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砰!”防盗门在王秀琴面前重重关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门内,
传来儿媳李晶尖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说了多少遍了,
别拿你那双摸过生肉的手碰我的东西!脏不脏啊!”王秀琴伸出去想要开门的手,
僵在了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门板撞到的痛感,但远不及心里的凉意。
她只是想把刚从阳台收进来的孕妇服叠好,放到卧室床头,方便儿媳换洗。
可李晶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妈,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悠?
你一过来,我就闻到一股子油烟味,恶心得想吐!”儿子陈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却是对着她这个妈。“妈,你先出去吧,晶晶现在是特殊时期,情绪不稳定,你多担待点。
”担待?王秀琴在心里苦笑。从她一个月前,满心欢喜地从老家收拾行李,
搬来照顾怀孕的儿媳开始,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李晶嫌她做的饭菜油腻,倒掉。
她就去学着做清淡的粤式汤羹。李晶嫌她洗的衣服有洗衣粉味,让她手洗。
她就每天弯着腰在卫生间里,一件一件地搓洗,连内衣都不例外。李晶嫌她说话带乡音,
丢人。她就尽量少开口,在这个自己儿子买的房子里,活得像个透明的哑巴。
她以为自己一再地退让和忍耐,能换来家庭的和睦,能让儿子安心,
能让未出世的孙子在一个温馨的环境里成长。可她换来了什么?
是李晶愈发变本加厉的挑剔和轻蔑,是儿子越来越不耐烦的“你担待点”,最后,
是这扇冰冷的、将她隔绝在外的防盗门。王秀琴的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
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楼道地面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映出满脸的仓皇和无助。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掏心掏肺地对这个家,
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耳朵贴着门板,她还能听到里面的对话。“斌子,你跟你妈说清楚,
让她别再来了!我看见她就烦!”李晶的声音依旧尖锐。“晶晶,你别生气,
妈也是好心……”陈斌还在试图辩解。“好心?她是来给我添堵的吧!整天穿得土里土气,
做的饭一股子怪味,还老想对我肚子里的宝宝动手动脚,谁知道她手上有没有细菌!
”李-晶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刀扎在王秀-琴的心上。
她想起自己每次想摸摸李-晶的肚子,感受一下胎动时,李-晶那避之不及的眼神。那眼神,
就像在看什么肮脏的瘟疫。原来是这样……她不是情绪不好,她是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我,
嫌弃我。我以为我是来照顾她的功臣,在她眼里,
我不过是个从乡下来的、碍眼的老妈子。“行了行了,我让她先回老家住一阵子,
等孩子生了再说,行了吧?你别气了,对宝宝不好。”陈斌妥协的声音传来。“这还差不多。
”李晶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得意的哼声。王秀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等孩子生了再说?是等孩子生了,再把她这个免费保姆叫回来,伺候月子,带孩子吗?
她的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荒谬。她像一个用完即弃的抹布,
需要的时候拿来擦擦脏东西,不需要的时候,就嫌恶地扔到一边。王秀-琴扶着墙,
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砸开这扇门,
冲进去跟他们理论。可理论什么呢?儿子已经完全站在了媳妇那边。她这个当妈的,
在他的新家庭里,已经成了一个外人。王秀-琴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下楼梯。
她没有坐电梯。她需要这漫长的、一步步下坠的过程,来让自己彻底清醒。走出单元门,
一阵冷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的脸上,有些生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却没有一盏能照进她心里。她无处可去。老家的房子,
为了给儿子凑首付,早就卖了。她像一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游荡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斌发来的微信。“妈,你先找个旅馆住一晚,
明天我给你买票,你回老家休息休息。这边我跟晶晶说好了,等你气消了再回来。
”王秀-琴看着那行字,手指冰凉。气消了?她不是生气,她是心死了。她没有回复,
只是麻木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家彩票店。
红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以前,她每次路过,
都会花两块钱机选一注,不是为了发财,只是图个念想,想着万一中了,
就能给儿子换个大点的房子,给未出世的孙子买最好的奶粉和玩具。今天,她也走了进去。
“老板,机选一注。”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皱巴巴的一元硬币,放在柜台上。
老板头也不抬地打出了一张彩票递给她。王秀-琴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看也没看,
就塞进了口袋。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念想了。走出彩票店,她找了一个公园的长椅坐下。
夜越来越深,公园里空无一人。她抱着双臂,任由寒意将自己一寸寸包裹。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新闻推送。“本市开出千万大奖!幸运儿或为一人独中!
