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市局刑侦支队的灯还亮着。林澈盯着白板上那七张照片,眼睛发涩。七名死者,
四女三男,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职业各异,居住地分散在城市各个角落。
看似毫无关联的七个普通人,却以同样的方式死去:心脏骤停,现场无打斗痕迹,无外伤,
无中毒迹象,尸检报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唯一的共同点是,每名死者临死前一周,
都曾收到一个匿名快递。快递里是一个纯黑色U盘,
插上电脑后会自动播放一段十分钟的无声视频——监控录像,
拍摄的是死者本人在某个普通日子的生活片段:上班路上,超市购物,公园散步。然后,
视频结束,电脑蓝屏,重启后一切正常,U盘里的内容自动格式化,不留痕迹。七个人,
七个U盘,七段监控录像,七次心脏骤停。“第七起了。”队长老陈推门进来,
把一摞文件扔在桌上,“法医科还是那几句话:自然死亡,无他杀证据。技术科那边也一样,
U盘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牌子,序列号被磨掉了,视频文件没留任何可追踪的元数据。
”“这不是自然死亡。”林澈没回头,依旧盯着照片,“七个人,一周内,同样的死法,
同样的匿名快递。巧合的概率是多少?”“我知道。”老陈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
“但证据呢?没有暴力痕迹,没有毒物反应,没有作案动机,甚至没有嫌疑人。
我们连立案的依据都没有,只能按意外死亡处理。”“那如果再有第八个呢?
”“那就等到第八个再说。”老陈掐灭烟,“上面压力很大,媒体已经盯上了,
说我们警方不作为。你再这么没日没夜地查,把自己拖垮了也没用。”林澈沉默。
老陈说得对,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精心策划的、完美的谋杀。桌上的手机震动,陌生号码。林澈接起。“林警官吗?
”一个女声,年轻,但透着一丝疲惫,“我叫沈雨,是苏晓的妹妹。苏晓是第二名死者。
”林澈坐直身体:“沈小姐,请说。”“我姐姐死后,我在整理她的遗物时,
发现了一些东西。”沈雨停顿了一下,“可能和她的死有关。我能见你一面吗?现在。
”“你在哪?”“你家楼下。”林澈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楼下路灯旁,
站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正抬头看向他的窗户。夜里三点,
一个女人独自站在刑侦支队楼下,要么是胆子极大,要么是走投无路。“我下来。
”林澈挂断电话。沈雨看上去比电话里更年轻,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但目光很镇定。她递给林澈一个牛皮纸袋。“我姐姐是程序员,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她死后,
我打开了她的私人电脑,在隐藏分区里找到了这些。”沈雨说,“她死前一周,
一直在查什么东西。”纸袋里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邮件截图,
还有一个笔记本的影印本。林澈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聊天记录是苏晓和一个网名“猎人”的对话。猎人自称是私家侦探,
受雇调查一起商业泄密案,而苏晓的前男友是嫌疑人之一。
猎人向苏晓购买她前男友的行程信息、社交账号密码,报酬丰厚。苏晓起初拒绝,
但在猎人开出五万元的价格后,她动摇了。“这段对话的时间,是苏晓死前十天。
”沈雨指着截图上的日期,“三天后,她收到了那个U盘。一周后,她死了。
”邮件截图是苏晓和猎人的邮件往来。猎人每次都用不同的匿名邮箱,但邮件内容连贯。
最后一封邮件里,猎人发来一个文件,文件名是“监控片段_确认”。苏晓回复:“已收到,
确认是本人。尾款什么时候结?”“这个文件,应该就是U盘里的视频。”林澈说。“对。
但奇怪的是,我查了姐姐的银行流水,她死前并没有收到那五万元尾款。
”沈雨翻开笔记本影印本,“这是她的日记。死前三天,她写道:‘猎人可能不是侦探。
他给我的监控视频,角度太诡异了,像是从针孔摄像头拍的。我在网上搜了那些地点,
