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走廊里的脚步声搬进这栋老楼的第三个星期,我开始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
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刚好照在床头柜的电子钟上。脚步声从顶楼响起,
一步,两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有人穿着湿透的胶鞋,
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拖沓。我住三楼,脚步声到二楼时停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会像前几个晚上那样突然消失。但这次没有,拖沓的声响顺着楼梯扶手滑下来,
停在我家门外。“咔哒。”门锁被轻轻转动了半圈。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水果刀。
租这房子时中介说,老楼的锁都是古董,从外面拧不动,除非……里面的人开了锁。
门外的人似乎叹了口气,脚步声继续往下,消失在一楼的黑暗里。冷汗浸湿了睡衣。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照亮墙上斑驳的墙纸。楼梯口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背对着我,
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露出半截白色的东西,像……布料?“谁啊?
”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老太太没回头,竹篮晃了晃,她慢吞吞地走进楼梯间,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上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第二天早上,
我敲开了对门张阿姨的门。她是这栋楼里唯一跟我搭过话的人,六十多岁,
退休前在纺织厂上班,总爱坐在楼下的石凳上择菜。“张阿姨,您昨晚听见脚步声了吗?
”张阿姨的眼神闪了一下,手里的豆角掉在簸箕里。“脚步声?没有啊。”她弯腰捡豆角,
我看见她手腕上有道很深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老楼不隔音,风吹草动都听得见,
许是老鼠吧。”“可它停在我门口了,还动了锁。”张阿姨的动作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抬起头,嘴角扯出个奇怪的笑:“小周啊,这楼老了,什么怪事都有。你要是怕,
就跟我似的,睡前在门后挂把剪刀。”她的指甲缝里卡着些深蓝色的线绒,
像是从旧布料上刮下来的。那天下午,我去五金店换了新锁。老板是个光头男人,
看见我手里的旧锁,突然说:“这锁是‘永固’牌的,三十年前的老款,
当年纺织厂的宿舍楼都用这个。”他顿了顿,用砂纸打磨着手里的钥匙,
“听说那时候出过事,一个女工在楼梯间上吊了,就穿着灰布衫,手里还攥着半截织布的线。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晚上睡觉前,我在门后挂了把剪刀,又把水果刀放在枕头底下。
凌晨三点十七分,脚步声准时响起。这次它没在二楼停留,直接到了三楼,停在我门外。
“咔哒。”锁芯又被转动了半圈。我死死盯着门板,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叹息,
像有人在说:“还没找到啊……”脚步声往下走时,我突然想起张阿姨手腕上的疤痕,
还有她指甲缝里的蓝线绒。纺织厂,灰布衫,上吊的女工……第二天一早,我冲到楼下,
张阿姨常坐的石凳空着,簸箕倒扣在地上,里面的豆角散了一地,沾着些湿漉漉的泥土。
我问扫地的大爷,有没有看见张阿姨。大爷往楼梯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说老张啊?
她三年前就没了,听说也是半夜听见脚步声,开门去看,就再也没回来。
”他指着石凳旁的墙根:“喏,她家人后来在这儿烧了好多纸,说她死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把择菜的剪刀。”墙根处的泥土是新翻的,隐约能看见些烧黑的纸灰。那天晚上,
我没敢睡觉。凌晨三点十七分,脚步声再次停在门外。这次,我清晰地听见,
门外的人在轻轻哼唱一段旋律,很老的调子,像是纺织机运转时的节奏。唱到一半,
它突然停了。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水汽的潮湿:“小周,
你看见我的剪刀了吗?”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透过猫眼,
我看见那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正背对着我,竹篮里的白色布料垂下来,
扫过我的门缝——那不是布料,是一截惨白的手腕,手腕上有道深深的勒痕,
和张阿姨的一模一样。而她的脚下,散落着些深蓝色的线绒,正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我该怎么办?开门?还是假装没听见?就在这时,门后的剪刀突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太太缓缓转过身。第二章:镜子里的指纹剪刀掉在地上的瞬间,门外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我看见猫眼外的灰布衫衣角动了动,像是有人在弯腰捡东西。“找到啦。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雀跃,“原来在这里。”我死死盯着门板,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过了大概一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拖沓着往下走,
这次没有再回头。天蒙蒙亮时,我才敢捡起地上的剪刀。不锈钢的刀刃上,
沾着些深蓝色的线绒,和张阿姨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我决定搬家。收拾行李时,
衣柜镜子里的东西让我头皮发麻——镜子右上角,有个模糊的指纹,
像是有人用湿手按上去的,指纹的边缘还沾着点灰布的纤维。这面镜子我每天都擦,
昨晚睡前还特意用酒精棉片擦过。我举起剪刀,想把镜子砸了,却在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
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看起来像很久没睡过觉。更奇怪的是,
我的额角有块淡淡的淤青,可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撞到过。“叮铃铃——”手机响了,是中介。
“小周啊,听说你要搬家?”他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这房子刚租给你三周,
违约金可是要扣双倍的。”“这楼里有鬼!”我对着电话喊。中介沉默了几秒,
突然笑了:“你说老楼闹鬼?谁告诉你的?张阿姨吗?”我的心一沉:“你认识张阿姨?
