家那几亩地收了抵债。” 三叔脸变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地契在我手里捏着，我随时可以去官府过户。” 三叔气得浑身发抖。 可没办法。
他只能掏钱。6从三叔家出来，赵砚辞一直没说话。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住。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 “那些话……我真说过？” 我没回答。
“我真说过那种话？”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说过。
”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成婚那天晚上，你说的。当着你那些兄弟的面，
指着我说的。” 他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你又想不起来。
” “想不起来也是我说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话，就算我不记得了，
你也听了五年。” 我没说话。 “我真不是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眼泪在打转。 我转身继续走。 “走了，回去还有账要算。”走了几步，
我突然停下。 回头看他。 “你三叔骂我的时候，你表妹站在门口笑，你看见了吗？
” 他愣了一下。 “没注意。”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我认得，是你当年写的借条。
” 他看着我。 “她等着你翻脸，等着我跟你吵，等着看咱们俩闹起来。” 他脸色变了。
“你们赵家人，没一个盼着咱俩好。”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追上来。 “以后不会了。” 我没接话。7那天之后，他变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变。 是细小的、一点一点的变。 早上我起床，他已经等在门口，
说陪我去铺子。 中午吃饭，他把菜往我这边推。 晚上我算账，他坐旁边，不说话，
就那么陪着。那天晚上他送汤来，我正算账。他突然问：“我以前是不是干过特别混账的事？
” 我头都没抬：“多了。” “比如？” “比如有一次你喝醉了，吐我一身上。
” 他脸僵了。 “还有呢？” “还有一次你被人参了一本，我连夜帮你查账，查到天亮。
”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 “成婚第一年除夕，我给你送饺子，你没让我进门。
” 他没说话。 我继续算账，噼里啪啦。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以后不会了。
”春杏偷偷跟我说：“少夫人，侯爷这是开窍了？” 我没接话。半个月后，
他那些狐朋狗友又来了。 姓王的带头，说要请赵砚辞去喝酒。 赵砚辞看我。
我继续算账，没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对姓王的说：“不去。” 姓王的一愣。
“为什么不去？兄弟们好久没聚了！” “没钱。” “没钱？你是侯府世子，
怎么可能没钱？” “钱都在我媳妇手里。” 姓王的噎住了。 看我一眼，没敢吱声。
灰溜溜走了。人走了，我放下算盘。 “你真不去？” “不去。” “为什么？
” “去了就得付钱。” “你不去他们也照样来借。
” “所以我得想办法把他们欠的钱都要回来。”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你那三万两还没还清呢。”我说。 “所以更不能乱花钱。” 我笑了一下。
他也跟着笑了。8可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天我正在绸缎庄盘货，春杏匆匆跑进来。
“少夫人，不好了！” “怎么了？” “侯爷那位青梅竹马，回来了！” 我手一顿。
然后继续盘货。 “回来就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她去侯府了！
” “侯府有门房，有人招呼。” “可她说是来找侯爷的！” 我放下手里的布料。
“然后呢？” “侯爷出门了，不在府里。她留了话，说明天再来。” 我点点头。
“知道了。”晚上回家，赵砚辞在门口等我。 看见我回来，他迎上来。
“那个……” “我知道。” 他懵了。 “你知道？” “你那位青梅竹马回来了，
明天来找你。” 他脸变了。 “我没去见她。” “嗯。” “我真没去，
我出门办事去了。” “我知道。” “你……” “怎么，怕我吃醋？” 他没说话。
我绕过他往里走。 “放心，我不吃醋。账还没算完呢，没空吃醋。”9第二天，
那位青梅竹马真的来了。我正和赵砚辞在花厅说话，丫鬟来报，说有位夫人来访。
话音刚落，人就进来了。 是个美人。 穿着素净，眉眼含愁，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她进门就盯着赵砚辞，眼眶红了。 “砚辞……”我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赵砚辞站那儿，脸色复杂。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摔伤了，特意来看你。
” “我没事。” “没事就好……”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这些年，
我一直在想你……”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你们聊，我去铺子。” 赵砚辞一把拉住我。
“别走。”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位青梅竹马愣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
“砚辞，你这是……” “这是我夫人。” “我知道，可……” “你来看我，我领情。
可我夫人要去铺子，我得陪她。” 青梅竹马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也有点愣。
他拉着我的手没松开。“你……” “账还没收完，我得跟着你。” 青梅竹马站在那儿，
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 “那、那我就不打扰了。砚辞，
你好好养伤。” 说完，转身走了。10人走了，我抽回手。 “你怎么回事？
” “什么怎么回事？” “她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吗？”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 “你想起来了？” 他愣了一下。 “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五年前的事？
”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我虽然想不起来，可有些事，
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现在这样挺好的。” “哪样？” “你算账，
我跟着。你去铺子，我陪着。你骂我那些亲戚，我在旁边看着。” 他顿了顿。
“这样的日子，比五年前那些事，踏实多了。”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那位青梅竹马，
我不知道当年我有多喜欢她。可我知道，现在我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为什么？
” “因为我现在是你跟班。”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这？” “就这。
”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跟班就得有跟班的样子，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赵砚辞在旁边站着，突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 我转头看他。 “怎么？” “你一点都不惊讶。” 我笑了。 “我为什么要惊讶？
” “她……她以前的事。” “你说她嫁人那事？” 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