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倒影

第一章 归还

沈念把那张孕检单折好，又摊开，再折好。

她坐在床边，反复了三次，终于把它塞进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和那些三年都没用完的半瓶护手霜、一本看了一半就搁下的书放在一起，她没有告诉傅西洲。

窗外有汽车驶近，引擎声沉稳而熟悉，是三年来每晚都会听见的声音。沈念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鹅黄色的睡裙，头发散下来，眉眼温柔。她看着这张脸，忽然有些恍惚——这张脸，和傅家老宅书房那幅油画里的人，到底有多像呢？

七分，她曾经偷偷比对过。

眉眼最像，都是弯弯的，笑起来有一点无辜的弧度。鼻子也像，秀气挺拔，但嘴唇不像。油画里的人，唇薄一些，抿起来有一点清冷的倔强。她的唇要饱满些，哪怕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含着一分暖意。

傅西洲从来没有说过她像谁。

但她第一次踏进傅家老宅的时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眼眶就红了，说："像，真像。"

那时候沈念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羞涩地低着头，感觉到傅西洲站在她身侧，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度。

后来她才知道，像的是谁。

今天是她和傅西洲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三年前的今天，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那个全城最令人艳羡的男人，走过红毯，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傅西洲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难得有一层柔软的光。她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他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楼下传来门响。

沈念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出去，她站在原地听着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卧室的门被推开。

傅西洲站在门口，他没换鞋，西装外套上带着深夜的寒气，周身是金融区高楼里特有的、冷冽又疏离的气息。他生得极好看，眉眼深邃，轮廓锋利，是三年前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那种好看。但此刻他的眼底空空的，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

他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窗帘上。

"念念。"他叫她。

沈念的心脏还是轻轻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