”“何止认识。”中介的声音压低了些,“她是我妈。三年前走的,脑溢血,不是什么上吊。
你别听楼下老王瞎咧咧,他年轻时候跟我妈吵过架,就爱编排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额角的淤青发呆。中介的话可信吗?如果张阿姨是脑溢血去世的,
那我昨晚看见的是谁?门后的剪刀,镜子上的指纹,又是怎么回事?下午,
搬家公司的车来了。两个师傅扛着衣柜下楼时,其中一个突然说:“这镜子挺老的啊,
还是‘牡丹’牌的,跟我奶奶家那面一样,说是七十年代纺织厂发的福利。
”他用袖子擦了擦镜子右上角:“咦,这指纹怎么擦不掉?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块烫伤的疤痕,形状很奇怪,
像是被什么圆形的东西烫出来的。“师傅,您这疤是怎么弄的?”师傅愣了一下,
摸了摸疤痕:“哦,前几年在纺织厂旧址拆东西,被个生锈的熨斗烫的。说起来也邪门,
那熨斗里还塞着块灰布,烧得只剩半截了。”我突然想起那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
还有她竹篮里的白色布料。搬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睡得很沉。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就是原来那栋老楼所在的区。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沙沙”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摩擦布料。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我的线团……掉在你衣柜后面了。
”我猛地坐起来,看向墙角的衣柜。搬家时我特意检查过,后面空空如也。“你是谁?
”“我是老张啊。”声音带着委屈,“你把我的线团带走了,我织不完那块布,就出不去了。
”“张阿姨已经去世了!”我对着电话喊。“我知道。”她轻轻笑了,
“所以我才要织完那块布啊,那是我给我家老头子织的寿衣,还差最后几针呢。
”电话突然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通话时间显示是三分十七秒。第二天,
我忍不住回了趟老楼。三楼的房门敞开着,新锁被人撬了,扔在地上。屋里空荡荡的,
只有衣柜还在原来的位置,镜子对着门口,右上角的指纹依然清晰。我走到衣柜后面,
蹲下来看。墙角的灰尘里,果然有个深蓝色的线团,线头上还系着根缝衣针,针尖闪着寒光。
就在我伸手去捡的瞬间,镜子里突然多了个人影。穿灰布衫的老太太站在我身后,
竹篮里的白色布料垂下来,盖住了我的肩膀。“找到啦。”她在我耳边说,
呼吸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镜子里的我,额角的淤青更深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而镜子右上角的指纹旁边,
多了个新的印记——是个淡淡的掌印,和我手的大小一模一样。我抓起线团,冲出老楼。
跑下楼时,看见扫地的大爷蹲在石凳旁,正往墙根撒糯米。他看见我手里的线团,
突然说:“这线团是老张的,她走那天,手里就攥着这个。”他指了指我的额头:“小伙子,
你额角怎么青了?跟老张当年一样,她也是摔了一跤,额角撞在楼梯扶手上,就再没醒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她是在哪儿摔的?”“三楼楼梯口。”大爷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下大雨,她去给老头子送伞,
没留神脚下……”我突然想起昨晚电话里的“沙沙”声,
还有老太太说的“线团掉在衣柜后面”。衣柜后面的墙角,正是三楼楼梯口的正下方。
回到新家,我把线团扔在垃圾桶里,倒了半瓶酒精进去,点火烧了。蓝色的火焰腾起来时,
我好像听见一阵细微的叹息,从镜子里传来。晚上洗澡时,我发现后背多了几道抓痕,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我对着浴室的镜子看,抓痕的形状很奇怪,
像是用缝衣针划出来的。就在这时,浴室的灯闪了一下,灭了。黑暗中,
我听见一阵“滴答”声,像是从头顶传来的。伸手一摸,湿漉漉的,带着股布料的霉味。
镜子里,除了我的影子,还多了个模糊的轮廓。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正站在我身后,
手里拿着根缝衣针,针尖对着我的后背。“还差最后几针。”她轻声说。我转身想跑,
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是深蓝色的线,从地漏里冒出来,缠在我的脚踝上,
越收越紧。就在这时,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微笑越来越明显,额角的淤青处,