”王秀-琴的目光扫过那行标题,没有任何波澜。别人的幸运,
与她这个被儿子儿媳扫地出门的老太婆,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划掉新闻,准备关机。
手指却在划过屏幕时,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新闻。新闻里,公布了中奖彩票站的地址。
就是她刚刚买彩票的那家。王秀-琴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她捏得有些发皱的彩票。
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与手机屏幕上开出的中奖号码,进行比对。
红球:03、07、15、21、28、32。蓝球:11。她的彩票上,也是这几个数字。
一模一样。王秀-琴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她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了三遍。没错。
真的……中了。一等奖,奖金,一千万。扣完税,还有八百万。
八百万……王秀-琴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手里的彩票,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数字,
仿佛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寒风吹过,她打了个冷战,终于找回了一丝神志。
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中了一千万。就在她被儿子儿媳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家门,
万念俱灰的这个晚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不是狂喜,
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夹杂着巨大荒诞和讽刺的……平静。一种冰冷刺骨的平静。她慢慢地,
慢慢地,将那张价值千万的彩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然后,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夜色中,她干枯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
没有丝毫温度。她拿出手机,拉黑了儿子的电话和微信,然后关机。做完这一切,
她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家那栋楼。23楼,那扇曾经被她视为归宿的窗户,
此刻亮着温暖的灯光。里面的人,大概正在庆祝终于赶走了她这个碍眼的老太婆吧。
王秀琴的嘴角扯得更开了。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从今往后,
你们过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我走的,将是一条用钱铺出来的康庄大道。
第2章第二天,王秀琴是被冻醒的。公园的长椅又冷又硬,一夜下来,
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晨曦微露,几个早起锻炼的大爷大妈从她身边经过,
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个穿着还算干净的老太太,怎么会睡在公园里?被子女赶出来了?
看她那样子,怪可怜的。那些同情的、揣测的视线落在身上,王秀-琴却毫无感觉。
她只是平静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内衣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硌着皮肤,
触感清晰。这不是梦。她真的有钱了。八百万。这个数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王秀-琴的心跳依然平稳。一夜的冷静,已经让她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没有立刻去兑奖,
而是先找了一家公共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苍老的脸,眼窝深陷,
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花白。这是她操劳半生的证明。也是她被嫌弃的根源。
王秀-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王秀琴啊王秀琴,
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为了儿子,为了那个家,你把自己熬成了什么?值得吗?
心底一个声音在问。不值得。答案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她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几十块钱,
走进路边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碗最贵的牛肉面,还加了两个蛋。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
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吃完早餐,她没有去彩票中心,而是先去了一家商场。
她需要换一身行头。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去兑奖,就是走进稍微高档点的地方,
都会被人当成要饭的赶出来。她凭着记忆,找到了以前陪李晶逛过的一家女装店。那时候,
李晶看上了一件几千块的大衣,她看着咋舌,李晶却说这是品牌,是身份的象征。
当时她不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您好,欢迎光临。”导购小姐看到她进来,
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迎了上来。
王秀-琴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打量和轻视。她毫不在意,
径直走到一排挂着风衣的架子前。“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都拿我能穿的尺码,我去试试。
”王秀-琴指了几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衣服,语气平静。导购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寒酸的老太太,一开口就要试好几件价格不菲的衣服。“阿姨,
这几件都是我们店的新款,价格可能……有点高。”导购委婉地提醒。“我知道。
”王秀-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拿去吧。”那一眼,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导购心里嘀咕,但还是把衣服取了下来。装模作样,