根本没有公共摄像头。’”林澈翻到下一页。
苏晓的字迹开始潦草:“‘他问我怕不怕被监视。我说怕。他说,那就对了。
’”“‘今天收到U盘了。视频里的我,穿的是昨天那件衣服。他在实时监视我。
’”“‘我报警了。但警察说没有实质证据,无法立案。我该怎么办?’”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如果我不在了,凶手是猎人。他真名叫徐天青。
’”林澈猛地抬头:“徐天青?你确定?”“我搜了这个名字。”沈雨拿出手机,
点开一个网页,“徐天青,男,三十二岁,曾任市局法医科副科长,
三年前因违反职业操守被开除。开除原因是……私自泄露尸检报告给媒体。”林澈想起来了。
三年前,一起富二代醉驾肇事案,死者是个外卖员。当时舆论沸腾,但证据链有问题,
尸检报告成了关键。结果报告还没上法庭,就被媒体曝光,直指富二代酒驾。舆论压力下,
案子匆匆了结,富二代判了七年。但事后调查发现,是法医科的徐天青泄露了报告。
他被开除公职,从此销声匿迹。“一个被开除的法医,为什么要杀七个普通人?”林澈自语。
“也许不是普通人。”沈雨又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七个名字,
用线连成一个网络,“这是我根据姐姐的日记,还有网上能查到的信息,
整理的七个死者的关联图。你看。”林澈接过纸。七个名字,苏晓排在第二。每个名字下面,
都标注了职业和简单信息。林澈快速浏览,瞳孔微微收缩。第一名死者,张伟,三十岁,
自由记者。他曾报道过三年前那起富二代肇事案,文章倾向死者家属,
对警方办案过程提出质疑。第三名死者,李娜,二十八岁,保险公司理赔员。三年前,
肇事富二代的车就在她所在的保险公司投保,她是负责理赔的调查员。第四名死者,王志强,
三十五岁,汽修厂老板。肇事车辆在事发后曾送到他的厂里进行“维修”,实际是毁灭证据。
第五名死者,周婷,二十六岁,市医院护士。肇事案发生后,
富二代被送到市医院抽血检测酒精浓度,她是当晚值班护士。第六名死者,赵建国,
三十三岁,交警。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交警,现场勘验报告是他做的。第七名死者,
孙莉莉,二十九岁,律师。她是富二代家的法律顾问,曾试图为富二代做无罪辩护。而苏晓,
第二名死者,她的前男友,是肇事案中富二代的好友,曾出庭作证说富二代当天没喝酒。
“这七个人,都和三年前那起肇事案有关。”林澈感到后背发凉,“有人把他们聚集起来,
一个一个杀掉。”“而且是用看似自然死亡的方式,让我们无法立案。”沈雨说,
“如果不是我姐姐留下这些线索,这七个人的死,只会被当作一连串不幸的巧合。
”林澈盯着那张关系图。七个点,连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那个富二代,秦风。
秦风入狱三年,上个月刚刚因“表现良好”获得减刑,即将出狱。而织这张网的人,
很可能是徐天青。一个被开除的法医,有能力制造“完美死亡”,
有动机报复所有与那起冤案有关的人。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秦风即将出狱的时候?
“你姐姐的日记里,还提到徐天青的其他信息吗?”林澈问。沈雨摇头:“只有名字。
但我查了徐天青的背景。他不仅是法医,还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主修临床医学,辅修心理学。
他被开除后,开了一家私人诊所,专门治疗心理疾病。但去年诊所倒闭了,他人也失踪了。
”“心理疾病……”林澈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沈小姐,你姐姐,还有其他死者,
生前有没有共同的就医记录?比如,都去过某家心理咨询中心,或者都服用过某种药物?
”沈雨一愣,随即点头:“有。我姐姐死前半年,因为工作压力大,去看过心理医生。
我问过其他死者家属,至少有三个人也有类似记录,但具体是哪家医院,他们记不清了。
”林澈抓起外套:“走,去法医科。”凌晨四点的法医科,值班的是年轻法医小刘。
林澈把七份尸检报告摊在桌上:“再仔细查一遍,重点查血液、组织样本里,
有没有异常的药物残留,特别是精神类药物。”“林哥,这些报告我都看过十遍了,
真没……”小刘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拿起张伟的报告,又拿起苏晓的报告,对比着,
“等等,这两个人的血液样本里,都检测到微量的苯二氮䓬类药物残留。”“那是什么?
