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忘了林知意怀孕那天，撞见霍司琛给别的女人别头发。她站在办公室门口，
手里拎着保温桶。山药排骨汤，炖了三个小时，他以前最爱喝。
那时候他们住三十七平的出租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他加班到凌晨回来，
她就披着毯子在厨房等，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说，知意，等我有钱了，
天天给你买最好吃的。他说，知意，这辈子我会对你好。她信了七年。玻璃隔断里，
霍司琛坐在沙发上。穿白裙子的女孩蹲在他脚边，帮他整理裤脚——上午开会洒了咖啡，
湿了一小块。她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遍。他低头看她，抬手把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温柔得刺眼。林知意低头看手里的验孕棒。两条杠，早上刚测的。
她揣着它坐了一个小时公交，想来告诉他：霍司琛，你要当爸爸了。保温桶掉在地上。
汤洒了，排骨滚出来，溅在她鞋上。办公室里的人回头看。霍司琛也抬头，目光扫过她，
眉头皱起来。“林小姐，有事？”林小姐。结婚七年，她成了林小姐。林知意弯腰，
捡起保温桶。碎片划破手指，血珠子冒出来，她没觉得疼。“没事。”她说，“走错了。
”她转身走了。走廊很长，长得像她和他走过的七年。
第二章 八年前的泡面林知意第一次见到霍司琛，是八年前的深夜。老城区超市，她值夜班。
九点半，他走进来。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破了，眼眶发红，像几天没睡。
他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拿了一桶泡面、一包榨菜，走到收银台。“六块五。”他掏钱，
手指在抖。口袋里露出一角纸，是医院的缴费单。她没说话，从旁边货架拿了两根火腿肠，
塞进他袋子里。“赠品。”他愣了一下，看她。那是林知意第一次认真看霍司琛的脸。
很年轻，眉眼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扛着很重的东西，却不肯弯下腰。“谢谢。
”他声音哑得厉害。她笑了笑。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母亲确诊尿毒症，他跑遍全城借钱，
没借到一分。后来她才知道，他租的房子在她楼上，三十七平，比她的大五平，
因为有个小阳台。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她丈夫，
会用七年时间把“爱”字刻进她骨头里，也会用一顿饭的功夫让她明白，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认识三个月后，他们在一起了。那天她下班，看见他在超市门口等，
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初冬的风很冷，他鼻尖冻得发红，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给你的。
”他把橘子递过来，“路边有个老奶奶在卖，说今天最后一天。我全买了，让她早点回家。
”她接过橘子，忽然想哭。“霍司琛，你怎么这么傻。”他挠头，笑了。那个笑让她觉得，
这辈子跟着这个人，吃再多苦也愿意。第三章 你不配林知意没回家。
她在江边坐到凌晨三点。验孕棒揣在兜里，被她攥得发热。江水黑沉沉的，
对面写字楼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手机响了几十次。霍司琛打的，她没接。
最后一条微信弹出来：你去哪儿了？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七年了。
他问她去哪儿了。她回复：医院。那边秒回：怎么了？打胎。发完她关机，
把手机扔进包里。凌晨四点，她回到家。霍司琛坐在沙发上，衬衫还穿着，领带歪了。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你去哪儿了？打什么胎？你把话说清楚。”林知意看着他。
这个男人还是那张脸，眉眼很深，嘴唇抿着。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眼睛里没有担心，
只有烦躁——她打扰了他的好事，让他没办法跟那个女孩继续温存。她从兜里掏出验孕棒，
扔在茶几上。“怀孕了。”她说，“你的。”霍司琛愣住。“但是不用你管。”她继续说，
“明天我去医院，做完手术咱们离婚。房子车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林知意，你疯什么？”“我疯？”她看着他，“霍司琛，你给那个女的别头发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你老婆？你让她蹲下来给你整理裤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老婆？
你叫她‘林小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跟了你七年？”霍司琛张了张嘴。“七年。
”林知意说，“我陪你吃了七年苦。冬天漏风的房子我住了，夏天没空调的日子我过了，
你加班到凌晨的晚饭我热了一遍又一遍。现在你有钱了，公司做大了，有人给你别头发了。
”她顿了顿。“霍司琛，你不配当这个孩子的爸。”她转身进了卧室，锁上门。
外面很久没有声音。然后她听见他敲门，敲了很久，最后停了。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没办法让你生下来，看着你爸和别的女人亲热。
第四章 她走了第二天早上，林知意推开卧室门，客厅空着。霍司琛不在。
茶几上放着那张验孕棒，旁边压着一张卡和一张纸条：卡里有五十万，你处理完身体，
好好养着。她看着那张纸条，笑了。五十万。买她肚子里的孩子，买她七年的青春，
买她从此闭嘴滚蛋。她把纸条撕了，卡扔进垃圾桶。收拾东西的时候，
她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们刚结婚时的照片，三十七平的出租屋，
漏风的小阳台，她穿着廉价的婚纱，他穿着租来的西装，两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的字迹：这辈子，我会对你好。霍司琛，
2018年10月17日。她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盒子盖上，放进行李箱。
