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同名女反派那天,我正和作者对骂。他说我蠢,我笑他逻辑喂狗。然后我一睁眼,
成了那个全家即将被灭门的女反派。原著里,我家大陆第一势力,却派虾兵蟹将送男主发育。
三十年河东男主?直接叫族叔挫骨扬灰。悬崖奇遇男主?下去找到他,连人带奇遇一起扬了。
魔道男主?连根拔起,一个不留。正当我准备躺平时,
原书作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这样写,我的读者看什么?”我看着他,笑了。
“那你要不要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爽文?”01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十秒。
网友“剑下留人”回复:你觉得她蠢那你来写,你来当这个反派啊。
然后我就出现在这里了。严格来说,不是“这里”。是一张床,雕着龙凤,挂着鲛绡帐,
帐顶上镶着六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我躺在这张床上,
床垫软得我整个人陷进去半尺,手边还搭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料子的外袍,触手生温。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床单真舒服。我的第二个念头是:卧槽。然后记忆就灌进来了,
像有人拿了个漏斗往我脑子里倒水,哗啦啦的,疼得我眼冒金星。我爹是圣地圣主。
我娘是圣地圣女。我是他们的独女,叫沈念薇,圣地的大小姐,
整片大陆第一大势力的唯一继承人。——然后全家会在三年后被灭门。
灭门的原因是:我爹娘太傲气了,对付那几个命硬的男主,每次都只派虾兵蟹将去,
让人家一茬一茬地发育,一茬一茬地升级,最后人家组团来推咱们家的大本营,
推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我躺在价值连城的鲛绡帐里,盯着头顶的夜明珠,
开始回忆那本书的情节。书名叫《万界圣尊》,首发某点,三千多万字,还在连载。
作者就是刚才跟我对喷的那个,“剑下留人”。文笔还行,就是逻辑喂了狗。
那本书里有三个主要的男主。第一个,林动。对,就叫林动,和某本知名小说的主角同名,
作者说这是致敬。林动是标准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设,开头被未婚妻退婚,
发誓要让人家后悔,然后一路奇遇一路升级,最后真的打脸打回去了。
这个未婚妻就是我们圣地的旁支表妹,姓沈。表妹被林动打脸之后,哭着来找我爹帮忙。
我爹派了三个执事去,被林动越级反杀。又派了十个内门弟子去,被林动用新学的秘法团灭。
再派一个长老去,林动跑路,三个月后回来,把长老杀了。如此反复,
林动每次杀完人都能拿到经验包,三年后他已经是圣地级别的强者了,带着人来推我们家,
我爹这才亲自出手,但已经晚了。第二个男主,叫楚玄。他的经典情节是掉下悬崖大难不死。
他掉下去的那个悬崖,底下刚好有个上古大能的传承,他在里面待了一年,出来就无敌了。
我爹当年追杀他的时候,本来可以直接下悬崖补刀的,但他说“堂堂圣地圣主,
怎能做这等落井下石之事”,然后就走了。楚玄一年后出来,第一个杀的就是我爹。
第三个男主,叫江辞。这个最恶心。他是魔道出身,长得好看,特别会来事。他接近我,
利用我的喜欢,从我这里拿走了无数资源。我给他的丹药、功法、法器,他全收着,
嘴上说着“等我强大了就娶你”,心里想的是“等老子发育起来第一个杀你全家”。
我那时候蠢,真的信他。三年后圣地被围攻,他带人从内部杀出来,亲手砍了我爹。
这三个是主要的。还有其他次要的男主,什么从现代穿越来的程序员男主,
什么重生回来的复仇男主,什么自带系统的氪金男主,反正都和我家有仇,
都从我家的“轻敌”里拿到了好处,最后都在推我们家的时候出了一份力。
我把情节捋了一遍,捋得太阳穴直跳。三年的时间线,现在刚开始。林动刚被退婚,
正在山脚下的小镇里咬牙切齿。楚玄刚被我爹追杀,已经掉下悬崖了。江辞刚出现在我面前,
正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我,说“念薇,我会保护你的”。而我,刚刚继承了这具身体。
也继承了这个名字。还有,继承了这个家的人的智商。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去告诉我爹,说那三个小子以后会杀咱们全家,他会信吗?
应该不会。因为他会问:“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我能说我穿书来的吗?
