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快点把门堵上!刘婷尖锐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
楼道里的水已经淹到了我的小腿肚。水面上漂着黑色的塑料袋、死老鼠,
还有隔壁单元楼扔出来的烂家具。我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蛇皮袋。里面是我游了三个街区,
跟几个小混混打了一架才抢回来的五包泡面和一个废旧汽车电瓶。我拿出钥匙捅进锁眼。
转不动。里面反锁了。我用力拍门。婷婷!开门!水又要涨了!门内安静了两秒。
接着是丈母娘赵翠花的声音。喊什么喊!叫魂啊!你一身臭泥巴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我贴在门上。妈,外面零下五度,还在下暴雨。我带了吃的回来。
防盗门上的猫眼黑了一下。就五包破面?你打发要饭的呢?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是王浩。刘婷那个在健身房当教练的“男闺蜜”。暴雨刚下的那天,
刘婷说王浩家住一楼被淹了,非要让他住进我们这个七十平米的两居室。浩哥说得对,
你这点东西够谁吃?刘婷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你在楼道里对付一宿吧。
我们把门缝用胶带封死了,不然脏水全流进来了。我低头。
门缝处确实塞满了我的衣服和床单,外面死死贴着几层黄色宽胶带。水已经漫到了膝盖。
冰冷刺骨。我的腿在发抖。刘婷,开门。我压低声音。我数到三。你吓唬谁呢!
赵翠花骂道,有本事你把防盗门吃了!我没数数。我从蛇皮袋里掏出一把大号管钳。
这是我修空调用的家伙。我抡起管钳,对着防盗门的门锁位置,狠狠砸了下去。02.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门锁的位置瘪下去一大块。门里传来女人的尖叫。
林强!你疯了!刘婷大喊。我没理她。哐!第二下。锁芯直接崩飞了出去,
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黑水。我抬起脚,猛地一踹。防盗门发出一声惨叫,朝里面弹开。
浑浊的积水瞬间倒灌进玄关。我提着管钳,踩着水走了进去。客厅里点着几根蜡烛。
茶几上放着一个正在冒热气的自热小火锅。浓烈的牛油香味直冲我的鼻腔。王浩光着膀子,
坐在我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刘婷穿着丝质睡衣,紧紧贴在他旁边。
赵翠花端着一个碗,嘴里正嚼着一片午餐肉。那是柜子里最后的一盒午餐肉。
那是留给我应急用的。你干什么!水都进来了!刘婷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空掉的纯净水瓶。谁让你们用那瓶水煮火锅的?我声音很平。
赵翠花把碗往桌上一摔。喝你一口水怎么了?我女儿嫁给你个修空调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浩子拿来的自热锅,用你点水还不行了?我转头看向王浩。他一身腱子肉,
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强子,火气别这么大。王浩撇撇嘴,大家都是为了活命。
再说了,你这一身臭味,别把婷婷熏着。我把蛇皮袋扔在地上。
五包泡面和那个电瓶滚了出来。就这点破玩意?王浩嗤笑一声。他走过来,
一脚踩在泡面袋子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强子?他盯着我。我握紧了手里的管钳。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外面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水!水涨上来了!