有些东西，留着就留着吧。反正也用不上了。下午两点，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那扇门。
走之前她给霍司琛发了条微信：卡我不要，孩子我会自己养，不用你负责。
离婚协议我寄到你公司，你签完寄给我就行。地址我换了，别找。
然后她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电梯门关上，她看着那扇门越来越窄。七年。原来七年，
就值一张五十万的卡。第五章 人间蒸发霍司琛是在三天后，才发现不对劲的。那天他回家，
屋里空荡荡的。她的拖鞋还在门口，她的牙刷还在卫生间，她最喜欢的那盆绿萝还在阳台上。
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他打开衣柜，她的衣服少了一半。他拉开抽屉，她的证件不见了。
他给她打电话，打不通。发微信，红色感叹号。他打给她的闺蜜苏念，那边接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就挂了。他开车去她老家，她妈说闺女没回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他报警，
警察说成年人失踪要等48小时。他找私家侦探，说一周内给消息。一周后，
私家侦探告诉他：林知意，女，32岁，三天前在妇幼保健院有挂号记录——妇产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火车票记录，没有酒店入住记录，没有银行卡消费记录。
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霍司琛拿着那份报告，愣了很久。妇幼保健院。妇产科。
她是去打胎的。他想起她说的话：明天我去医院，做完手术咱们离婚。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气话。他以为给她五十万，让她冷静几天，她会回来的。她那么爱他，
怎么可能真的走。可是她走了。连孩子都不要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沈雨薇打电话来，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她想请他吃饭。他把手机摔了。
第六章 县城林知意在一个小县城安顿下来。这里离省城三百公里，没有直达火车，
要转三趟车。县城不大，只有两条主街，但什么都有。菜市场、超市、医院、学校，
走路都能到。她租了一个小院子，三间平房，带一个小菜园。院子里有棵槐树，
夏天开满白花。她把房子收拾干净，在东边那间放了一张婴儿床。孩子没打掉。
那天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忽然想起霍司琛第一次抱她的样子。
那是他们结婚那天，他把她抱起来转圈，说知意，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她坐起来，
跟医生说，不做了。医生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说，你想好了？她说，想好了。
从医院出来，她买了最近一趟长途车票，随便选了个终点站。车开了六个小时，
把她扔在这个县城。她在县城找了个药店收银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八。老板娘人好，
知道她一个人，从来不让她加班。孩子出生那天，她自己去的医院。疼了十三个小时，
生下一个男孩。护士抱给她看，皱巴巴的小脸，小手攥着拳头。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年糕。”她轻声说，“你就叫年糕。”第七章 爸爸年糕四个月的时候，
林知意发现有人在打听她。那天她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大婶说，前两天有个男的来问，
认不认识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女人，带小孩的，说是找老婆。她心里咯噔一下。回到家，
她把门锁好，抱着年糕坐在炕上。年糕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脸蛋圆鼓鼓的。
她看着他的小脸，越看越像那个人。眉眼，嘴唇，睡觉时皱眉头的样子，都像。她低下头，
脸贴着他的脸。“年糕，”她轻声说，“妈妈对不起你。你本来应该有爸爸的。
”年糕当然听不懂，睡得很香。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霍司琛站在院子门口，
抱着她哭，说知意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吧。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泪，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第八章 他来了年糕六个月那天，
林知意推开门，看见霍司琛站在院子门口。他瘦了很多，下巴上有胡茬，眼眶发红，
像是几天没睡。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认出来，
是县城唯一那家蛋糕店的袋子。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上晃成细碎的光斑。
她看见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年糕脸上，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年糕正在吃手，
吃得满手口水，看见陌生人也不怕，歪着头看他。“知意。”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没说话。“我找了你半年。”他说，“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最后查到你在这里买过叶酸，追过来的。”她还是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停住。“我没签那个协议。”他说，“我不会签的。
”林知意看着他。半年不见，他老了。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有了白丝。他站在那里，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她开口。“霍司琛，”她说，“你来干什么？”他张了张嘴，
