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夫人把那滚烫的茶水泼在陆长风脚边,冷笑道:“一个吃软饭的,也配用官窑?
”旁边的表哥更是阴阳怪气:“陆兄,这洗脚水的滋味,可还受用?”陆长风低着头,
看着脚边的碎瓷片,心里想的却是:若非为了那半张残图,这萧府早成了平地。他忍着,
忍到那恶婆婆要把他娘留下的唯一遗物拿去抵债。他忍着,忍到那表哥的手,
竟敢往萧念彩的肩膀上搭。那一夜,萧府的灯火晃了晃,所有人都以为这赘婿疯了。却不知,
这金陵城的风云,从这一刻起,全由他说了算!1金陵城的冬日,
冷得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了。萧府的正堂里,地龙烧得旺,可陆长风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正跪在青砖地上,面前是一地的碎瓷片。那是一个官窑出的“雪里红”茶盏,
方才萧老夫人手一抖,这宝贝就成了陆长风的“催命符”“陆长风,你这丧门星!
”萧老夫人坐在那张紫檀木雕花大椅上,那身段抖得像筛糠,指着陆长风的鼻子骂道,
“这盏子是宫里赏下来的,你竟敢惊了我的手,让它碎在这里?
你这是要断了我们萧家的气运啊!”陆长风低着头,看着那碎瓷片,
心里却在琢磨:这老太太的嗓门,大抵能比得上那长坂坡前的张翼德,震得人耳朵生疼。
他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声道:“岳母大人息怒,小婿方才只是想给您换盏热的,
没成想……”“没成想?你这吃白饭的,除了没成想,还会什么?”说话的是萧家的表哥,
名唤赵子富。这赵子富生得一副尖嘴猴腮样,偏爱穿一身大红大绿,活像个成了精的鹦鹉。
他此时正站在老夫人身后,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阴阳怪气地道,“姑妈,依我看,
这陆兄是嫌咱们萧家的规矩太松,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呢。”这赵子富一开口,
便是把这碎瓷片的小事,上升到了“谋反”的高度。陆长风心里冷笑:这厮若是生在三国,
定是个挑拨离间的能臣。“跪着!不许动!”萧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那力道之大,
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当乱响,仿佛千军万马在厮杀,“念彩呢?把那死丫头给我叫来!
看看她招回来的好女婿!”不多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陆长风没抬头,
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萧念彩,他的名义上的妻子。
萧念彩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斗篷,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她走进堂内,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长风,眉头微微一蹙,却没说话,只是对着老夫人福了一福:“祖母,
何事发这么大火?”“何事?你问问这废物!”萧老夫人指着陆长风,“他打碎了官窑盏子,
还敢顶嘴!念彩,今日你若不给我个交代,这陆长风便滚出萧家!”萧念彩沉默了片刻,
走到陆长风身边,那绣花鞋停在碎瓷片旁。陆长风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背上扫过,
像是一阵凉风。“祖母,盏子碎了,孙女再去寻一个便是。”萧念彩的声音清冷,
听不出喜怒,“长风他……大抵也是无心的。”“无心?我看他是存心的!
”赵子富在一旁煽风点火,“表妹,你就是太心软。这陆长风入赘一年,除了洗衣做饭,
还会干什么?连个盏子都端不稳,这不是存心让姑妈难堪吗?”陆长风听着这些话,
只觉这正堂里的气氛,比那赤壁之战还要焦灼。他抬起头,正对上萧念彩的眼眸。
那眼里没有温情,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既然祖母要交代,”萧念彩转过身,
对着老夫人躬身道,“那便罚他去祠堂跪一夜,抄写《家训》百遍,如何?
”萧老夫人冷哼一声:“便宜了他!子富,你盯着他,若少了一遍,便不许他吃饭!
”赵子富乐得眉开眼笑,合上折扇,对着陆长风做了个“请”的姿势:“陆兄,走吧?
