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顾燕是战功赫赫的女军官,她最常说的话是:“陆远,你画的那些东西能当饭吃?
能保家卫国吗?”直到她亲手烧了我父亲的遗作,
让我给她领导的孩子换一幅“更有前途”的山水画。我重生回她烧画的前一天,
平静地提出离婚。她以为我在闹脾气,冷笑着说:“离开我,你活得下去?”后来,
我成了美院最年轻的教授,身边站着她最嫉妒的文工团台柱,而她,在任务中精神恍惚,
再也没能回来。1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归雁》,是我父亲的遗作,
也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画上的大雁正奋力挣脱芦苇荡,头也不回地冲向苍穹。上一世,
我没能看懂这幅画。我只记得,明天,顾燕就会把它从墙上取下来,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会舔舐着画布,将那只向往天空的大雁烧成一团蜷曲的黑灰。而她做这一切,
只是为了腾出这个位置,挂上一幅她从别处“借”来的山水画,好送给她上级的孩子,
换一个所谓的“人情”和“前途”。当我为此崩溃发疯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语气冰冷又轻蔑。“不就是一幅画吗?陆远,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的那些东西,能当饭吃?
能保家卫国吗?”能保家卫国。这是她顾燕的勋章,也是刺在我心头最深的一根毒刺。
客厅的门开了,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顾燕回来了。
她脱下军帽,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眉眼间全是军人的肃杀和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猛灌。“今天军区大比武,
我带的兵拿了第一。”她开口,语气是陈述,也是炫耀。我没有接话。她终于把目光投向我,
眉头皱了起来,那种不耐烦的神情,我熟悉了整整五年。“又在画你那些没用的东西?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健健身,学点有用的。你看看你,
瘦得跟个竹竿一样,说出去是我顾燕的丈夫,都给我丢人。”她的每一句话,
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钉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里。上一世,我会争辩,会愤怒,
会试图让她理解我的艺术,我的追求。但现在,我只是放下了画笔。我从画架后面的抽屉里,
拿出两份文件,走到她面前,放在冰冷的茶几上。“这是什么?”她瞟了一眼,没在意。
“离婚协议书。”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空气凝固了。
顾燕灌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地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士兵。几秒钟后,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陆远,你又在玩什么把戏?”“闹脾气?就因为我说了你几句?”她靠在沙发上,
双臂环胸,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我,“我今天累了,没工夫陪你演戏。把东西收起来,
明天我有个重要饭局,你陪我一起去。”我没有动,只是指着那份协议。“财产我一分不要,
车子房子都归你。我只带走我的画,和我父亲的遗物。”“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不见不散。”顾燕脸上的笑容,终于一寸寸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被冒犯的、被挑战了权威的震怒。她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陆远,你再说一遍?”“我说,我们离婚。”“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离开我,你连画纸都买不起!你住的房子,开的车,
甚至你喘的这口气,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我看着她暴怒的脸,
心里一片死寂。是啊,在前世,我就是被这些话捆死的。我以为我爱她,离不开她,
所以我忍受了她所有的贬低和控制。但现在,不了。“明天九点,民政局。”我重复了一遍,
然后转身回了画室,关上了门。门外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但我充耳不闻。
我走到《归雁》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只即将高飞的大雁。这一次,
没有人能再折断你的翅膀了。2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顾燕一夜没睡,客厅里一片狼藉,
摔碎的杯子,撕烂的靠枕,昭示着她昨夜的怒火。她坐在沙发上,双眼布满血丝,
军装穿得一丝不苟,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她摇摇欲坠的骄傲。
看到我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画筒出来,她猛地站了起来。“陆远,你非要这样?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没说话,只是换了鞋,准备出门。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们就真的完了!”她在我身后喊道,语气里是威胁,
也是最后的通牒。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就是去办完这件事的。”说完,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民政局门口,
我到的时候是八点五十。我以为顾燕不会来,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接受被一个她眼中的“废物”抛弃。然而,九点整,一辆军用越野车一个急刹,
停在了门口。顾燕从车上下来,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她走到我面前,
摘下墨镜,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满意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理会她的情绪,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
