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缝,视线里先映入的是暗金色的狻猊香炉,
吐着幽幽的冷香。指腹粗粝的触感猛地压上我的唇瓣。萧煜就坐在床边,半边脸陷在阴影里,
那双阴鸷的眸子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他拇指重重碾过我干裂的唇,动作野蛮,
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沈宁,”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最好,
快点好起来。”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像塞了团火,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凑近了些,
冷冽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鼻尖:“你兄长在诏狱里,可等不了太久。那里的刑具,你是知道的。
”我瞳孔骤然一缩,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甲陷进掌心,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种反应落在他眼里,显然取悦了他。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松开了手,
转而拍了拍我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竟然……还不知道。
诏狱里那个“沈鹤”,早在三天前就因为“受刑过重”咽了气,
如今在那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坐着的,不过是我重金寻来的一个死囚替身。而真正的沈鹤,
此时怕是已经快马加鞭,到了北境的军营。我眼底的惊恐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三日后随我进宫看望母妃,”萧煜站起身,弹了弹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慢,
“你若去不了,母妃便要伤心。母妃一伤心,我生起气来,你是知道的。”我偏过头,
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那是生理性的泪水,也是我给他的最后一场戏。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掌控一切的傲慢:“委屈?这才哪到哪?
沈家欠我的,我要你一寸一寸还回来。”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着胸腔的旧伤,疼得我冷汗直流。
我一把抹掉眼角的湿意,翻身下床。身上的力气还没恢复,脚尖触地的瞬间,膝盖一软,
整个人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我没吭声,只是咬着牙,撑着桌腿一点点挪向衣柜。
那套早已准备好的粗布婢女服就压在箱子最底层。我剥掉身上华贵的丝绸寝衣,
换上那身粗糙的麻布。布料磨着皮肤,带起阵阵细小的痒意,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从枕头下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泛黄的舆图,上面用朱笔勾勒出王府防守最薄弱的东南角。
那里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偏门,门板腐朽,最底下有个被杂草掩盖的狗洞。我推开窗缝,
外面的巡逻卫兵刚刚走过。深吸一口气,我翻出窗子,猫着腰钻进浓重的夜色中。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贴着墙根,避开一处处流动的火把。
膝盖上的伤口在大腿摆动间不断撕裂,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小腿滑进布鞋里,每走一步,
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我终于摸到了那个偏门。杂草没过脚踝,我跪在地上,
双手死命地扒拉着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甚至有断裂的痛感传来,但我不敢停。
当那个仅容一人爬过的洞口露出来时,我没有丝毫犹豫,俯身钻了进去。
粗糙的砖石摩擦着后背,火辣辣的疼。当我彻底爬出王府,站在那条荒凉的小巷里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辉煌如牢笼的府邸。萧煜,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巷子口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我顾不得处理膝盖上的擦伤,
一瘸一拐地穿过曲折的民居。城西的“聚财赌坊”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叫骂声和摇骰子的声音震天响。我压低帽檐,从后门溜了进去,
熟练地敲响了第三根房柱。“找谁?”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拦住我,眼神里透着审视。
我没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块玄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影”字。
打手的脸色瞬间变了,原先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弯下腰,
做了个请的姿势:“主子在二楼等您。”推开二楼雅间的门,一股清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大小姐,比预想的晚了一刻钟。”屏风后,一个男人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是影阁的阁主,苏淮,也是我这三年来暗中扶持的棋子。“废话少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我坐在椅子上,顾不得仪态,挽起裤腿查看伤口。膝盖上的皮肉翻卷着,混着泥沙,
看起来有些狰狞。苏淮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药瓶。他蹲下身,
动作并不温柔地将药粉洒在我的伤口上。“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青筋暴起。
“忍着。”苏淮抬眼看我,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为了逃出萧煜的掌心,你对自己倒是真狠。
”“不狠,死的就是我沈家满门。”我冷笑一声。他递给我一份信笺:“这是你要的身份。
江南苏家的远房表妹,苏宁。半月后,苏家会派人去京郊的灵山寺接你。”我接过信笺,
指尖微微颤抖。“还有,”苏淮站起身,声音沉了几分,“萧煜已经在全城搜捕你了。
刚才王府的亲兵封锁了城门,他是真的疯了。”我将信笺凑近烛火点燃,
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他不是疯,他只是不习惯脱离掌控的东西。”此时的王府。
萧煜一脚踹开了沉香木的大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那套华贵的寝衣凌乱地堆在地上,
像是在嘲讽他的自大。“人呢?”他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身后的卫兵纷纷下跪,大气不敢喘。“回……回主子,守门的卫兵说,
没见到沈姑娘出去……”萧煜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窝。冰冷的。
他的视线落在窗台上一抹极淡的血迹上,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沈宁,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右手死死攥住床柱,竟生生将那坚硬的红木捏出了裂纹。“传令下去,
封锁所有官道。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抓回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拇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抓到后,打断她的腿,我看她还怎么跑。”而此时的我,
正缩在赌坊狭窄的暗道里,听着头顶上方杂乱的脚步声和萧煜亲兵的怒吼声。我闭上眼睛,
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跳痛。这痛楚提醒着我,沈宁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苏宁。
也是日后要亲手送萧煜下地狱的沈家孤女。第三章灵山寺的香火一如既往地旺盛。
我跪在蒲团上,听着周围信徒的低声祈祷,手里机械地转动着佛珠。这一躲,就是半个月。
苏淮的手段确实高明,他不仅给我换了脸,还给我伪造了一身“弱不禁风”的病气。
如今的我,脸色苍白如纸,走三步歇两步,任谁看都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绝不会有人将我和那个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沈家嫡女联系在一起。“小姐,苏家的人到了。
”贴身丫鬟翠儿凑到我耳边低语。翠儿是苏淮送来的,不仅懂医术,武功也不弱。我睁开眼,
视线掠过大殿中央那尊慈悲的佛像。“走吧。”刚走出大殿,
迎面便撞上了一队披坚执锐的禁卫军。领头的人,正是萧煜的心腹,林统领。
我心跳猛地漏掉一拍,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林统领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挨个对比着进出的香客。当他走到我面前时,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站住。
”他声音粗哑,带着审视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我恰到好处地咳嗽起来,
一边咳一边用帕子捂住嘴,瘦弱的身子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咳咳……这位军爷……咳……有何贵干?”我声音沙哑,透着股有气无力的虚弱。
翠儿连忙扶住我,一脸焦急:“军爷,我家小姐自幼体弱,受不得惊吓,
您这是……”林统领皱着眉,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我这张蜡黄憔悴的脸。画像上的沈宁,
明眸皓齿,眉宇间尽是傲气。而眼前的女子,眼窝深陷,死气沉沉。“苏家的人?