03.我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照亮水面。
原本还在十楼的水位,就像是疯了一样。仅仅几分钟。直接漫过了十五楼的窗户。
巨大的漩涡在楼栋之间打转,汽车像塑料玩具一样在水面上互相碰撞。
我的天王老子啊……赵翠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刘婷死死抱住王浩的胳膊。浩哥,
我们怎么办?这水要是淹进来我们就死定了!王浩的脸色也变了。他咽了口唾沫,
强装镇定。怕什么,这是十八楼,再涨也不可能淹到这。他话音刚落。
阳台地漏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股黑色的污水喷涌而出。臭气熏天。下水道倒灌了。
污水迅速蔓延进客厅,和玄关倒灌进来的水汇合。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漫过脚踝。
沙发!把沙发垫高!王浩大喊。他推开刘婷,自己跳上了茶几。
赵翠花连滚带爬地往卧室跑。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我没动。我盯着阳台。
那扇玻璃推拉门早就年久失修。如果外面的水位真的超过十八楼,这层玻璃根本挡不住水压。
林强!你死人啊!赶紧把下水道堵上!刘婷站在沙发上冲我吼。我看了她一眼。
尊嘟假嘟?你让我用手堵?你不是修空调的吗!你连个下水道都修不好,
我养你有什么用!我走过去。扬起管钳。啪。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04.刘婷捂着脸,
整个人都懵了。你……你敢打我?现在是末日。我甩了甩手。
收起你那套大小姐脾气。再指手画脚,我就把你扔下楼。王浩见状,从茶几上跳下来。
林强,你长本事了是吧?打女人?他挥起拳头朝我砸过来。我没躲。
我直接一管钳砸在他的膝盖侧面。咔嚓。啊——!王浩惨叫一声,
捂着膝盖跪倒在污水里。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我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火锅红油。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我指着地上的五包泡面。
这些吃的,是我的。你们谁敢动,我敲碎他的头。赵翠花躲在卧室门后,大气都不敢出。
我走到阳台边,检查推拉门。门框已经变形了。水开始顺着缝隙往里渗。外面有东西。
我趴在玻璃上。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缓缓靠近。借着闪电的光。我看清了。
那是一个被泡得发白的人。他的脸紧紧贴在阳台玻璃上。眼球凸出,死死盯着屋里。
鬼啊——退退退!赵翠花尖叫起来。我皱起眉头。不只是死人。那个人手里,
死死抓着一个黄色的防水密封箱。那是军用的空投物资箱。
05.那个物资箱被死人的手臂死死缠着,随着水波在阳台玻璃外一下一下地撞击。
沉闷的响声敲得人心慌。是空投!是政府的空投!王浩忍着痛,从水里爬起来,
两眼放光。林强,赶紧把玻璃砸了,把箱子捞进来!刘婷也反应过来,连声附和。
对对对,那里面肯定有压缩饼干和药!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砸玻璃?
外面水压多大你知道吗?玻璃一碎,水瞬间冲进来,大家一起死。那怎么办?
就在这看着?王浩急了。你懂水性,你去把窗户开条缝,伸手捞进来啊。
赵翠花从卧室探出头。就是,你不是男的吗,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冷笑一声。
从腰间拔出一把军用匕首。这是我今天在外面顺手捡的。我走到推拉门前。
把匕首卡在两扇玻璃的缝隙里,用力一撬。咔。缝隙开了一指宽。
高压水柱像刀子一样喷射进来,直接滋在王浩脸上。他惨叫一声,连连后退。我顶着水压,
把手伸出去。那个死人冰冷滑腻的皮肤擦过我的手背。很恶心。我摸到了防水箱的提手。
用力拽。拽不动。死人的力气出奇的大,胳膊僵硬得像生铁。水越喷越多,
客厅的水位已经到了小腿肚。你快点啊!磨蹭什么!刘婷催促。我反手一刀。
直接割断了死人的几根手指。箱子一松。我猛地把它抽了进来。同时一脚踹在玻璃门上,
利用反作用力把门重新卡死。砰。屋里暂时安全了。我抱着防水箱,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
王浩立刻扑了过来。快打开看看!他伸手就要抢。我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王浩像个沙袋一样飞出去,砸在水里。这是我拿命换的。我擦了把脸上的水。
手指扣在防水箱的锁扣上。啪嗒。箱子开了。里面没有压缩饼干。没有药。
只有一部用密封袋装好的黑色对讲机,和一把手枪。06.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暴雨砸玻璃的声音。王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把黑漆漆的枪。刘婷往后缩了缩。
赵翠花直接捂住了嘴。我把枪拿出来。很沉。五四式。我拉了一下枪栓。没有子弹。
是一把空枪。我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把枪别在后腰。对讲机还亮着绿灯。
我按下通话键。里面只有刺耳的沙沙声。没用的东西。赵翠花撇了撇嘴,
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她转头盯着地上漂着的那五包泡面。那是今晚唯一的食物。
林强,我饿了。刘婷走过来,声音放柔了。她伸手想拉我的衣角。
今天外面肯定很冷吧?这几包面,我们煮了分着吃好不好?我甩开她的手。不好。
我弯腰把泡面捡起来,连同那个废旧电瓶一起塞进蛇皮袋。这两天谁也别烦我。
我提着袋子,走进了次卧。那是原本打算做儿童房的地方,现在堆满了我修空调的杂物。
我走进去,反锁了门。透过门板,我听到外面传来咒骂声。这白眼狼!自己吃独食!