我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在那个世界里你全家都是纸片人吗?不行。
所以我得换一个思路。我不需要让他们信。我只需要直接动手。02三天后,
我找到了我族叔。沈家的族叔很多,但我找的这个是最特别的。他叫沈重山,
是我爹的亲叔叔,圣地的太上长老,闭关三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他平时不管事,
但有一件事例外——他特别疼我。小时候我原著里的那个我曾经给他送过一次桂花糕,
他记了三百年。原著里,圣地被灭的时候他还在闭关,等出来的时候全家都死光了,
他疯了似的去找那几个男主报仇,结果被围攻,含恨而终。但现在,他还在。
我让侍女去他闭关的洞府门口守着,守了三天三夜,终于把他等出来了。“念薇丫头?
”沈重山站在我面前,一脸慈祥,“找我什么事?”他看起来是个中年人的模样,
穿一身灰布袍子,头发随便挽着,不像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但他的眼睛,
浑浊中透着一点光,让我不敢直视。我深吸一口气。“族叔,我想请您帮我杀几个人。
”“杀人?”他挑了挑眉,“谁敢欺负你?”“没人欺负我。”我说,
“但是有人以后会欺负我。我想先杀了他们。”他沉默了几秒钟。我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突然跑来让太上长老帮她杀人,
理由居然是“他以后会欺负我”。换成别人早把我轰出去了。但沈重山没轰。他只是看着我,
眼睛里那点光闪了闪。“好。”就这一个字。我愣住了。“您……您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说就说。”他背着手往外走,“不想说就不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丫头,
你不会无缘无故要杀人。”我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哭。原著里的那个沈念薇,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疼她的族叔。“族叔。”我追上去,“第一个,青阳镇,林动。
”“林动是谁?”“一个被退婚的小子。”我说,“现在住在镇子西边的破庙里,
后天他要去后山采药,会捡到一枚上古传承的玉简。”沈重山脚步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我做梦梦到的。”我说,“您信吗?”他没说话。“第二个。”我继续说,“坠龙崖,
楚玄。”“坠龙崖?那不是你爹前几天追杀人的地方?”“对。那个人叫楚玄,掉下悬崖了。
悬崖底下有上古大能的传承,他正在里面修炼。”沈重山终于回过头来。“你爹没下去?
”“他嫌落井下石丢人。”沈重山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第三个。”我继续说,“江辞。
魔道出身,现在化名江文远,在我身边当侍卫。”“你喜欢那个小子?”沈重山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原著里的沈念薇确实是喜欢江辞的,喜欢得死去活来。但我是我。“不喜欢。
”我说,“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他想骗我的资源,然后杀我全家。
”沈重山的眼睛眯了起来。半晌,他说:“好。”“还有吗?”“有。”我说,
“还有一些其他的,等我慢慢想。”他点了点头,没再问,抬脚往山门的方向走去。
03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雾里。然后我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辞正在院子里等我。他站在那株海棠树下,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悬长剑,
眉眼温润如玉。看见我进来,他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小姐。
”我在心里把他和原著里的描写对照了一下。原著说他是“魔道第一美人”,
说他的眼睛像星辰,笑容像春风,说沈念薇每次看见他都心跳加速。我现在看见他,
心跳也加速了。——但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恶心。“小姐?”他见我盯着他看,
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我收回目光。“没什么。”我说,“江辞,
你来圣地多久了?”“三个月。”“三个月。”我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那副温驯的模样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小姐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我笑了,“那你以后会报答我吗?”“当然。”他抬起头,
眼睛里满是真诚,“等我强大了,一定……”“不用等了。”他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说,不用等了。你报恩的机会,来了。”04那天晚上,
沈重山回来了。他站在我的院子里,灰袍上沾着一点尘土,
神情平淡得像出门逛了一圈菜市场。“杀了。”就两个字。我心跳漏了一拍。“林动?
”“挫骨扬灰。”他说,“你说那玉简是好东西,我顺手带回来了。”他摊开手,
掌心躺着一枚青色的玉简,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上古传承。
原著里林动就是靠这个起家的。“楚玄呢?”“也杀了。”他说,
“下去的时候他正跪在传承面前磕头,看见我,还问我是谁。”“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扬了。”他说,“传承也收了。”他又摊开另一只手,
这回是一枚黑色的戒指。“魔道那个呢?”“还没杀。”他说,“我想着你或许想亲手来。
”我愣住了。“我?”“他骗了你三个月。”沈重山平静地说,“你不该亲手收点利息?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点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我忽然明白了。他什么都猜到了。但他不问。他只做事。因为他疼我。“好。”我说,
“那我自己来。”05江辞被带到我面前的时候,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被两个圣地弟子押着,跪在院子中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不解。“小姐?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受伤,“这是为什么?”我没理他。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找了一根趁手的棍子。棍子是海棠木的,粗细刚好,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小姐!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对天发誓!