待会儿看了价签,别吓得跑出去就行。王秀-琴拿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几分钟后,
当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双面羊绒大衣走出来时,导购的眼睛都直了。
剪裁得体的衣服完美地修饰了身形,遮住了常年劳作带来的佝偻感,
上好的料子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仿佛蒙尘的珍珠,被擦去了表面的灰。“怎么样?”王秀-琴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
“好……好看!阿姨,您穿这件真显气质!”导购的语气瞬间热情了八度,
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真是人靠衣装,没想到这老太太还挺有架子的。
王秀-琴没理会她的吹捧,又试了另外几件。最后,她选了一套从里到外的衣服,
包括一件深咖色的羊毛衫,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和脚上那件米色大衣。“就这些吧,
帮我把旧衣服包起来。”“好的阿姨!您真有眼光!”导购殷勤地帮她取下吊牌,准备开票。
“一共是,一万八千六百元。”导购报出价格时,特意观察着王秀-琴的表情。
她想看看这个老太太会不会露出肉痛或者震惊的神色。然而,王秀-琴只是点了点头,
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兜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是她卖掉老家房子后,
剩下的最后三万块钱。本来是预备着,万一李晶生孩子需要用钱,她拿出来应急的。
现在看来,不必了。刷卡,签字。整个过程,王秀-琴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导购彻底傻眼了。她看着王秀-琴签下的名字,再看看她提着购物袋,
挺直腰板走出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好像看走眼了。这哪是什么乡下老太太,
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贵妇。换了一身行头的王秀-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把旧衣服连同那个布兜,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就像扔掉了那个卑微、忍让的过去。
然后,她打了辆车,直奔彩票中心。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她,态度客气了不少。
“大姐,去彩票中心?您这是中奖了?”“嗯。”王秀-琴淡淡地应了一声。
司机顿时来了精神:“中了多少啊?方便透露不?沾沾喜气!”“不多。
”王秀-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就一点。”司机看她不想多说,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彩票中心的兑奖流程比想象中要简单。核对身份信息,验证彩票,签字。
工作人员的态度非常好,一口一个“王女士”,还贴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心理疏导。“不用了。
”王秀-琴摇头。她现在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当八百万的支票交到她手上时,
她只是平静地接了过来,说了一声“谢谢”。负责接待她的经理都有些惊讶。
这位大姐的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八百万,眼皮都不眨一下。不像上一个中五百万的,
激动得当场就晕过去了。经理恭敬地把王秀-琴送到门口:“王女士,
我们这边可以为您联系银行的VIP通道,直接办理存款业务,保证您的隐私和安全。
”“好,麻烦了。”半小时后,王秀-琴坐在银行的VIP室里,喝着客户经理端来的热茶。
看着手机银行APP上,那一长串的零,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
真的不一样了。办完所有手续,王秀-琴走出银行。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第一件事做什么呢?买个房子。
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谁也赶不走她的房子。她直接打车去了本市最高档的一个楼盘。
门口的保安看到出租车,本想拦一下,但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王秀-琴,一身气派,
又把手放下了。售楼部里金碧辉煌,销售小姐个个貌美如花。看到王秀-琴进来,
一个看起来资历尚浅的年轻销售迎了上来。“阿姨,您想看看房子?”“嗯,
给我介绍一下你们这里最大、采光最好的户型。”王秀-琴开门见山。年轻销售愣住了。
她们这里的客户,一般都是先看沙盘,问价格,一点点了解。像这样一上来就要最大最好的,
要么是来捣乱的,要么就是真正的实力买家。她看着王秀-琴沉静的脸,决定赌一把。
“阿姨,我们这边最好的户型是顶楼的平层,280平,四室两厅,带一个超大的空中花园,
可以俯瞰整个江景。”“带我去看看。”“好……好的!
”当王秀-琴站在280平的样板间里,看着窗外开阔的江景时,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就是这里了。她要住在这里。每天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再也不用挤在那个小小的次卧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这套房子,我要了。
”王秀-琴回头,对跟在身后的销售说。年轻销售的呼吸都停了半拍:“阿……阿姨,
您确定吗?这套房子总价要……要七百八十万。”“全款。”王秀-琴吐出两个字,
像扔下一个炸弹。整个售楼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太太身上。那个原本对王秀-琴不屑一顾的销售冠军,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看走眼的大鱼,居然这么大。
年轻销售则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拿着合同的手都在抖。她知道,自己这个月的销冠,
稳了。王秀-琴坐在签约室里,从容地刷卡,签字。当她拿到那本崭新的房产证时,
心里最后一点不真实感也消失了。她有家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走出售楼部,
王秀-琴的手机开机了。刚一开机,无数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就涌了进来。全是陈斌的。
最新的几条,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焦急,变成了质问和不耐。“妈,你去哪了?