咱们去那‘冷宫’里,好好叙叙旧。”陆长风站起身,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对着萧念彩微微颔首,便跟着赵子富往后院走去。走在长廊上,
赵子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陆长风,你别以为表妹护着你,你就能在这府里待长久。
这萧家的家产,早晚是我的。你这种烂泥,只配在阴沟里待着。”陆长风停下脚步,侧过头,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赵兄,这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这般操心萧家的家产,
就不怕折了寿?”赵子富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平日里闷声不响的赘婿,竟敢回嘴。
他正要发作,陆长风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祠堂。祠堂里,阴森森的,
几十个灵位整齐地码放着。陆长风找了个蒲团坐下,看着那些灵位,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萧家的祖宗若是知道后辈这般闹腾,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他摊开纸笔,开始抄写那劳什子《家训》。写着写着,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一股熟悉的气息逼近。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主子,那半张残图有眉目了。
就在这萧府的藏书阁里。”陆长风笔尖一顿,一滴墨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团漆黑。
他看着那团墨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知道了。继续盯着,别让萧家的人察觉。”“是。
”黑衣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陆长风重新提起笔,在那《家训》的第一行写下:克勤克俭,
守礼安分。他自嘲地笑了笑。这萧府,哪里是安身立命的地方,分明是一座吃人的战场。
而他,不过是这战场上,最不起眼的一颗棋子。可谁说棋子,就不能翻盘呢?2祠堂的一夜,
陆长风过得并不太平。那赵子富当真派了两个小厮在门口守着,每隔一个时辰便进来转一圈,
活像那巡城的兵丁。天刚蒙蒙亮,陆长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那一百遍《家训》,
只觉这字迹都快飞起来了。“陆兄,抄完了?”赵子富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端着托盘的小厮。陆长风没理他,只是把纸叠好,
递了过去。赵子富随手翻了翻,冷笑道:“字写得倒是不错,可惜,人是个废的。走吧,
姑妈说了,今日早膳,让你去伺候。”陆长风跟着他来到偏厅。
萧老夫人和萧念彩已经坐下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锅熬得浓稠的燕窝粥。
“跪了一夜,可清醒了?”萧老夫人眼皮都没抬,手里捏着一根银筷子,
在那碟酱菜里挑挑拣拣。“小婿知错了。”陆长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像个没脾气的木头人。“知错就好。去,把那粥盛了。”萧老夫人吩咐道。陆长风走上前,
拿起勺子。正要盛粥,赵子富忽然伸出手,一把夺过勺子,笑嘻嘻地道:“这种粗活,
哪能让陆兄干?我来,我来。”他盛了一碗,递给老夫人,又盛了一碗,递给萧念彩。最后,
他看着锅底剩下的那点残羹,又看了看陆长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哎呀,陆兄,
真是不巧,这粥……好像不够了。”赵子富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把那锅底的一点粥渣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递给陆长风,“陆兄跪了一夜,
定是饿坏了。这粥虽然少了点,但好歹是燕窝熬的,大补啊。”那碗里,只有浅浅的一层,
还混着几颗焦黑的米粒。这哪里是粥,分明是打发叫花子的剩饭。
萧念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子富,再去厨房盛一锅便是。”“表妹,
这你就不懂了。”赵子富一脸正色,“姑妈常说,要克勤克俭。这陆兄打碎了官窑盏子,
那是多大的罪过?能有口粥喝,已是姑妈开恩了。陆兄,你说是不是?
”陆长风看着那只破碗,心里却在想:这赵子富若是去当个管粮草的官,
定能把兵卒们都饿死。他接过碗,微微一笑:“赵兄说得极是。这粥,确实‘大补’。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那焦糊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却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萧老夫人见状,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吃完了,去把后院那堆柴劈了。念彩,
你跟我去布庄,今日那王掌柜要来谈生意。”萧念彩站起身,看了陆长风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跟着老夫人走了。赵子富临走前,
还不忘对着陆长风做了个鬼脸:“陆兄,慢慢劈,那柴火可硬着呢,别把手给震断了。
”陆长风站在空荡荡的偏厅里,看着桌上那些残羹冷炙。他忽然伸出手,
在那碟没动过的酱菜里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了点。”他自言自语道。来到后院,
那堆柴火堆得像座小山。陆长风拿起斧头,试了试分量。这斧头生了锈,钝得厉害。
他拉开架势,打了一趟长拳,只练得浑身热气腾腾,这才重新拿起斧头。“咔嚓!
”一声脆响,那粗壮的木头在他手里,竟像豆腐一般裂开。陆长风劈着柴,
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萧府的布局。藏书阁在东侧,守卫森严,每晚都有四个护院巡逻。要进去,
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正想着,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
带着哭腔喊道:“陆姑爷,不好了!大小姐在布庄跟人吵起来了,老夫人气得晕过去了!