”我站到他面前。“真心?”“是!真心!如果我有一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
”我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雷好像没来。”他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我笑了。
“雷不来,我来。”然后我一棍子抽在他脸上。他惨叫一声,侧着身子倒下去,
血从嘴角流出来。“小姐!”他捂着嘴,含混不清地喊,“你疯了!”我没疯。
我只是想起了原著里的那些情节。沈念薇给他丹药的时候,他在心里冷笑“蠢女人”。
沈念薇给他功法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再过半年我就够格杀她了”。
沈念薇替他在父亲面前说好话的时候,他在心里想“等圣地灭了,我要亲手砍下她的头,
当球踢”。一棍。又一棍。再一棍。我打了很久。打到最后他哭都哭不出来,躺在地上,
像一条死狗。我把棍子扔了,蹲下来,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他眼睛里全是恐惧,拼命摇头。“你骗了我的丹药。”我说,“骗了我的功法。
骗了我的法器。骗了我在父亲面前说你的好话。”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我还知道你在心里骂我蠢女人。”我说,
“我还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时候杀我全家。我还知道你已经联系上了魔道的旧部,
三年后他们会配合你从内部杀出来。”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我……”“闭嘴。”我站起来,
拍了拍手。“江辞,你接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他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解。“我爹娘是蠢了点。”我说,“但我不蠢。”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族叔,他交给您了。挫骨扬灰,灵魂也一起扬了。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惨叫。我没回头。05三天之内,三个男主全部下线。林动,碎成灰,
撒在青阳镇的后山上。楚玄,碎成灰,撒在坠龙崖底下。江辞,碎成灰,
撒在我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我看着那株海棠树,忽然想起原著里一个细节。
江辞曾经摘过一朵海棠花,亲手别在沈念薇的发髻上,说“这花配你”。沈念薇高兴了三天。
我现在看着他的骨灰渗进海棠树的根里,觉得这花明年应该开得特别好。06事情办完了,
我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你这样写,我的读者看什么?”我睁开眼睛。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一件皱巴巴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乱得像鸡窝,
眼袋深得能夹死蚊子。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肉夹馍。剑下留人。
那个跟我对喷的作者。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你怎么进来的?
”他指了指院墙:“翻进来的。你们这圣地守卫真不行,就这还大陆第一势力呢?
”我没说话。他又咬了一口肉夹馍,嚼着说:“沈念薇,是吧?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你知道我那本书有多少读者吗?”“不知道。”“三百多万。”他说,
“每天追更的有几十万。你这一通操作,把他们全都杀了。林动死了,楚玄死了,江辞死了,
后面几十个男主全死了。你让我写什么?写种田吗?”我笑了。“所以你来找我,
是想让我给你的人留条活路?”“对。”他说,“你这样写不行。你得让他们发育起来,
得有过程,得有爽点,得让读者看得爽。”“然后呢?”我说,“然后让他们发育起来,
把我全家杀了,让读者看得爽?”他愣了一下。“那个……”“剑下留人。”我坐起来,
看着他,“你写这本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什么?”“你有没有想过,
沈念薇她是一个人?”他沉默了几秒钟。“她是个反派。”他说,
“反派本来就是要被主角打死的。”“所以她活该?”“这是网文。”他说,
“规矩就是这样。主角得赢,反派得死。”“那配角呢?”我说,
“那些被主角顺手杀了的人呢?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呢?他们活该吗?”他没说话。
“林动退婚的那个表妹,她犯了什么错?她只是按家族的安排定了个亲,然后被退婚,
然后被主角踩着上位,然后死在某个角落里。楚玄杀的那个圣地弟子,
他只是奉我爹的命令去追人,追到了,然后死了。江辞骗的那个沈念薇,
她只是想对一个人好,然后全家都被那个人杀了。”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些人,
在你眼里是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是数据。”我说,“是工具。
是主角升级路上的经验包。你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人看过。”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你来这里是想让我别杀你那些主角?”我说,“行,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那些主角,除了发育起来杀我全家,还能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那个林动,”我说,“退婚之后干什么了?打脸,装逼,
收后宫。你那个楚玄,掉悬崖之后干什么了?得到传承,打脸,装逼,收后宫。你那个江辞,
骗我的资源之后干什么了?发育起来,打脸,装逼,收后宫。”“你所有的男主,”我说,
“人生的唯一意义就是打脸、装逼、收后宫。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别的。没有理想,没有抱负,
没有他们真正想做的事。他们的人生只有一个主题:我要变强,我要打脸,
我要让所有人看得起我。”“你管这叫爽文?”他的脸色变了。“你那不是爽文,”我说,
“是爽文的壳子,裹着一颗空虚的心。你的读者追着看,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喜欢,
是因为你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爽点,让他们像上瘾一样停不下来。但你看评论区,
有人讨论情节吗?有人讨论人物吗?有人讨论世界观吗?”他没说话。“没有。”我说,
“因为你的书里没有这些。只有爽点,爽点,爽点。读者爽完就忘了,然后等你更新下一章,
再爽一下。”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肉夹馍。“你写的东西,和这个肉夹馍有什么区别?