“进去吧,速战速决。”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走进大厅,
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询问着我们。“两位是自愿离婚吗?”“是。”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顾燕死死地瞪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说话。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女方,
请问你是自愿的吗?”顾燕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屈辱和不甘。
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又说了一遍:“我们是自愿的。”终于,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接下来的流程快得不可思议。拍照,签字,盖章。
当那两个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们手里时,我清晰地看到,顾燕的手在抖。
她紧紧攥着那个小红本,像是要把它捏碎。“陆远,你会后悔的。”她看着我,
一字一顿地说,“你很快就会发现,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会哭着回来求我的。
”我把我的那个本子放进口袋,对着她,扯出了一个离婚后的第一个微笑。“顾燕,再见。
”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身后,传来她压抑不住的低吼,但我连头都没回。
那个爱她的陆远,早在上一世,就已经被她亲手烧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
只为自己而活的陆远。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机里仅剩的一点钱,
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那里,有一个我前世错过的,最重要的画展。3.火车哐当哐当,
载着我驶向一个全新的未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我换了手机号,
断绝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在南方那座潮湿而富有艺术气息的城市,
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阁楼。阁楼很小,只有一个天窗,但阳光可以从天窗洒进来,
正好照在我的画架上。这就够了。我用前世的记忆,联系上了一位低调的收藏家。上一世,
这位老先生在我死后,曾花重金收藏了我早期的几幅作品,评价说“画中有风骨,
可惜被埋没”。我将我大学时期的几幅得意之作的照片发给了他。不到半天,
我就收到了回信。老先生很惊喜,当即表示愿意全部买下,
并且开出了一个我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价格。第一笔资金到账,
我终于不用再为画纸和颜料发愁。我立刻投入到了创作中。我要参加的,
是全国青年美术大展。上一世,我因为顾燕的冷嘲热讽,因为生活的压力,放弃了这次机会,
成了我一生的遗憾。这一次,我要把我所有的才华,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渴望,
都倾注在画布上。我没日没夜地画,饿了就啃几口面包,困了就在画室的躺椅上眯一会。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画布,颜料,和窗外透进来的光。
这种纯粹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创作状态,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
就在我为画展做最后冲刺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闯入了我的生活。那天,
我正在画室里给一幅画上最后的颜色,阁楼的门被敲响了。我以为是房东,打开门,
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很高,很瘦,皮肤白得发光,
一双眼睛像清澈的湖水。“请问,陆远先生是住在这里吗?”她的声音很好听,
像山涧的清泉。我愣了一下,“我就是,请问你是?”女孩的眼睛亮了,
她有些激动地指了指我身后的画。“我……我是苏曼。我在周先生的私人画廊里,
看到了您卖给他的那几幅画,我太喜欢了!我求了他好久,他才肯把您的地址给我。”苏曼。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记忆。文工团的舞蹈首席,苏曼。那个上一世,
被顾燕当着所有人的面,嗤之以鼻,评价为“只会扭腰摆臀的戏子”的女人。那个在我死后,
唯一一个在我的追悼会上,悄悄放下一束白玫瑰的女人。我从没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
提前相遇。“你的画,”她看着我的眼睛,真诚地说,“你的画里有光,
但光里藏着挣扎和渴望。就像……就像一只拼命想要飞出牢笼的鸟。”我的心,
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一语道破我画里的灵魂。连我自己,
都只是模糊地感觉到那股力量。而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孩,却看得如此透彻。
我侧过身,“进来坐吧。”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她坐在我的小躺椅上,安静地看着我画画,
一看就是一下午。她不说话,不打扰,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可我却觉得,整个画室,
因为她的存在,都变得温暖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来这座城市参加一个舞蹈比赛的。
她说,看到我的画,就像看到了她在舞台上,用尽全力跳跃的自己。
她说:“我们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的人。”我们,是同类。
4.全国青年美术大展的评选结果,是在一个月后公布的。我的作品,《涅槃》,
获得了金奖。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美术圈里炸开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