”陆长风眉头一皱,斧头顺势劈下,将那木墩子劈成了两半。“带路。”他丢下斧头,
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这萧府的“诸侯割据”,看来是要演变成“全面开战”了。
3等陆长风赶到萧家布庄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萧大小姐,
这批丝绸色泽不匀,你硬说是上等货,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嚷嚷着,此人正是金陵城有名的布商王大有。
萧念彩站在柜台后,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匹绸缎:“王掌柜,
这绸子是咱们萧家老师傅亲手染的,绝无差错。你若是不想买,直说便是,何必坏我名声?
”“坏你名声?哈哈!”王大有大笑起来,脸上的肥肉乱颤,
“谁不知道你萧家现在是强弩之末?招了个废物赘婿,连祖宗的官窑都保不住。我看这绸子,
也跟那赘婿一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萧老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捂着胸口,脸色发青,显然是气得不轻。
赵子富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只会对着王大有放狠话:“姓王的,你别太嚣张!
信不信我告到衙门去?”“告官?去啊!”王大有拍着肚子,“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若有瑕疵,双倍赔偿。这绸子上的色块,大家伙儿可都瞧见了!”陆长风挤进人群,
走到萧念彩身边。他看了一眼那匹绸子,确实,在阳光下,
那青色的绸面上隐约有几块深浅不一的痕迹。“长风,你怎么来了?”萧念彩见到他,
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陆长风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那绸子。
他的手指在那些“色块”上轻轻一划,心里便有了底。“王掌柜,这绸子确实有问题。
”陆长风忽然开口。全场寂静。萧老夫人猛地睁开眼,
指着陆长风骂道:“你这吃里爬外的东西!你说什么?”赵子富也懵了:“陆长风,你疯了?
”王大有乐了:“瞧瞧,连你家女婿都承认了。赔钱吧!”陆长风不慌不忙,
从柜台上拿起一盆用来净手的清水,猛地泼在那匹绸子上。“你干什么!”萧念彩惊呼。
陆长风没理会,只是用手在那湿透的绸面上用力一抹。奇迹发生了,那些深浅不一的色块,
竟然随着水流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匹绸子变得晶莹剔透,色泽均匀得惊人。
“这……”王大有傻眼了。“这不是瑕疵,这是‘浮色’。”陆长风淡淡地道,
“老师傅为了保色,特意加了一层秘制的药粉。只需用温水一激,便能显出真色。王掌柜,
你也是老江湖了,连这‘点石成金’的手段都没见过?”王大有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能一甩袖子:“哼,算你们狠!走!”人群散去,
萧老夫人的气也顺了不少,看陆长风的眼神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好歹没再骂人。回到萧府,
已是深夜。陆长风推开房门,萧念彩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红烛摇曳,
映得她的侧脸柔和了几分。“今日的事,多谢了。”她轻声说道。“分内之事。
”陆长风走到床边,熟练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萧念彩转过头,
看着他:“长风,你……到底是什么人?”陆长风动作一顿,随即笑道:“萧家的赘婿,
还能是什么人?”萧念彩沉默了片刻,忽然从床上拿起一个长长的枕头,横在床铺中间。
“这是什么?”陆长风愣住了。“楚河汉界。”萧念彩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今日帮了萧家,我可以让你上床睡。但……不许过界。”陆长风看着那枕头,
又看了看萧念彩那紧绷的脊背,心里暗笑:这便是萧家的“寒床条约”吗?他翻身上床,
躺在枕头的一侧。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萧念彩身上的味道。“念彩。
”他轻声唤道。“嗯?”“这枕头太软了,挡不住千军万马。”萧念彩没理他,只是翻过身,
背对着他。陆长风闭上眼,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这“楚河汉界”虽然立下了,
但萧府这堵高墙,已经裂开了一道缝。而他,正等着那墙倒塌的那一天。4第二日一早,
陆长风还没睡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陆长风!太阳都晒屁股了,
还不快起来干活!”赵子富的声音像只报丧的乌鸦。陆长风睁开眼,
身边的萧念彩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楚河汉界”孤零零地躺在那儿。他伸了个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一阵脆响。来到厨房,只见那洗碗池里堆满了盘子碗筷,油腻腻的一大片。
“姑妈说了,今日府里要请客,这些碗筷必须在午时前洗干净,还得用开水烫过,
出一点差池,你就去马厩睡!”赵子富剔着牙,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陆长风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碗筷,心里琢磨:这阵仗,怕是比那关云长水淹七军还要壮观。
“赵兄,这么多碗,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啊。”陆长风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忙不过来也得忙!这是规矩!”赵子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陆长风看着那池子油水,
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那是他昨晚从药铺顺手买的碱面。
他把碱面撒进池子里,又拎来几桶滚烫的热水。“哗啦!”热水一冲,碱面立刻泛起白沫,
那些顽固的油渍竟然像见了克星一般,纷纷消融。陆长风挽起袖子,双手在水里飞快地划动。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个碗在他手里只停留一瞬,便变得洁净如新。不到半个时辰,
那堆积如山的碗筷便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架子上,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正当他准备歇口气时,
萧念彩走了进来。她看着那洁净的厨房,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你洗完了?”“回大小姐,
洗完了。”陆长风擦了擦手。萧念彩走到架子前,随手拿起一个碗看了看,
确实干净得挑不出毛病。“长风,你跟我来。”她忽然说道。
陆长风跟着她来到后花园的一个僻静处。“今日祖母请的是城里的几位官爷,
赵子富想在席间让你出丑,你……自己小心点。”萧念彩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陆长风心里一暖,这冰山大小姐,竟然也会关心人了?“他想让我怎么出丑?