像是准备了很久的话，忽然都忘了。“我就是想看看你。”他说，“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她说，“你也看见了，回去吧。”她没有请他进去，
没有问他这半年怎么过的，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她转身走回屋里，把门关上。她靠在门上，
听见外面很久没有声音。然后她听见他轻轻说：“知意，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她低头看怀里的年糕，小家伙还在吃手，口水流了一围兜。她给他擦干净，抱紧他。年糕，
那是你爸爸。但妈妈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门。第九章 他等了十天第二天早上，
林知意推开门，看见霍司琛还在门口。他坐在台阶上，靠着门框，睡着了。
身上还是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那个蛋糕袋子。她站在那里，
看着他。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眉头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瘦得厉害，
脸颊都凹下去了，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年糕在她怀里醒了，咿咿呀呀地伸懒腰。
声音惊动了霍司琛，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早。”他说。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把蛋糕递过来。“昨天买的，不知道你还吃不吃。”她没接。
“霍司琛，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看着她，眼眶发红。“知意，我知道我混蛋。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想看看你和孩子。”“看完了，回去吧。”她把门关上。
她以为他走了。晚上下班回来，她看见他还在门口。他坐在老地方，面前放着一碗泡面，
已经凉了。看见她回来，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开门，进去，
关门。年糕在她怀里扭头往后看，咿咿呀呀的。第三天，他还在。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都在。每天早上她推开门，就看见他坐在台阶上。有时候睡着，有时候醒着。看见她出来，
他就站起来，往旁边让一让，不说话。他不敲门，不喊她，不烦她。就只是坐在那里，
从天亮到天黑。第七天晚上，下起了雨。她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他还在。坐在台阶上，没有伞，浑身湿透了。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回去，拿了一把伞，
打开门，走过去，把伞撑在他头顶。他抬起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她分不清那是雨还是眼泪。“进来吧。”她说。第十章 那一夜霍司琛跟着她进了屋。
他浑身湿透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林知意扔给他一条毛巾，指了指卫生间。
“去洗洗。”他接住毛巾，看着她。“知意……”“别说话。洗完出来再说。
”他进了卫生间，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好像在做饭，锅碗瓢盆响。热水冲在身上，
他低头看自己，瘦得肋骨都露出来了。这半年他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洗完出来，她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两碗面。年糕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圆圆的，
睡得正香。“坐吧。”她说。他坐下来，看着那碗面。西红柿鸡蛋面，他以前最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下来。她看着他，没说话。他低着头，把一碗面吃完。
吃完把碗放下，抬起头看她。“知意。”“嗯。”“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还是要说，
我和沈雨薇什么都没有。她是沈总的女儿，沈总让我多照顾她，我没想到会让她误会。
是我蠢，是我没分寸。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她看着他。“霍司琛，你知道吗，
那天我站在你办公室门口，看见你给她别头发。那个动作，你以前只对我做过。我当时想，
真好，他还会对人这么温柔。不是对我，也对别人。真好。”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怪你。”她说，“我就是累了。等你累了，猜你累了，告诉自己你还在乎我，累了。
七年了，霍司琛，我累了。”他握住她的手。“知意，让我留下来，行吗？”她没说话。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就想照顾你和年糕。让我做什么都行。让我住院子里也行，
让我睡门口也行。我就想每天能看见你，每天能看看年糕。”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年糕在她怀里动了动，哼唧了两声。她低头看他，轻轻拍了拍。“你先住下吧。”她说，
“住东边那间。”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第十一章 一家三口霍司琛住进了东边那间。他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买了床买了衣柜，
还买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每天早上他起得很早，把院子扫干净，把菜园里的菜浇了水，
然后坐在台阶上等林知意起来。她推开门，就看见他站在那里，年糕已经在他怀里了。
“年糕醒了，我听见他哭，就进去抱了。”他说，“你多睡会儿。”她看着他，没说话，
转身去厨房做早饭。吃饭的时候，他抱着年糕，让她先吃。她吃完换他，他三两口扒完，
又去洗碗。她不让他洗，他说你做饭我洗碗，应该的。她去上班，他抱着年糕送她到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