怎么不接电话?”“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让晶晶挺着大肚子为你担心吗?”“你赶紧回来!
给你买了今天下午回老家的票!”王秀-琴看着这些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划过这些未读信息,正准备再次关机,一条新的微信弹了出来。还是陈斌发的。“妈,
晶晶刚才见红了,现在在医院!你快来医院!医生说她可能是被你气的!
”第3章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陈斌在产房外焦急地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烦躁。
他已经给母亲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发了上百条微信,可对面始终毫无音讯。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想不通,不过是让母亲回老家几天,避避风头,
她怎么就闹起了失踪?难道她不知道晶晶现在是关键时期,受不得一点刺激吗?“陈斌!
”岳母张丽华快步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妈人呢?晶晶都进产房了,
她这个当奶奶的还不露面?她安的什么心!”“妈,我……我联系不上她。”陈斌低着头,
声音里满是疲惫。“联系不上?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张丽华气不打一处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妈就是个祸害!整天在我们家阴阳怪气的,现在好了,
把我女儿气得早产了!我告诉你,晶晶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陈家没完!
”陈斌被骂得抬不起头。他心里也怨。怨母亲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脾气。他拿出手机,又一次拨通了王秀琴的号码。这一次,
电话竟然通了。“妈!你到底在哪?”陈斌几乎是吼出来的。电话那头,
传来王秀琴平静无波的声音。“有事?”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陈斌愣了一下,随即更大的火气涌了上来:“有事?晶晶被你气得早产,现在在医院,
你说有没有事!你赶紧给我过来!”他以为,听到儿媳早产,母亲就算有再大的气,
也该急了。然而,王秀-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是吗?那恭喜你们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陈斌气得浑身发抖,“王秀琴,我告诉你,那也是你孙子!
你能不能别耍性子了!”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斌以为母亲是被自己的怒火震慑住了。“孙子?”王秀-琴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可不敢当。你们家那么金贵,我一个乡下老太婆,
浑身都是细菌,哪配有这么金贵的孙子。”她把李晶昨天骂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陈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这才意识到,母亲听到了昨天的对话。“妈,
你……你别这样,晶晶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怀孕情绪不好……”“行了。
”王秀-琴打断了他,“别再拿怀孕当借口了。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以后没事,
就不要再联系了。”“妈!”陈斌急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要再联系了?你现在在哪?
我去找你!”“不用了。”王秀-琴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不在那了。
”“什么叫不在那了?你不住家里住哪?你身上有钱吗?”陈斌追问道。他忽然想起,
母亲来的时候,好像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几百块钱。她一个人在外面,能去哪?
难道……陈斌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那金贵的媳妇和孩子吧。”说完,王秀-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陈斌彻底懵了。这还是那个对他千依百顺的母亲吗?
这冷漠的语气,这决绝的态度,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怎么样?她来不来?
”张丽华凑过来问。陈斌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她……她说不来。”“什么?!
”张丽-华的嗓门瞬间拔高,引得走廊上的人纷纷侧目,“她凭什么不来!
她把我女儿害成这样,她就想一躲了之?门都没有!陈斌,你现在就去把她给我找出来!