赵翠花骂道。妈,别急。是王浩的声音。他压低了嗓音,但我从小耳朵就好。
他那把枪八成是假的。等他睡着了,我去把门撬开。这屋里不能留他了。我靠在门上,
嘴角没忍住抽动了一下。蠢货。我打开蛇皮袋。把泡面塞进最底下的工具箱里。然后,
我拿出了那个汽车电瓶。我用改锥撬开电瓶盖。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根粗导线、一个变压器。
水漫进次卧,刚好没过脚背。我把导线的一头接在电瓶正负极。另一头,我悄悄顺着门缝,
塞进了客厅水洼最深的地方。这很难评。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一百二伏的电压在脏水里,
能电死几个人。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响了。滋滋……有……有人吗……
一个微弱的女声传了出来。这里是……顶楼……三十层……07.我立刻按下对讲机。
我是十八楼,你那边什么情况?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水……水漫上来了……他们疯了……在吃人……女人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吃人。
我心头一跳。暴雨才下了二十天,物资虽然紧缺,但还没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除非……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低声问。
是毒……雨水里有毒……沾到的人全烂了……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别过来!滚开啊!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对讲机彻底变成了忙音。我关掉对讲机。手心里全是冷汗。雨水有毒。
我低头看着漫过脚背的脏水。我的腿上有一道刚才翻窗户划破的口子。伤口处正在发热,
伴随着阵阵刺痛。我赶紧翻出急救箱,用碘伏疯狂消毒。不能碰外面的水了。门外传来动静。
是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有人在撬锁。老李教的方法管用吗?刘婷的声音很轻。废话,
老李干保安的,什么锁没撬过。只要开了门,我就一刀结果了他。把东西全抢过来。
王浩的声音透着狠厉。我冷笑。我没去堵门。我拿起那两根接在变压器上的导线。
将它们连接在门把手的内侧金属杆上。然后我退后两步。坐在废弃的旧床垫上,
撕开一包干脆面,慢慢嚼着。门把手开始转动。咔。锁芯弹开。外面的人猛地一推门。
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门板。08.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和水花的扑腾声。
浩哥!浩哥你怎么了!刘婷尖叫起来。有电……门上有电!
王浩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我走过去。一脚踹开次卧的门。王浩整个人倒在门外的积水里,
浑身抽搐,像一条离水的鱼。他的手死死粘在门把手上,拿不下来。刘婷吓得瘫坐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我拔掉变压器的插头。王浩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一只手已经焦黑了,散发着一股烤肉的味道。林强……你个畜生……你想杀人!
赵翠花躲在沙发后面,指着我大骂。我踩着水走过去。一把揪住王浩的头发,
把他从水里提起来。想杀我?我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脸。你信不信,
我现在就把你扔出窗外喂水鬼?王浩吓尿了。黄色的液体混在脏水里,立刻散开。
强哥……强哥我错了……是婷婷让我干的!他突然指向刘婷。是她说你没用了,
让我把你处理掉,物资我们三个人分!王浩!你放屁!刘婷疯了一样扑过来,
要抓王浩的脸。明明是你说的!你说把林强弄死,我们就拿着东西去顶楼找救援!
我看着狗咬狗的两人。心里没有一点波澜。我松开王浩,走到沙发边,坐下。行了。
我敲了敲茶几。从现在开始,立规矩。我指着阳台外越来越猛烈的大雨。雨水里有毒,
沾到了就会死。现在这栋楼里,可能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此话一出,三人瞬间安静了。
不想死的,全听我的。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我盯着他们。第一件事。
把这屋里的脏水,全给我舀出去。我扔给刘婷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干不完,谁也没饭吃。
刘婷咬着嘴唇,看了一眼发黑的积水,又看了看我别在腰间的“枪”。她屈辱地拿起桶,
开始弯腰舀水。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我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
在我刚才搜王浩身的时候,我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部备用手机。我输入了刘婷的生日。
解开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大鱼”。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晚动手,
把那傻子的防水层破坏掉,水一淹,他逃不掉。钱已经转你海外账户了。09.原来如此。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发冷。不是暴雨导致下水道倒灌。是有人故意破坏了防水层和管道,
让污水专门往我家灌。难怪刘婷和王浩死活要把我关在阳台。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把我淹死在外面,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
刘婷好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的意外险。那份险,保额三百万。是我为了她能过得有安全感,
拼死拼活买的。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内衣口袋。强子……强哥……
王浩拖着那只焦黑的手,在水里爬向我。我手废了……让我包扎一下行吗……他哀求着。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皮肉翻卷,骨头隐隐可见。在这满是毒雨的脏水里泡着,不感染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