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的钥匙刚插进锁孔,身后就传来了母亲刘桂兰尖利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
刺得她耳膜生疼。“林微!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在这儿等你快两个小时了!”她转过身,
就看见自家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父母刘桂兰和林建国,弟弟林浩,还有姑姑林秀莲,
大伯林建军,全堵在楼道里,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地上还放着两个蛇皮袋,
不知道装的什么。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邻居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关门的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林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刚从公司回来,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改设计方案,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想赶紧进门躺平。“你们怎么来了?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她把钥匙拔出来,
打开门,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跟你说?跟你说了我们还能堵得到你吗?
”刘桂兰率先挤进门,把塑料袋往玄关的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你弟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女方那边说了,必须要有一套全款的婚房,不然这婚就不结了。
”林微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她就知道,他们找上门,准没好事。她今年28岁,
在上海做室内设计师,毕业五年,从助理熬到主案设计师,全靠自己拼。
每天加班到凌晨是常态,熬出了严重的颈椎病和胃病,才终于在去年,靠着自己攒的钱,
加上公积金,在上海外环买了这套40平的小公寓,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而这五年里,
她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家里打3000块生活费,弟弟林浩的大学学费、生活费,
甚至毕业之后闯祸赔的钱,全是她掏的。前前后后加起来,快50万了。
她自己舍不得买超过500块的衣服,舍不得吃一顿人均200的饭,而林浩拿着她的钱,
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跟朋友出去喝酒蹦迪,眼都不眨一下。她不是没抱怨过,
可每次刘桂兰都是那套说辞:“你是姐姐,就该帮着弟弟。他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该回报家里。”之前她心软,总觉得血浓于水,能帮就帮。可这次,
她知道,这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婚房?他要结婚,凭什么要我给他买婚房?
”林微走进来,把电脑包放在餐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火气。
“凭什么?就凭你是他姐!”刘桂兰一下子站起来,嗓门又提了八度,“你弟弟今年26了,
再不结婚就晚了!女方家要求全款买房,写两个人的名字,首付要60万,
我们老两口攒了一辈子,就攒了30万,剩下的30万,必须你出!”“我不出。
”林微的语气很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去年买这个房子,
首付掏空了我所有的积蓄,还欠了银行200万的贷款,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房贷,我没钱。
”“你没钱?谁信啊!”林浩终于开口了,往沙发上一瘫,吊儿郎当的,“姐,
你上个月不是刚拿了项目奖金吗?我听妈说,有20多万呢!你再凑凑,30万肯定有。
再说了,你这房子不是买了吗?实在不行,你把这房子加上我的名字,女方那边就同意了,
不用你掏钱也行。”林微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她刚拿到的25万奖金,
是她熬了整整三个月,拿下的一个高端私宅项目的提成,
她本来打算用这笔钱提前还一部分房贷,减轻一点压力。没想到,家里人消息这么灵通,
连她发了多少奖金都知道,早就盯上了。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想打她房子的主意。“林浩,
我告诉你,第一,我的奖金是我拿命换的,一分都不会给你。第二,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想加你的名字,门都没有。”林微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要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你想买房,就自己赚钱去买,别指望我。”“林微!
你怎么说话呢!”林建国终于开口了,板着脸,一副大家长的架势,“他是你亲弟弟,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结不了婚?我们老林家就这一根独苗,他要是娶不上媳妇,
我们老林家就绝后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绝后不绝后,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微笑了,笑得有点悲凉,“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弟弟。他要什么你们给什么,我呢?
我考上大学,你们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给弟弟娶媳妇。
要不是我自己申请助学贷款,勤工俭学,我连大学都读不完。我毕业之后,
你们就把我当提款机,从来没问过我在上海过得好不好,加班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
只会问我要钱,给弟弟擦屁股。现在,你们竟然想让我给他买婚房?凭什么?
”“凭我们生了你养了你!”刘桂兰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林微的鼻子骂,“你个白眼狼!
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们?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扔了!
”姑姑林秀莲也在旁边帮腔:“微微啊,不是姑姑说你,你这就不对了。一家人,
就该互相帮衬。你弟弟结婚是天大的事,你当姐姐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你现在在上海混得这么好,有房有工作,帮衬弟弟一点怎么了?”“就是,
”大伯林建军也跟着说,“咱们老林家,就你最有出息,你不帮你弟弟,谁帮他?