我倒要当面问问她,她安的什么心!”“我……我不知道她在哪。”陈斌的声音越发虚弱。
他再次拨打王秀-琴的电话,这次,直接提示无法接通。她又把他拉黑了。
陈斌颓然地靠在墙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他。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此刻的王秀-琴,正坐在出租车上,前往她新买的房子。挂掉电话后,
她的心情没有丝毫波动。被我气的?真是会倒打一耙。要不是你们把我赶出来,
会有这么多事吗?现在知道着急了?晚了。她心里冷笑。从她被关在门外的那一刻起,
那个叫陈斌的儿子,在她心里,就已经死了。出租车停在“江湾一品”小区的地下车库。
王秀-琴按照销售的指引,直接从VIP电梯上了顶楼。电梯门打开,是独立的入户玄关。
她用指纹打开了那扇厚重的密码门。门内,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房子是精装修交付的,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全是顶级的牌子。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壮阔的江景。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王秀-琴赤着脚,
踩在温润的实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进去。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感受着从江面吹来的风。风里,带着自由和新生的气息。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深深地呼吸着。过去几十年的压抑、委屈、不甘,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这江风,烟消云散。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划开接听,
里面传来她妹妹王秀梅焦急的声音。“姐!你跑哪去了?怎么陈斌说你不见了?
你可别想不开啊!”王秀-琴皱了皱眉。消息传得还真快。“我没事。”她淡淡地回答。
“没事?没事你玩什么失踪!你知不知道陈斌都快急疯了!李晶也早产了,正在医院抢救呢!
你赶紧去医院看看!”王秀梅的语气带着责备。“她早产,与我何干?”“怎么与你无关!
陈斌说就是因为你离家出走,李晶一着急才动的胎气!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王秀-琴听着电话那头理直气壮的指责,忽然觉得很可笑。又是一个来兴师问罪的。
在他们眼里,错的永远是我。“秀梅,我问你,陈斌有没有告诉你,
李晶是怎么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的?”电话那头的王秀梅噎了一下,
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我听说了。但是晶晶她不是怀孕了嘛,脾气大了点也正常。
你当长辈的,让着她点不就过去了?非要闹得这么僵干什么?”“让着她?
”王秀-琴冷笑一声,“我就是让得太多了,才让她觉得我好欺负,可以随便踩在脚下。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的。你现在赶紧去医院,
给李晶道个歉,这事不就过去了吗?等孩子生下来,你还得帮着带呢。”道歉?
王秀-琴简直要气笑了。她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现在还要她去给那个罪魁祸首道歉?
“我不会去的。”王秀-琴的语气冷了下来,“还有,以后别再跟我提带孩子的事。
谁生的谁带,我没那个义务。”“姐!你疯了!”王秀梅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最疼陈斌了!”“是啊,就是因为我太疼他了,
才把他惯成了一个只知道听老婆话,对自己亲妈呼来喝去的白眼狼。”王-秀琴的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告诉你,王秀-琴,你今天必须去医院!不然,
你就是我们老王家的罪人!我妈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她大外孙,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王秀梅开始拿老母亲来压她。“你随便告诉她。”王秀-琴的耐心已经耗尽,“还有,
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的事,不用你们管。”她再次挂断了电话,
并且拉黑了王秀梅的号码。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王秀-琴把手机调成静音,
随手扔在沙发上。她走进宽敞明亮的厨房,打开崭新的双开门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她决定去楼下的进口超市,买点食材。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
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当王秀-琴推着购物车,
在琳琅满目的超市里挑选着最新鲜的蔬菜和澳洲空运来的牛排时,医院里的陈斌,
正面临着又一轮的炮轰。李晶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但李家人和陈斌,
没有一个笑得出来。因为王秀-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陈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妈呢?她孙子出生了,她这个奶奶死哪去了!”岳母张丽华指着他的鼻子骂。
“她连个电话都没有!这是人干的事吗!”李晶的父亲也铁青着脸。陈斌被堵在病房门口,
百口莫辩。他心里又气又急又委屈。他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绝情。正在这时,
一个护士走了过来。“请问,哪位是李晶的家属?该交费了,新生儿护理和住院费,
先交三万。”陈斌下意识地去摸钱包,却发现里面只有几百块现金。他的工资卡,
早就上交给了李晶。他看向岳母。张丽华把头一撇,冷哼一声:“看我干什么?你妈呢?
