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深渊我向阳

妻子的奶奶葬礼当天，我因为受伤迟到一分钟，她便让师弟顶替了我的位置。

等我忍着疼到达时，小舅子急忙将我拉上前。

“姐夫你终于来了，快把孝袖戴上，按宗祠规矩，就你和我姐能带。”

他环视一圈皱眉，“孝袖呢？孝……”

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他的视线，程家所有人都看到。

象征着程家姑爷的孝袖，已经戴在了那小师弟的右臂上。

在所有人惊讶戏谑的目光中，程晚棠静默两秒。

“宴川，葬礼繁琐，你刚手术完身体不好，就让景辰来做，你去后面休息吧。”

我矗立在原地，心脏收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无地自容。

程晚棠说完也不再看我，转身走向了宋景辰。

而我看着两人并肩叩拜，仿佛拜堂成亲的样子。

突然心口悲凉，觉得没意思透了。

……

小舅子拉了我一下，“姐夫，这男的真够不要脸的！”

他义愤填膺。

“看我上去撕了这个软饭男！”

我一把拦住他，神情淡漠，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摇头，“算了。”

奶奶生前对我多加照拂。

我不想在她的葬礼上搞出这些烂事。

“没事，我去后面待着。”

说完，在他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转身去了后面和程家旁支跪在一起。

前面一女孩瞥了我一眼，满目嘲笑。

“笑死人，被奚落成这样都只敢默默受着，真不知道明天媒体能把他写成什么样子。”

另一人嗤笑附和。

“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桩婚事本就是闻宴川不要脸求来的。”

“而且都没入宗祠，你看我们程家，谁认他这个姑爷？”

我听在耳朵里，背脊挺得笔直，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只是藏在孝服宽大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了。

那女孩大胆转过头，朝我翻了个白眼。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怕他冲出来打人。”

“噗哧！”

几人哄堂大笑。

我膝盖有些疼，连带着心口都开始发闷。

抬眼，前方的程晚棠像个引导者，极有耐心地一步步引导宋景辰该怎么做。

从前，她也是这样对我的。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眉宇间的不耐烦就越来越多了。

大概，是从一年前，宋景辰出现开始。

行完葬礼叩拜，我离开了祠堂。

出门右转，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

五年前，程奶奶并不同意我和程晚棠的婚事，坚持不让我入祠堂。

所以程晚棠就在半夜悄悄带我来到这里。

捧着我的脸，眼神缱绻又坚定。

“宴川你放心，我会说服奶奶，然后让你光明正大地做我的丈夫。”

后来程奶奶认可了我。

可反倒是程晚棠，再没提过这件事。

我重重喘息一瞬抬头。

才发现天空灰蒙蒙的阴沉，像是大雨将至，气温也骤降了几度。

需要程晚棠的仪式不多，不大一会儿她也出来了。

身边还紧紧跟着那个小师弟。

奶奶去世，程晚棠心情并不好，此时宋景辰就附身温柔安慰她。

而女人难过的脸色，也渐渐在他的温柔细语中，缓和了不少。

“闻宴川？”程晚棠看到我下意识皱眉，“你还没走？”

“不是说了让你注意休息吗？”

我将她脸色的变化看在眼里，嘲讽。

“至少我得等奶奶下葬吧，你也用不着这么急着赶我走。”

程晚棠听出了我语气不对劲，这才上前抱着我。

“怎么了这是？”

她无奈叹息，语调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很温柔。

“这是宋景辰，你认识的，奶奶去世，他来祭拜一下。”

一旁始终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你别误会，赵家和程家是世家，我和晚棠也算是一起长大。”

“只是我后来去了国外，去年才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这张脸我并不陌生。

在程晚棠的钱夹子里，就放着一张他们少时的合照。

我第一次发现时，闹脾气丢掉了它。

那天程晚棠发了好大的火。

“闻宴川，你没资格动这张照片。”

她冷冷看了我一眼，我被训斥得浑身发抖。

可她满不在意。

反而转身冲出别墅，翻找门外的垃圾桶。

向来有洁癖的女人就这样翻了整整一夜，重新找到了它。

程晚棠听闻宋景辰的话，笑着和他对视一眼。

随后安抚似的踮脚亲了我一下。

“好了，别多想。”

我攥紧的手指突然松开，扯起嘴角笑了。

“好。”我顿了顿。

“以后再也不会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