”“他准备了一道‘百味鱼’,说是让你当众剔骨。那鱼刺极多,稍有不慎便会弄碎鱼肉,
那是对客人的大不敬。”陆长风笑了:“剔骨?这活儿我熟。
”萧念彩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轻重!
若是惊了官爷,祖母定会把你送官究办!”“放心吧,念彩。”陆长风走近一步,
看着她的眼睛,“我陆长风虽然是个赘婿,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萧念彩被他看得脸上一红,急忙转过身去:“随你便!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午时,
萧府正厅。几位穿着官服的爷们儿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萧老夫人坐在一旁,
笑得满脸褶子。“上菜!”赵子富大喊一声。一道热气腾腾的“百味鱼”被端了上来。
那鱼生得极肥美,却也生得极古怪,浑身长满了细小的倒刺。“诸位大人,
这鱼乃是江中极品,只是这刺极多,吃起来甚是麻烦。”赵子富对着几位官爷拱了拱手,
随即看向陆长风,“陆兄,你平日里在厨下练就了一手好刀工,
不如今日就给诸位大人露一手,现场剔了这鱼骨?”几位官爷纷纷看向陆长风,
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陆长风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寻常的菜刀。他看了一眼那鱼,
心里暗笑:这剔骨之术,他三岁时便在死人堆里练过了。他深吸一口气,
手中的菜刀忽然化作一道残影。“唰唰唰!”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仿佛有一阵清风掠过。
陆长风收刀而立,那鱼竟然还完整地躺在盘子里,连鱼鳞都没掉一片。“这就完了?
”赵子富嗤笑道,“陆长风,你莫不是在耍猴?”陆长风没说话,只是伸出筷子,
在鱼头上轻轻一点。“哗啦!”整副鱼骨竟然完整地从鱼肉中脱落出来,
像是一件精美的象牙雕刻。而那鱼肉,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形状,甚至还在微微颤动。“好!
”一位官爷猛地拍案而起,“这刀法,简直是神乎其技!”萧老夫人也看呆了,她从未想过,
这个被她百般嫌弃的赘婿,竟然还有这等本事。赵子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原本想让陆长风出丑,没成想却成了他的“封神台”萧念彩坐在一旁,
看着陆长风那挺拔的背影,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这一场“厨下点兵”,
陆长风不仅赢了,还赢得了满堂彩。5转眼间,便到了萧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萧府门前张灯结彩,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街角。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马车堵得水泄不通。陆长风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虽然依旧朴素,但胜在整洁。
他正站在门口,帮着管家收礼帖。“哟,这不是陆大才子吗?”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陆长风抬头一看,只见赵子富领着几个狐朋狗友,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赵子富今日穿了一身金灿灿的绸缎,活像个行走的元宝。“赵兄,今日是岳母大寿,
还请自重。”陆长风淡淡地道。“自重?哈哈!”赵子富大笑起来,对着身后的朋友道,
“哥儿几个,瞧瞧,这赘婿还教训起我来了。陆长风,你准备了什么寿礼啊?
拿出来让大家伙儿开开眼?”陆长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了过去。赵子富一把抢过,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只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草药味。“这是什么?
羊屎蛋子?”赵子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长风,你竟敢拿这种东西当寿礼?