让她拿钱来!天经地义!”第4章“妈,先帮我垫一下吧,我妈她……”陈斌的话说了一半,
就说不下去了。张丽华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你妈怎么了?你妈失踪了,
你这个当儿子的就不用管了?我女儿辛辛苦苦给你们陈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现在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陈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是没钱,
他和李晶的存款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但都在李晶卡里,密码也只有李晶知道。
现在李晶刚生完孩子,麻药劲还没过,正昏睡着,他总不能把她摇醒问密码。“妈,
晶晶现在睡着,我……”“别叫我妈!我可没你这么窝囊的姑爷!
”张丽华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要么,你现在就把你妈找来付钱。要么,你自己想办法!
我们李家,可不养吃软饭的!”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对着陈斌指指点点,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这男的也太没用了吧,老婆生孩子,婆婆不见人,
自己还拿不出钱。就是啊,看他岳母那架势,估计平时在家里也没什么地位。
陈斌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他咬了咬牙,走到一旁,
开始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喂,小姨,是我,陈斌……”“姑父,您现在方便吗?
我想跟您周转点钱……”一圈电话打下来,借到的钱寥寥无-几。亲戚们一听他妈失踪了,
老婆刚生孩子,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谁也不想掺和进这种复杂的家庭矛盾里。最后,
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够了三万块。陈斌拿着一沓零零散碎的钞票去缴费处,
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他心里对王秀-琴的怨恨,又深了一层。都是她!
如果不是她非要闹脾气,我怎么会这么狼狈!等我找到她,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她到底想干什么!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李晶已经醒了。她看到陈斌,
第一句话就是:“你妈呢?”“她……手机关机了。”陈斌含糊道。
李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生产完的虚弱都掩盖不住她的怒气:“关机?她故意的吧!
她就是不想来见我,不想认这个孙子!”“晶晶,你别激动,妈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
等她气消了就回来了。”陈斌连忙安抚。“气消了?她有什么好气的!
”李晶的声音陡然拔高,“被赶出家门的是她,受委屈的是她?我怀着孕被她气得早产,
躺在这里九死一生,我都没说什么,她倒先摆上谱了!”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
让陈斌都觉得有些刺耳。明明是她先把妈赶出去的。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李晶。“是是是,你受委屈了。
”陈斌顺着她的话说,“等妈回来,我让她给你道歉。”“道歉?道歉就完了?
”李晶冷笑一声,“我告诉你陈斌,这次,必须让她给我写保证书!以后在这个家,
什么事都得听我的!不然,这个孩子,她别想看一眼!”她抓住了陈斌的软肋。
陈斌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那是他的儿子,是他们陈家的后代。
他怎么可能不让奶奶看孙子。“好,好,都听你的。”他只能再次妥协。而此刻,
被他们念叨着的王秀-琴,正在自己的新家里,享用着一顿丰盛的晚餐。上好的西冷牛排,
用黄油煎得恰到好处,配上一杯醇厚的红酒。她不太会用刀叉,姿势有些笨拙,
但吃得心满意足。吃完饭,她泡在巨大的按摩浴缸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
宛如星河。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不用再围着灶台转,不用再看人脸色,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活着。这种感觉,太好了。第二天,王秀-琴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她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然后打开了平板电脑,开始浏览新闻。她决定,要重新学习,跟上这个时代。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活得像个与世隔绝的古人。她报了几个线上课程,有理财的,
有学英语的,甚至还有一个教中老年人学用智能手机的。她要把过去几十年错过的东西,
都补回来。接下来的几天,王秀-琴的生活过得平静而充实。白天上课,
下午去健身房做做瑜伽,晚上就自己研究菜谱,做点好吃的。
她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而另一边的陈斌,却快要被逼疯了。李晶出院回家后,
月子里的女人,脾气更是变本加厉。孩子一哭,她就骂陈斌没用。月嫂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她也骂陈斌请的人不专业。家里的一切,都让她不顺心。而所有不顺心的源头,
都被她归结到了王秀-琴的失踪上。“都怪你妈!她要是在,哪有这么多事!