”“镇静剂,常用作抗焦虑药。但剂量极低,属于正常服药范围内,所以我没标注。
”小刘快速翻阅其他报告,“李娜也有。王志强……有。周婷……有。赵建国、孙莉莉,
都有。七个人,全部在死前服用过苯二氮䓬类药物。”“能查出具体是什么药吗?
”“需要更精细的检测。但这类药物大同小异,无非是阿普唑仑、劳拉西泮这些。
”“如果长期服用,突然停药会怎么样?”“会有戒断反应,
焦虑、失眠,严重的话会引发癫痫,但一般不会直接导致心脏骤停……”小刘忽然顿住,
“除非,他们服用的不是普通的苯二氮䓬,而是某种……改良型。”林澈和沈雨对视一眼。
“徐天青是法医,也是医生,他完全有能力制造一种特殊的药物,外观和普通镇静剂一样,
但成分不同,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脏,然后在某个时间点,诱发心脏骤停。”林澈语速加快,
“而那个U盘,就是触发器。视频本身没有危害,但它在死者电脑上运行的程序,
可能包含了某种视觉或心理暗示,触发药物的毒性反应。”“可为什么是七个人?
为什么是三年前肇事案的相关人?”沈雨问。“因为徐天青认为,那起案子是冤案。
”林澈回忆着三年前的卷宗,“秦风富二代肇事,但证据链有问题,关键证据被污染。
徐天青作为法医,很可能知道内情,但迫于压力,或者被收买,做了假报告。
事后他良心不安,泄露报告给媒体,结果自己被开除。而真正的凶手……”“真正的凶手,
是这七个人中的一个?”沈雨接口。“或者,是这七个人联手制造的冤案。”林澈看向窗外,
天色微亮,“秦风入狱,徐天青被开除,真正的肇事者逍遥法外。三年后,秦风要出狱了,
徐天青开始复仇。他要让所有参与制造冤案的人,付出代价。”“那秦风呢?他是无辜的,
为什么徐天青不救他,反而要杀人?”“因为徐天青要的不仅是平反,而是惩罚。
”林澈声音低沉,“秦风入狱三年,人生毁了。即使现在出狱,也于事无补。
所以徐天青要用更极端的方式,让那些毁掉秦风人生的人,也付出生命的代价。
”沈雨脸色发白:“可这说不通。如果徐天青是正义的,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他完全可以把证据交给警方,让法律审判他们。”“因为他不再相信法律了。
”林澈收起资料,“三年前,法律让他失望。现在,他要自己当法官、陪审团、刽子手。
”手机震动,老陈来电。林澈接起。“第八个出现了。”老陈的声音疲惫而凝重,
“半小时前,西郊锦绣小区,三十二岁男性,心脏骤停死亡。现场发现一个黑色U盘。
”“死者身份?”“秦风。”老陈顿了顿,“那个富二代,本该下周出狱的秦风。
他昨天刚办完保释手续,暂时出狱等候重审,今天就死在家里。”林澈愣住。秦风也死了?
那徐天青的复仇对象,不是制造冤案的人,而是包括秦风在内的所有人?不,不对。
如果秦风是无辜的,徐天青为什么要杀他?除非……“老陈,秦风的尸检做了吗?
有没有苯二氮䓬药物残留?”“法医刚到场,还没取样。怎么了?”“立刻取样检测,
重点查苯二氮䓬。还有,查秦风近半年的就医记录,特别是心理科。”林澈挂断电话,
看向沈雨,“秦风也死了。如果徐天青的目标是所有人,那他的复仇还没结束。七加一,
是八个,但三年前那起案子,牵扯的人不止八个。”“你的意思是,还会有第九个死者?
”“可能不止。”林澈往外走,“去秦风的住处,现在。”锦绣小区是高档住宅,
秦风家在十八楼。门口拉着警戒线,法医和技术科的人已经在里面忙碌。老陈站在客厅,
脸色铁青。“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
具体要等尸检。现场无打斗痕迹,无闯入迹象。电脑开着,插着一个黑色U盘,
和之前七个一样,内容已经自动格式化了。”老陈递给林澈一副手套,“书房有发现。
”书房很整洁,书架上多是法律和经济类书籍。书桌中央摊开一本《刑法》,
旁边是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年轻时的秦风和一个女孩,背景是大学校园。女孩很清秀,
笑得很甜。“这是秦风的女友,林晓晓。”老陈指着照片,“三年前那起肇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