吃完就没了,下一顿还得再吃。”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你懂什么?”他说,
“网文就是这样!读者就是要看爽点!你不写爽点他们就不看!你不懂这个行业就别瞎说!
”我笑了。“是吗?”“是!”“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我说,“是因为什么?”他愣住了。
“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杀了你的主角,让你没法继续写了。”我说,
“你的爽点制造机被我砸了,你的打脸装逼收后宫流水线被我停了,你的读者没东西看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你那些主角,被我挫骨扬灰的时候,
爽不爽?”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别你你我我了。”我挥了挥手,“剑下留人,
你也别写书了。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发现你的那些主角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你发现你写了三千万字,让他们一路发育一路打脸一路装逼,但他们在我面前,
连三天都撑不过。”“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他没说话。
“因为你从来没有让他们真正强过。”我说,“你让他们发育三年,打脸三年,装逼三年,
但他们真正的实力呢?连我们圣地的一个太上长老都打不过。我族叔一个人,一天之内,
把他们三个全杀了。”“你写的那些奇遇、那些传承、那些机缘,在我族叔面前,
什么都不是。”“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看着我,脸色铁青。“因为你的主角,
从来就没有靠自己真正强大过。”我说,“他们所有的力量,都是你给的。你给他们奇遇,
给他们传承,给他们机缘,让他们一路顺风顺水,一路打脸装逼。但你从来没想过,
如果他们靠自己的力量,能走多远?”“答案在这里。”我指了指脚下的地,
“连三天都走不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转身走了。然后他抬起头。
“你说得对。”我愣了一下。“我写的东西确实有问题。”他说,“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今天来,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什么问题?”“你愿意替我写吗?”我愣住了。
“什么?”“你不是说我写的不好吗?那你自己来写。”他说,“我给你当助手,
你告诉我怎么写,我来码字。你动脑子,我动手。稿费平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肉夹馍已经凉了,但他还捏在手里,没舍得扔。“你为什么找我?”我说。“因为你懂。
”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想过。我写了十年网文,写了八本书,
加起来快两亿字。但我从来没想过那些反派和配角也是人。
我也没想过主角除了打脸装逼还能干什么。”他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我看着他的头顶,乱糟糟的头发,中间秃了一块,是常年熬夜写稿熬出来的。三百万读者,
八本书,十年。他在这个行业里拼了十年,拼到头发都秃了,拼到眼袋深得能夹死蚊子,
拼到现在站在一个穿书的反派面前,问她能不能替自己写。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写什么?”我说。他抬起头。“什么?”“如果让你重新写一本书,”我说,
“你想写什么?”他想了想。“我……我不知道。”“你写书十年,”我说,
“有没有一个故事是你真正想写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有。”“什么故事?
”“一个少年。”他说,“他从小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但他不想打脸,不想装逼,
不想收后宫。他只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种田。”我愣住了。“种田?”“对。”他说,
“种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几只鸡,种几亩地,偶尔去镇上换点盐和布。
他不想和任何人争,不想和任何人抢,他就想一个人待着。”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在闪。“那你为什么不写?”他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