你是想咒姑妈早死吗?”周围的宾客也纷纷侧目,指指点点。“这陆长风也太不像话了,
萧家待他不薄,他竟然这般敷衍。”“赘婿就是赘婿,上不得台面。
”萧念彩此时正陪着几位贵妇人走出来,听到动静,脸色一变,急忙走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表妹,你瞧瞧!”赵子富把那木盒举到萧念彩面前,
“这废物竟然送姑妈一颗‘羊屎蛋’!这不是存心让萧家丢脸吗?”萧念彩看着那药丸,
眉头紧锁。她虽然知道陆长风有些本事,但这寿礼确实有些寒碜。“长风,
这……”陆长风还没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金陵知府王大人到——!
”众人皆是一惊。知府大人竟然亲自登门贺寿?萧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只见王知府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连礼帖都没递,直接奔向陆长风。“陆先生!可算找到您了!
”王知府一把抓住陆长风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全场死寂。
赵子富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王大人,您这是……”萧老夫人也急忙迎了出来,一脸茫然。
王知府理都没理她,只是盯着陆长风手里那个木盒:“陆先生,
这可是您上次说的那颗‘延年益寿丸’?家父服了您开的方子,身体大好,
今日特命下官来求这颗神药!”陆长风微微一笑,把木盒递给王知府:“王大人客气了。
这本是给岳母准备的寿礼,既然令尊需要,那便送予大人吧。”“多谢陆先生!多谢陆先生!
”王知府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起木盒,这才转过身,对着萧老夫人拱了拱手,
“萧老夫人,您真是招了个好女婿啊!陆先生医术通神,乃是本府的贵人!
”萧老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方才还在心里骂陆长风丢人,转眼间,
这丢人的东西就成了知府大人的“神药”赵子富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手里的折扇都掉在了地上。萧念彩看着陆长风,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日日被她关在“楚河汉界”之外的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陆长风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对着王知府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里面请。
”这一场“鸿门盛宴”,还没开席,陆长风便已经反客为主,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而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萧府藏书阁里的那半张残图,他今晚志在必得。6寿宴散后,
萧府的灯火渐次熄了。陆长风躺在那“楚河汉界”的一侧,听着窗外的更漏声。
萧念彩睡得并不安稳,翻身时,那月白色的绸被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像是有小猫在挠他的心口。他等那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这才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他的动作极轻,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厚毡上。他从柜底摸出一身玄色短打,利落地换上,
随即推开窗,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金陵城西,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土地庙。
这庙宇早已没了香火,断壁残垣间,蛛网密布,那土地公公的泥像掉了一半的漆,
在这凄冷的月光下,倒显出几分“封神榜”里落难神仙的萧索。陆长风落在庙前的枯草地上,
负手而立。“出来吧。”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阴影里,
一个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单膝跪地,正是那名唤“影”的随从。“主子,那半张残图的方位,
属下已然探明。”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就在萧府藏书阁的三楼,
那尊‘文昌帝君’像的底座里。”陆长风冷笑一声:“这萧家的老祖宗倒是有趣,
把这等招灾的物事,供在文昌星君脚下,是想求个‘金榜题名’,还是想求个‘万世太平’?
”“主子,那藏书阁守卫森严,除了萧老夫人手里的那把玄铁钥匙,外人绝难进入。
”影抬头看了一眼陆长风,“要不要属下趁夜……”“不必。”陆长风摆了摆手,
“那老太太精明得像只老狐狸,丢了钥匙,定会打草惊蛇。咱们得玩一场‘姜太公钓鱼’,
让她心甘情愿地把门打开。”他转过身,看着那尊残破的土地像,忽然笑道:“影,
你瞧这土地公,像不像咱们在北境杀敌时,那个被吓破了胆的监军?”影愣了愣,
随即低头道:“主子说笑了。那监军哪有这土地公体面。”陆长风长叹一声,
眼神里闪过一抹追忆。“这金陵城的繁华,看久了也腻味。这萧府里的勾心斗角,
比那万马奔腾的战场还要磨人。赵子富那厮,整日里在那儿‘运筹帷幄’,
想方设法要夺我的‘粮草’,殊不知,他那点道行,连给咱们营里的火头军提鞋都不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在那土地像前晃了晃。“传令下去,让城外的弟兄们动一动。
既然王知府开了口,咱们就给这金陵城的官场,再添一把火。我要让萧家知道,
这赘婿的‘封神台’,可不是那么好上的。”“属下领命!”影身形一闪,
再次消失在黑暗中。陆长风回到萧府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刚躺下,便觉察到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他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这地龙烧得真旺,渴死我了……”“你去哪儿了?