”他扫了一眼后面候着的马车,上面确实印着江南苏家的族徽。“正是。
”翠儿递上一块名帖。林统领冷哼一声,收起画像,摆了摆手:“过去吧。”我低着头,
在翠儿的搀扶下慢慢走向马车。擦肩而过的瞬间,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林统领正对手下吩咐:“王爷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尤其是那些受了伤、走路不稳的女人,重点排查!”我稳住身形,
尽量让脚步显得虚浮而均匀。坐进马车的瞬间,我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小姐,
喝口水。”翠儿递过水囊。我摆摆手,撩开窗帘的一角,看向远处的京城。此时的萧煜,
应该正坐在书房里,对着满地的废纸发火吧?他以为我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以为我离了沈家、离了他,就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腐烂。他错了。这半个月,
影阁已经帮我接管了沈家在江南留下的所有暗桩。
那些萧煜以为已经随着沈家灭门而消失的财富和人脉,正一点点向我汇聚。“去江南。
”我放下帘子,语气冷冽。我要在江南,亲手织就一张网。
一张能将萧煜、将整个大宣朝廷都网进去的死网。此时,京城王府。
萧煜正死死盯着桌上的一截断裂的红绸,那是沈宁曾经最喜欢的发带。“还没有消息?
”他声音嘶哑,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回主子……城门封锁了半个月,
所有出城的人都核查过了,没有沈姑娘的踪影。”林统领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没有?”萧煜猛地掀翻了桌子,奏折洒了一地,“一个大活人,难道能凭空消失不成?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艳的桃花。那是沈宁亲手种下的。“沈宁,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你。”他伸手扯下一朵花瓣,在指尖碾成红色的碎末,眼神疯狂,
“抓到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第四章三年后,江南。
烟雨朦胧中的秦淮河,画舫穿梭,丝竹声不绝于耳。我坐在最大的那艘“摘星楼”内,
隔着轻薄的珠帘,看着底下那些挥金如土的权贵。如今的我,是江南第一富商苏家的掌权人,
也是这摘星楼背后的神秘主人。“主子,京城那边来人了。”苏淮推门而入,
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湿气。我放下手中的账册,挑了挑眉:“谁?”“户部尚书,
还有……摄政王萧煜。”苏淮说出那个名字时,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我指尖微微一颤,
随即便恢复了平静。萧煜。三年的时间,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路杀到了摄政王的位置。
手段之残忍,心机之深沉,让整个大宣朝野闻风丧胆。“他来江南做什么?”我端起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说是为了筹集赈灾款,实际上是想收编江南的商会,断了那些老臣的后路。
”苏淮冷笑,“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苏家。”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他主动撞进我的地盘。
“告诉商会那些人,今晚摘星楼设宴,请摄政王大驾光临。”夜幕降临,摘星楼灯火通明。
我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脸上蒙着一层蝉翼般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钩的眸子。
当我缓缓走下楼梯时,大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身姿挺拔,那一身玄黑色的蟒袍压迫感十足。萧煜。
他比三年前更冷了,眉宇间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虽然我蒙着面,虽然我的气质与三年前大相径庭,
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还是让他瞬间变了脸色。“苏老板?”他声音嘶哑,
带着一丝试探。我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江南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小女子苏宁,
见过摄政王。”萧煜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薄纱看穿我的灵魂。“苏宁?
”他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檀香味。他伸手,想要掀开我的面纱。我侧身躲过,
轻笑道:“王爷,江南的规矩,女子的面容只有夫君见得。王爷身份尊贵,
难道要当众强抢民女不成?”萧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抹挣狞的杀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怀疑。“你的声音,很像本王的一位故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故人?”我抬眼看他,眼底尽是陌生与疏离,“那这位故人,定是极得王爷欢心的。
”“不,”萧煜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是本王恨入骨髓、恨不得亲手掐死的叛徒。”我笑得更灿烂了:“那王爷可要看好了,
莫要认错了人,让真正的仇人逍遥法外。”这一晚,萧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他像是一头盯上了猎物的孤狼,贪婪而残忍。而我,就在他的注视下,
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权贵之间,谈笑风生。萧煜,这只是个开始。我要让你亲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