你要是不帮,以后你回老家,亲戚们都要戳你脊梁骨,说你不孝,白眼狼。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道德绑架,像一张网,要把林微死死缠住。
林微看着他们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心凉。她之前总觉得,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他们眼里,她从来都不是家人,只是一个能给林浩赚钱的工具。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你们走吧。钱,我一分都不会出。房子,
更不可能加林浩的名字。以后,除了法定的赡养费,我不会再给家里多打一分钱。林浩的事,
我再也不会管。”“你敢!”刘桂兰一下子冲过来,要去抓林微的头发,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白眼狼不可!”林微侧身躲开,刘桂兰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林浩一下子站起来,瞪着林微:“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出也得出,
不出也得出!不然我们就不走了!”“行,你们不走是吧?”林微拿起手机,
直接按下了110,“那我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骚扰我的正常生活。
”刘桂兰他们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林微竟然真的敢报警。“你疯了?报警?
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吗?”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我现在没把你们当家人。
”林微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眼神没有一丝动摇,“给你们三分钟,要么自己走,
要么我叫警察来请你们走。”刘桂兰看着林微的样子,知道她这次是来真的,不敢再闹了,
狠狠啐了一口:“行,林微,你有种!我们走!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拎着东西走了,门被重重地摔上,震得墙壁都晃了晃。林微靠在门上,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冰凉的地板上。她以为,这只是开始,却没想到,更糟的还在后面。第二天一早,
林微刚到公司,就被总监王鹏叫进了办公室。王鹏把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脸色很难看:“林微,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林微拿起来一看,
是她负责的那个悦湖湾李总的私宅项目的方案汇报文件,署名那里,赫然写着张曼的名字,
她的名字,只在辅助人员那里,小小的一行,几乎看不见。这个项目,
是她跟了整整三个月的。从第一次跟甲方李总沟通需求,到熬夜出初稿,
前前后后改了十几版,每一个细节,都是她反复打磨的。李总非常满意,
已经敲定了最终方案,马上就要签合同了,这个项目的提成,有25万,
是她今年最大的单子。而张曼,是王鹏的远房侄女,刚进公司半年,什么都不会,
每天就在办公室里摸鱼,之前连个CAD图都画不明白,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个方案?
“王总监,这个方案,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张曼根本就没参与过,怎么署名是她?
”林微的声音都在抖。“没参与过?”王鹏冷笑一声,又扔过来一份聊天记录,“张曼说了,
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是她想的,你只是帮她画了图,做了辅助工作。而且,
李总那边一开始对初稿不满意,是张曼连夜改了方案,才拿下的。还有,张曼说,
你私下把方案的初稿泄露给了竞品公司,差点搞砸了项目,要不是她及时补救,
这个单子早就飞了!”林微拿起那份聊天记录,一眼就看出来是伪造的。里面的对话,
断章取义,把她和张曼之前请教CAD快捷键的对话,改成了她向张曼请教方案创意的内容。
“这是伪造的!王总监,这个方案,从初稿到最终版,所有的修改记录,我电脑里都有,
还有我和李总每一次的沟通记录,邮件,微信,全都是我对接的,
张曼连李总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可能是她做的?”林微气得浑身发抖,“还有,
我从来没有泄露过方案,这是污蔑!”“林微,你别跟我说这些。”王鹏摆了摆手,
一脸不耐烦,“张曼已经把方案给李总汇报过了,李总那边没意见。这个项目,
以后就由张曼全权负责,你不用管了。提成,按公司规定,辅助人员拿10%,
剩下的归项目负责人。还有,关于泄露方案的事,公司会继续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
你先停职反省,把手头的工作都交接出去。”林微一下子就懵了。她没想到,
张曼不仅抢了她的方案,还要倒打一耙,把泄露方案的锅扣在她头上,想让她丢了工作。
“王总监,你不能这么做!这个方案明明是我的!”“够了!”王鹏猛地一拍桌子,“林微,
你要是不服,就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按公司的规定办!要么你自己主动离职,
要么等公司调查结果出来,开除你,到时候,你在这个行业里,就别想混了!
”林微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
有看热闹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张曼坐在工位上,对着她得意地笑了笑,
口型说了一句“活该”。林微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她打开电脑,
看着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方案版本,从第一版到第十八版,每一个文件夹的创建时间,
都是凌晨一两点。她想起自己为了这个方案,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胃出血住院,
刚拔了输液管就去给李总汇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拿出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哪怕只是听一句安慰的话。电话接通了,刘桂兰的声音依旧尖利,没有一丝关心:“林微,
你想好了没有?30万什么时候打过来?你弟弟这边女方催得紧,你别给我装死!
”林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在公司受了委屈,可能要被开除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们根本不会关心,只会关心她能不能拿出钱来。“我没钱。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趴在工位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哭了大概十分钟,她抬起头,抹掉眼泪。她知道,哭没用,现在这个情况,她要是退了,
就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钱没了,还要被家里人逼着吸血,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微信响了,是邻居陈曦给她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