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照是个计算机博士，发过顶会论文，导师逢人就夸。但我知道，他在家有多娇。
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要开始哭哭。可他做饭好吃，家务全包，工资大头给我花。所以我认了。
那天他红着眼眶问我：“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我说：“你怎么可能没用，
你简直就是万能的超人，做饭比我好吃多了。”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像刚哭完的小孩被塞了一颗糖。后来他又问：“那我做一辈子饭，你是不是哄我一辈子？
”我看着他，没说话。心想：这人怎么连问这种问题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陈照今天又哭了。准确地说，是这个月第三次。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没开灯，
只有书房的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从门缝里渗出来。整个屋子安静得过分，
安静得不像有人在家。但我知道他肯定在。因为玄关的鞋柜上，我的拖鞋被摆得整整齐齐，
鞋尖朝外，方便我一伸脚就能穿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凳子，方便我坐着换鞋。
陈照的拖鞋不在。他穿着呢。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用保鲜膜盖着，摸上去还温乎。红烧肉，
蒜蓉西兰花，清蒸鲈鱼，紫菜蛋花汤。全是我爱吃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瘦相间，
一看就是小火慢炖了一个多小时。西兰花焯得刚好，翠绿翠绿的，蒜蓉炒得喷香。
鲈鱼是清蒸的，上面铺着葱丝姜丝，淋了蒸鱼豉油，卖相不输外面的餐馆。
紫菜蛋花汤飘着细碎的蛋花，紫菜泡得恰到好处。我盯着这桌菜看了几秒，
心里那点疲惫忽然就散了。陈照这人，别的不说，做饭是真的一绝。一个计算机博士，
天天跟代码打交道，偏偏练出了一手好厨艺。红烧肉是跟他外婆学的，
清蒸鱼是看视频自学的，连蒜蓉西兰花这种家常菜，他都能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味道。
我第一次来他家吃饭，惊为天人，问他怎么学的。他说：“一个人在国外待过两年，
不会做饭会饿死。”“你上班那么累，回来还要做饭，太辛苦了。”他是这么说的，
“我在家写代码，顺便就把饭做了，不费事。”顺便？谁家顺便做顿饭要一个多小时？
但我说不过他。每次我想进厨房帮忙，他就把我推出来，说“你别动，小心烫着”，
然后自己系上围裙忙活。我在客厅刷手机，能听见厨房里油锅滋啦滋啦响，
能闻见一阵一阵的香味飘出来。我偶尔兴致来了想露一手，他还不让，说“你别动，
小心烫着”。花销也是他出大头。他博士补助加上接项目的钱，比我这个普通上班族多不少，
每次我抢着买单，他就委屈巴巴地看着我：“你是不想花我的钱吗？”那眼神，
活像我要抛弃他似的。我还能说什么？至于我，我就出个手指，出个嘴巴。别的，没了。
这种时候，我会觉得——找这么个对象，好像还挺不错的。虽然有时候也挺烦的。比如现在。
我换了拖鞋，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探头往里看。陈照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门，
肩膀微微塌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一行一行的，看得我眼晕。他盯着屏幕，
一动不动，但我知他在看代码。他在发呆。或者说，在等我进来哄他。我倚着门框，没出声，
先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后脑勺。陈照是我对象，某985高校计算机博士在读，
主攻人工智能方向，发过顶会论文，导师逢人就夸“这孩子是搞科研的料”。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斯斯文文的，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的好看。
皮肤白，睫毛长，手指也长。戴着金丝边眼镜，穿浅灰色家居服，
整个人像是从言情剧里走出来的温柔学长。尤其是侧脸。他的侧脸线条特别好看，鼻梁挺直，
下颌线清晰，低头看电脑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又温柔。
我刚认识他那会儿，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以为他是个高冷学霸。
结果熟了之后才发现——什么高冷，什么学霸，就是个玻璃心的小哭包。代码跑不通，哭。
论文被拒，哭。我回消息慢了，哭。我说话声音大一点，他眼眶就红。今天早上的事，
我大概能猜到原因。出门前，他问我想吃什么晚饭。我正急着上班，
一边穿鞋一边随口说了句“随便”。就这两个字。说完我就跑了，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现在想想，他那会儿应该是愣了一下的。然后“哦”了一声。特别轻，
轻得像是怕吵到我似的。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一声“哦”里，
起码有七八种情绪：失落、委屈、不安、自我怀疑……还有一点想哭。我叹了口气，
走进书房。陈照听见脚步声，肩膀动了动，但没回头。我绕到他旁边，蹲下来，仰头看他。
他低着头，不看我。但眼镜片后面，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湿的，鼻尖也红红的。哭了。
果然哭了。我心里那点无奈，一下子就化成了一滩水。“陈照。”我喊他名字。他不吭声。
“陈小照。”他还是不吭声，但睫毛颤了颤。我伸手，把他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就藏不住了。他下意识想躲，被我捧住脸，掰回来。
“看着我。”他这才抬起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那眼神，委屈，又软，
像只被主人凶了的大型犬。我差点没忍住笑。不是因为觉得他好笑，
是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二十六岁的男人，博士，在外面正经得不行，
回到家就这副德行。说出去谁信？“就因为我说了句随便？”我问。他嘴唇动了动，
声音哑哑的：“不是随便的问题……”“那是什么？”他又不说话了，垂着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我拇指蹭过他的眼角，把那点湿意抹掉。“说。”他沉默了一会儿，
闷闷地开口：“你最近对我越来越敷衍了。”“嗯？”“早上出门就一句‘走了’，
晚上回来就刷手机，问你吃什么就说随便……”他越说声音越低，
“你是不是……是不是腻了？”我看着他认真地问：“你觉得呢？”他抬起头，
眼睛红红地看着我，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我不知道，我怕。我叹了口气，
站起来。他以为我要走，下意识伸手拽住我的衣角。那一下拽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我低头看他。他仰着脸，眼眶红着，嘴唇抿着，一副“你要走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我绷不住了。“起来。”他愣了一下。“起来，去沙发上。”他乖乖站起来，
跟着我走到客厅。我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他坐过来，但还是低着头，
情绪低落。我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陈照，看着我。”他抬起眼睛。
“我说几遍了，”我盯着他，“我下班回来刷手机，是因为累，不是因为不想理你。
我问你吃什么说随便，是因为我真的随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我早上走得急，
是因为快迟到了，不是想敷衍你。”他听着，眼眶又红了。“可是……”“没有可是。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亲上去。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他呼吸一滞，整个人都软了。
我亲得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他乖乖地不动，眼睛闭着，
睫毛颤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亲够了，我退开一点。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还是湿的，
但没那么委屈了。“还哭吗？”他摇摇头。“还玻璃心吗？”他抿抿嘴，没说话。
“我要是腻了，”我压低声音，“还会这么哄你吗？”他眨眨眼，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知道他还在别扭，也不逼他，就靠在沙发背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顺势靠过来，
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手臂环住我的腰。我们就这样待了一会儿。客厅没开灯，
只有书房的灯光透过来一点，朦朦胧胧的。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什么。
我低头看他。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只露出半只耳朵。那只耳朵红红的，耳垂小小一颗，
看着就很好捏。我伸手捏了捏。他动了动，没抬头。我又捏了捏。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干嘛？”“没干嘛。”我笑，“就是觉得你这耳朵挺好捏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更红了。我发现他有个特点：一害羞，耳朵就先红。
红的程度和他害羞的程度成正比。轻微害羞，耳朵尖微微泛红。中度害羞，整个耳朵都红。
高度害羞，耳朵连着脖子一起红。现在这个颜色，大概是中高度。我又笑了。他抿抿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