”萧念彩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陆长风睁开眼,
只见萧念彩正撑着身子,那头乌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我……我起夜,
顺便去厨下寻了口水喝。”陆长风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去厨下喝水,
需要换上一身黑衣裳?”萧念彩指了指他还没来得及藏好的袖口。陆长风低头一看,
心里暗骂一声:这“楚河汉界”的守将,眼睛倒尖。“这……这不是怕惊了府里的护院嘛。
”陆长风嘿嘿一笑,凑近了几分,“念彩,你这么关心我,
是不是觉得这枕头中间的‘三八线’,该撤了?”萧念彩脸上一红,猛地拉过被子,
重新躺下。“陆长风,你若是敢在萧府作乱,我第一个饶不了你!”陆长风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萧府的“封神遗事”,怕是还没开演,就要先在这寒床上,
打一场“持久战”了。7萧老夫人的寿宴虽然风光,但萧家的生意却并不好做。
那王大有虽然在布庄丢了脸,但他背后的势力却不容小觑。这几日,
金陵城里的几家大染坊纷纷断了萧家的供货,说是“气机不顺,
染不出好色”萧老夫人在正堂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这王大有,分明是要断我萧家的生路!”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那官窑茶盏新换的叮当乱响,“子富,你不是说认识那‘万和染坊’的少东家吗?
怎么还没个回音?”赵子富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把折扇,却没心思摇,额头上全是冷汗。
“姑妈,那少东家……他最近闭关修道去了,说是要感悟什么‘天理’,谁也不见啊。
”“修道?我看他是修的‘背信弃义’道!”老夫人气得直喘粗气。萧念彩坐在一旁,
眉头紧锁:“祖母,若是再拿不到货,下个月给宫里的贡绸可就交不上了。
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正堂里一片死寂,仿佛那“长平之战”后的赵国,
满目疮痍。“不如,让我去试试?”陆长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把扫帚,
活像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你?”赵子富嗤笑一声,“陆长风,
你以为你会剔个鱼骨、认个浮色,就能在这金陵城的商场上‘开疆拓土’了?
那万和染坊的门,你怕是连边儿都摸不着!”陆长风没理他,只是看着萧念彩:“念彩,
你信我吗?”萧念彩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心里忽然动了动。这男人虽然平日里皮厚心黑,
但每到关键时刻,总能玩出点“出奇制胜”的招数。“祖母,让他去试试吧。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萧老夫人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去吧去吧,
若是办不成,你就直接去那染坊的池子里把自己染了,也省得回来丢人!”陆长风领了命,
却没去那万和染坊,而是转头去了城南的一家破旧的小作坊。这作坊的主人是个姓张的老头,
人称“张疯子”,因为他染出的布色总是古里古怪,没人敢要。“张老头,生意来了。
”陆长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张老头正蹲在染缸边,手里拿着根木棍乱搅,
头也不抬地道:“滚滚滚,老子正忙着感悟‘五行之气’,没空理你。”陆长风走上前,
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粉,在那染缸里撒了一点。“哗!”原本浑浊的染液,
瞬间变得如碧玉般通透,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张老头猛地跳了起来,
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这……这是‘草木精华’?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叫‘格物致知’。
”陆长风嘿嘿一笑,“张老头,想不想让你的布,卖到宫里去?”三日后,萧家布庄。
王大有领着一帮人,正准备来看萧家的笑话。“萧大小姐,今日可是交货的最后期限。
若是拿不出绸子,咱们那契书上的‘双倍赔偿’,可就得兑现了。”王大有拍着肚子,
笑得像尊弥勒佛。萧念彩站在柜台后,手心里全是汗。陆长风已经去了三天,
一点消息都没有。“谁说拿不出绸子?”陆长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他赶着一辆牛车,
车上堆满了用红绸盖着的布匹。他跳下车,猛地掀开红绸。那一瞬间,
整个布庄仿佛被一道霞光照亮。那绸子的颜色,非青非绿,却又似青似绿,
在阳光下流转不定,仿佛有生命一般。“这……这是什么颜色?
”王大有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叫‘江山如画’。”陆长风走到王大有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掌柜,这颜色,你那万和染坊,怕是修一辈子道也染不出来吧?
”周围的百姓纷纷围了上来,赞叹声此起彼伏。“好一个‘江山如画’!
这绸子若是穿在身上,怕是能成仙啊!”萧念彩看着那满车的绸缎,眼眶微微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