凭借一幅画,一举成名。颁奖典礼那天,我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台下,
是无数闪烁的闪光灯和一张张或惊艳,或嫉妒,或探究的脸。
我看到了美院的老教授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看到了各大画廊的负责人交头接耳。也看到了,
站在人群中的苏曼。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裙,没有化妆,却比所有人都耀眼。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星星,嘴角带着骄傲的微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重生回来的意义,
不仅仅是为了摆脱顾燕,不仅仅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更是为了,能站在这里,
接受她的注视。颁奖典礼结束后,我被记者团团围住。“陆远先生,
请问您这幅《涅槃》的创作灵感是什么?”“陆远先生,您之前似乎在画坛寂寂无名,
这次一鸣惊人,有什么想说的吗?”我接过话筒,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苏曼。“这幅画,
送给所有在黑暗中挣扎,却依然向往光明的人。”“也送给那个,能看懂我画中光芒的女孩。
”我的话,通过电视直播,传遍了千家万户。也传到了,
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的耳朵里。那天晚上,美院的院长亲自找到我,
向我抛来了橄榄枝,希望我能成为美院最年轻的客座教授。我答应了。我和苏曼,
还有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在一家小餐馆里庆祝。我的新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那串数字,我太熟悉了。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它扔在一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固执地显示着那个名字。
苏曼察觉到了,她轻声问我:“不接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笑了笑,
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别管它,我们吃饭。”饭后,我送苏曼回她住的酒店。路上,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陆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沉默了片刻,
还是决定告诉她。“我离过婚。”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静静地听着。“我的前妻,
她……不理解我的画,也不支持我的梦想。我们之间,就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你画里的挣扎,是来自于她?”“是,也不是。”我摇摇头,“是来自于我自己。
是我自己,曾经懦弱到放弃了挣扎。”苏曼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暖,
很柔软。“都过去了。”她说,“你看,你现在不是飞出来了吗?”我反手握住她的手,
紧紧地。“是,都过去了。”回到我租的阁楼,那个陌生的号码,已经给我打了上百个电话,
发了几十条短信。“陆远,你什么意思?你成心的是不是?”“你获奖了?呵,长本事了啊。
”“你身边那个女人是谁?你为了气我,找了个戏子?”“陆远,你给我回电话!立刻!
马上!”我一条条地看完,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顾燕,我们的战争,
从你烧掉我父亲画作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你输了。而我,才刚刚开始。我不知道的是,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我袭来。5.我在美院的教授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我的课,
总是座无虚席。学生们喜欢我,不仅仅因为我是新晋的金奖得主,
更因为我能真正地教给他们东西,能理解他们对艺术的热爱和迷茫。我和苏曼的感情,
也越来越好。她结束了在南方的比赛,回到了她所在的城市。我们开始了异地恋,
每天靠视频电话联系。她会给我看她新排的舞蹈,我会给她看我新画的草稿。
我们分享着彼此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虽然隔着屏幕,却感觉心贴得很近。我以为,
我和顾燕的生活,已经彻底成了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集。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她的偏执,也高估了她的理智。那天,我正在给学生们上公开课,
讲的是色彩的运用。画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顾燕穿着一身便装,头发凌乱,
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她就那么直直地闯了进来,无视了满屋子惊愕的学生,
径直向我走来。“陆远!”她的声音尖锐,打破了画室里所有的宁静。所有学生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我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调色盘。“这位女士,现在是上课时间,
如果你有事,请下课后再说。”我刻意用了一种疏离的、公式化的口吻。“上课时间?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笑了起来,“陆死,你跟我谈上课时间?
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求我养你的吗?你忘了是谁给你钱买颜料,让你有地方画画的吗?
”她的声音很大,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好奇,同情,甚至鄙夷。“你现在出名了,
当教授了,就想把我一脚踹开是不是?”她一步步逼近我,情绪激动,“我告诉你,没门!
我是你妻子,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前妻。”我冷冷地纠正她,“顾女士,
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注意你的言辞。”“离婚?”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