她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陈斌被折磨得焦头烂额。他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要照顾孩子,
安抚老婆,还要想办法寻找王秀-琴的下落。他报了警,但警察说失踪不满48小时,
而且是成年人,无法立案。他去了所有母亲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亲戚,
都没有任何消息。王秀-琴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杳无音信。一个星期后,
陈斌终于撑不住了。公司领导因为他最近频繁迟到早退,精神不济,找他谈了话,
言语间颇为不满。家里,李晶的抱怨和孩子的哭闹,让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他坐在公司的楼梯间里,抽着烟,整个人憔悴不堪。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拿出手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尝试添加王秀-琴的微信。没想到,这次竟然通过了。
陈斌欣喜若狂,连忙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过去。“妈!你终于肯理我了!你到底在哪啊?
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晶晶生了,是个男孩,你当奶奶了!你快回来吧,
家里不能没有你啊!我求求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过了很久,
那边才回复了两个字。地址。陈斌大喜过望,以为母亲心软了,要回来看孙子。
他连忙把医院的地址和李晶现在的病房号发了过去。错了。王秀-琴又回了两个字。
陈斌愣住了,什么错了?你公司的地址。陈斌虽然疑惑,
但还是把公司的地址发了过去。母亲找他,总比不理他强。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停在了陈斌公司楼下。这辆豪车一出现,
立刻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陈斌接到电话,匆匆跑下楼。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气派非凡的奔驰。他正疑惑是谁的车,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
是王秀-琴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化了淡妆,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驼色大衣,
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看起来容光焕发,和他印象中那个灰头土脸的母亲判若两人。
她坐在宽敞的后座,神情淡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陈斌彻底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上车。”王秀-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斌机械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是高级皮革和香氛的味道,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着身旁的母亲,感觉比面对公司最大的老板还要紧张。“妈,
你……你怎么会……”“找我什么事?”王秀-琴打断了他,直入主题。
陈斌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抱怨和委屈,瞬间被堵了回去。
“我……我想让你回家。”他小声说。“回家?”王秀-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回哪个家?那个把我关在门外的家吗?
”陈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妈,那是个误会,晶晶她不是故意的……”“够了。
”王秀-琴再次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只问你一句,你找我,
是为了让我回去给你们当牛做马,伺候你老婆孩子,还是真的关心我这个妈是死是活?
”她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算计和懦弱。陈斌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实话吗?他能说,他确实是希望母亲回去,好让他从这焦头烂额的生活中解脱出来吗?
他不敢。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王秀-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从身边的一个爱马仕包里,
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扔到陈斌怀里。“这里面有十万块。密码是你的生日。
”陈斌被那张卡砸得一愣。“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不用管我哪来的钱。”王秀-琴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十万块,给你,有两个条件。
”“第一,拿着这笔钱,去请最好的月嫂,最好的保姆。从此以后,你们家的任何事,
都不要再来找我。”“第二……”她顿了顿,看着陈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断绝母子关系。”第5章“断……断绝母子关系?”陈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秀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妈,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王秀琴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眼神冷冽如霜。陈斌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母亲是认真的。可是为什么?
不就是一点家庭矛盾吗?怎么就严重到了要断绝关系的地步?“为什么?妈,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颤声问道,“就因为晶晶说了你几句?她已经知道错了!
我让她给你道歉还不行吗?”“道歉?”王秀-琴嗤笑一声,“陈斌,你到现在还觉得,
这只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吗?”她看着这个自己养了三十年的儿子,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失望。彻彻底底的失望。“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站在我的角度想过。
在你心里,我的委屈,我的尊严,都比不上你老婆的情绪,比不上你想要的安稳生活。
”“不是的,妈,我没有……”陈斌急切地想要辩解。“你闭嘴!
”王秀-琴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我还没说完。”陈斌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住,
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我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给你买房,我自认没有亏欠你什么。
我唯一的错,就是把你教得太懦弱,太没有担当!”“在你和李晶把我关在门外的那一刻,
我就想明白了。我这个妈,对你来说,已经是个累赘了。”“既然是累赘,
那我不如自己识趣点,主动离开。”王秀-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
重重地敲在陈斌的心上。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他知道,
母亲说的,都是事实。“这十万块,你拿着。”王秀-琴指了指他怀里的银行卡,
“算是我这个当妈的,给你和你儿子的最后一点情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不,我不要!”陈斌猛地将卡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