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血。而老太太手里的缝衣针,针尖上沾着的不是线,是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总是缠着我?我后背的抓痕,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灯突然亮了。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脚踝上的线不见了,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垃圾桶里的线团灰烬还在,散发着焦糊的味道。我拿起手机,
想给中介打个电话,问问张阿姨去世的具体情况。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见自己的倒影里,
肩膀上搭着一截白色的布料,和老太太竹篮里的一模一样。布料的边缘,
绣着个小小的“张”字。第三章:消失的末班车后背的抓痕第二天就消失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但我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用湿冷的手一直贴着。晚上加班到十点,
我站在公交站台等末班车。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刮在脸上像小刀子。站台的广告牌上,
贴着张泛黄的通知,说由于老城区改造,307路末班车从这周起提前到九点半。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天看手机时还没这通知,难道是今天刚贴的?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灯光,307路缓缓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司机探出头,
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上车吗?”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投币时,我看见投币箱里塞满了纸钱,花花绿绿的,
像是刚烧过的纸灰压成的。“师傅,这钱……”司机没回头,踩下油门:“老规矩,
晚上坐车,得烧点纸。”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低着头,
好像在哭。我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偷偷打量她。女孩的校服背后有块深色的污渍,
像是血迹,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车开到老城区时,司机突然说:“下一站,
纺织厂宿舍,有人下吗?”我心里一动,那正是我之前住的老楼所在的站台。“师傅,
这站不是早就取消了吗?”司机转过头,帽檐压得很低,我看不见他的眼睛:“有人要下。
”他指了指后视镜。镜子里,最后一排的女孩站了起来,慢慢往车门走。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脚不沾地,校服背后的血迹越来越大,滴在地板上,
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小妹妹,你也住这儿?”我忍不住问。女孩没回头,
声音闷闷的:“我在等我妈妈,她说好来接我的。”车到站时,
我看见站台旁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正对着车门招手,手里拎着个竹篮,
里面的白色布料在风里飘。女孩下车时,老太太抓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我眯起眼睛看,是个深蓝色的线团。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女孩说:“妈妈,
我的校服脏了,你帮我补补吧。”老太太说:“好,补好了,我们就能一起走了。
”车继续往前开,我回头看,老太太和女孩的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
最后拐进了纺织厂宿舍的巷子。女孩校服背后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她们……”我想问司机,却发现他正盯着后视镜,嘴角带着一丝奇怪的笑。“都是可怜人。
”他说,“三年前的今天,纺织厂宿舍后面的河沟里,捞上来个小女孩,穿着校服,
手里攥着半截线。她妈妈第二天就疯了,到处找她,说要给她补校服,没过多久就走了。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您说的是……张阿姨的女儿?”司机猛地踩了刹车,
车差点撞到路边的树。他转过头,帽檐抬起来一点,我看见他额角有块疤痕,
和我镜子里的淤青位置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