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气，像极了慕少风此刻的心情——又冷又潮，还透着点发霉的绝望。
他缩在苏堤春晓一处破败的凉亭下，头顶的瓦片漏了个大洞，雨水顺着檐角滴答滴答地砸在他脚边，仿佛老天爷在用节拍器计时，提醒他：“喂，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不动弹，就要饿死在这儿了。”
慕少风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白净、修长，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文人手”。可问题是，他既不是文人，也不会写诗，更不会吟风弄月。他只是个穿越者，一个连系统都懒得搭理他的穿越者。
“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穿越不给金手指也就罢了，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他喃喃自语，“连个‘初入江湖送九阴白骨爪’的福利都没有，太不讲武德了。”
他翻了翻怀里，除了几片干硬的树皮（他昨天啃的），就只剩一块从地上捡来的碎瓦片。这瓦片边缘锋利，勉强能当把“刀”用，但他试过，连只鸡都宰不利索。
“唉，这江湖，跟游戏里不太一样啊……”
在那个名为《九阴真经》的网游里，新手出生自带新手装，打两只螃蟹就能凑齐一身绿装，还能领个“江湖初行”成就，送一瓶回血药。可现实里，慕少风昨天试图去码头扛包（游戏里的采集任务），结果因为没经验，扭了腰，还被工头骂了一顿：“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是来讨饭的吧？滚一边去！”
他不仅没挣到钱，还赔了五文钱医药费——那是个江湖郎中，开价十文，看他可怜才减半。但慕少风连五文都没有，最后用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中衣抵了债。
现在他身上只剩这身粗布麻衣，还是用最后两个铜板在当铺门口跟一个老乞丐换的。老乞丐当时还感慨：“小伙子，你这气质，不像乞丐，倒像被休的书生。”
慕少风当时就想回一句：“我比被休的书生还惨，我连个休我的女人都没有。”
肚子发出一声悲鸣，像极了游戏里NPC的“饥饿警告”。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触发‘饿死街头’结局了。”慕少风叹了口气，从泥地里捡起那块碎瓦片，开始在地上画着游戏里的“武当梯云纵”路线图。
他不是想练，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毕竟，饿的时候，动脑比动身体省能量。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他一边比划着那套在他看来极其滑稽的“广播体操”，一边小声嘀咕，“这要是在游戏里，我早开轻功飞上树了，哪用在这儿淋雨。”
“喂！那书生！”
一声粗鲁的喊声从官道上传来。
慕少风抬头，只见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壮汉正指着这边。那是“漕帮”的运货队，也是苏堤春晓地图里最大的势力。他们穿着深蓝色短打，腰间挂着铁钩，一看就是干粗活的。
“叫……叫我？”慕少风指了指自己，心里嘀咕：“我这身打扮，哪像书生了？顶多算个落魄秀才。”
“废话！就你一个闲人！过来搭把手！”领头的一个络腮胡大汉不耐烦地招手，“这箱货太沉，少个人抬不上船，给你十个铜板，干不干？”
慕少风眼睛一亮。十个铜板！这在游戏里也就是买个包子的钱，但在现实中，能买两碗阳春面，或者一碗面加一个卤蛋！
“干！当然干！”慕少风扔下瓦片，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他腰还没好利索。
到了近前，他才发现那箱子有多大：比他人都高，上面还贴着封条，写着“官盐”二字。
“这……这得有两百斤吧？”慕少风咽了口唾沫。
“少废话！抬！”络腮胡一拍他肩膀，“你要是能抬上船，十个铜板，现钱！要是半路掉了，你得赔！”
慕少风欲哭无泪。他一个现代社畜，平时连快递都让外卖小哥送上楼，现在要他抬两百斤的盐？这比公司加班还狠！
但为了那十个铜板，他还是咬牙上了。
他和另一个壮汉一前一后抬着扁担，走在摇摇晃晃的跳板上。下面是冰冷的河水，跳板吱呀作响，像极了他膝盖的哀鸣。
“一二，一二……”络腮胡在前面喊着号子。
慕少风咬着牙，脸涨得通红。肩膀被扁担磨得生疼，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迷了眼睛也不敢擦。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有‘体力值’条，我早红了！”
“嘿！稳住！”到了船上，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慕少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喏，拿着。”络腮胡扔过来几枚铜板，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像干粗活的料。小子，你叫什么？”
“慕……慕少风。”慕少风喘着粗气，捡起铜板，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慕少风？没听过。”络腮胡吐了口唾沫，“看你也没啥力气，不过漕帮最近缺人手。看你也是个苦哈哈，想不想入帮？哪怕做个外门弟子，也能混口饭吃，不用天天在这码头上晒太阳。”
慕少风愣了一下。
漕帮，在游戏里的设定里，是个中立门派，武学平平无奇，但胜在人多势众，江湖路好走。虽然比不上武当、少林那些名门正派，但好歹是“有组织的人”。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看不上。但现在，有饭吃就是娘。
“想！我想！”慕少风连忙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行，那你跟我来。”络腮胡转身往船舱里走，“正好今天有执事在这儿选人，能不能过，看你的造化。”
慕少风顾不上酸痛的肩膀，爬起来跟了上去。
船舱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合着烟草味。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眯着眼喝茶，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有一小壶酒。
“三叔，”络腮胡恭敬地说道，“这有个小子，虽然看着弱，但眼神还行，想入帮。”
山羊胡眼皮都没抬：“身板太弱。漕帮不养废人。会点什么？”
慕少风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会什么？他会玩《九阴真经》网游，PVP排名能进前百，但那是在键盘上敲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学着记忆里那些江湖人的样子，抱了抱拳，动作虽然生涩，但还算标准。
“回前辈的话，晚辈……晚辈虽不会武功，但懂点拳理。”
“哦？”山羊胡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拳理？说来听听。”
慕少风脑子飞速运转。他不能露馅，不能说游戏里的术语。他必须把那些招式“翻译”成这个世界的道理。
“晚辈曾听一位游方僧人说过，”慕少风硬着头皮瞎编，“出拳如抽丝，回掌如钩镰。力由地起，发于腰，传于肩，达于梢。若是只用胳膊劲，那是蛮牛打架，不是武艺。”
这番话，是他把游戏里的“发力技巧”用大白话讲了出来。
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大道理谁都懂，但一个叫花子似的小子能说出来，且说得如此直白，倒是少见。
“有点意思。”山羊胡放下茶杯，“那就试试。去，跟那几个新来的比划比划。打赢一个，我就收你做杂役弟子。”
慕少风心里咯噔一下。
打架？他手无缚鸡之力啊！
但他看了看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外面的太阳。
不入江湖，就得饿死。
“好！”慕少风咬牙应道。
……
半个时辰后，慕少风鼻青脸肿地站在船舱外。
虽然狼狈，但他对面倒着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壮汉。
他没用什么招式，就是凭着一股狠劲，加上对“距离感”的精准把控（游戏练出来的反应），专挑对方出招的空档钻空子，虽然挨了几下狠的，但也把对方绊倒了。
“行了，别打了！”
山羊胡走出来，看着慕少风那双因为疼痛而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个滚刀肉。虽然招式烂得像狗啃，但脑子还行。”
山羊胡扔过来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漕帮外门”四个字。
“拿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漕帮的杂役弟子了。每月五百文月钱，管两顿饭。想学真功夫？那得看你的表现。”
慕少风接过木牌，感觉沉甸甸的。
没有奇遇，没有神功，只有一块破木牌，和五百文钱。
但他笑了。
“多谢前辈！”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既然没有捷径，那我就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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