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我女儿可是黄花大闺女,长得又俊,配给你们家少爷,
那是你们家少爷的福气!”“妈,小声点,人还没咽气呢……”“闭嘴!你个没出息的,
不趁现在多要点,等她凉透了,人家还能给这个价?你还想不想给你弟买房娶媳妇了?
”意识混沌间,林晚的耳边钻进母亲赵桂芬尖利又刻薄的讨价还价声。
还有父亲林建国懦弱的劝阻,以及弟弟林强不耐烦的催促。她这是……死了?
林晚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两座山。身体像是被泡在冰窟里,
又像是被烈火焚烧,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
她记得自己是在纺织厂的流水线上连续工作了七十二个小时,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再然后,
就是无边的黑暗和父母弟弟的争吵。她拼尽全力为这个家当牛做马,从十六岁辍学开始,
十年了,她所有工资一分不留全部上交。换来的是弟弟一身的名牌,是家里新盖的三层小楼。
而她自己呢?一件衣服穿了三年,每天的伙食就是工厂食堂最便宜的白菜馒头,
累到咳血也不敢请假去医院。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总能换来父母的一点点疼爱。
可到头来,她用命换来的,却是他们拿着她的尸骨,去换弟弟娶媳妇的彩礼。五十万。
原来她的命,她的尸体,在她至亲的眼里,就值这五十万。真可笑。
无尽的恨意和怨气从心底最深处涌出,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好不甘心啊……若有来生,她定要这些吸血的亲人,血债血偿!“啊!
”林晚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是熟悉的,
狭小又阴暗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弟弟小时候的奖状,已经泛黄卷边。
床对面那张破旧的书桌上,还摆着她和同学的合影。她……回来了?林晚不敢置信地伸出手,
那是一双虽然有些粗糙但还算纤细的手,没有后来在工厂里磨出的厚茧和伤疤。
她猛地跳下床,冲到书桌前,拿起那面小小的圆镜。镜子里的女孩,面色有些苍白,
但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是十八岁的她!“林晚!
你个死丫头在里面磨蹭什么!还不快给老娘滚出来!”门外,赵桂芬熟悉的叫骂声如约而至,
伴随着“砰砰砰”的剧烈砸门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是了,就是今天。她高考结束,
收到了南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兴高采烈地拿着通知书回家,以为父母会为她骄傲。
可迎接她的,却是赵桂芬的一巴掌,和被撕成碎片的通知书。“读读读!读什么书!
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你弟弟马上要上高中了,
学费生活费哪一笔不要钱?你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明天就去你表姨介绍的纺织厂上班!
”上一世,她哭过,闹过,绝食抗议过。最后,
在父亲“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道德绑架和母亲“你敢跑出去我就死给你看”的威胁下,
她妥协了。她以为自己是为了这个家牺牲,却不知,那只是她十年地狱生活的开始。“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赵桂芬叉着腰站在门口,三角眼狠狠地瞪着她,看见她手里的镜子,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在照!你那张脸能当饭吃吗?通知书呢?赶紧拿出来撕了,
省得你还做白日梦!”林晚缓缓放下镜子,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赵桂芬,没有哭,
也没有闹。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得赵桂芬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你看什么看!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赵桂芬色厉内荏地吼道。林晚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一世她视若珍宝的东西,
在赵桂芬的手里被撕得粉碎。这一次,她亲自来。“撕拉——”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响起。
赵桂芬愣住了。林建国和林强闻声赶来,也愣住了。他们都做好了林晚会大吵大闹的准备,
却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把通知书给撕了。林晚慢条斯理地,将通知书撕成一条一条,
再撕成一片一片,然后走到窗边,手一扬,红色的纸屑如蝶翼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了她曾经所有的期盼和天真。“你……你这是干什么?
”赵桂芬结结巴巴地问,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邪门?
“不是你让我撕的吗?”林晚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满足你了。
”她的目光掠过错愕的母亲,懦弱的父亲,和一脸看好戏的弟弟,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去打工。”赵桂芬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嘴脸:“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懂事的乖女儿!
你放心,你挣的钱妈都给你存着,以后给你当嫁妆!”又是这套说辞。上一世,
她就是信了这鬼话,十年工资,别说嫁妆,连根毛都没见着。“好啊。”林晚点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过,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你还敢跟老娘谈条件?
”赵桂芬眉毛一竖。“我的工资,我自己管。”林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得美!
”赵桂芬想也不想就拒绝,“你一个小姑娘家,管什么钱!钱放在你身上,
还不是被外面的野男人骗走了!我告诉你,你的工资必须全部交给我,由我来统一支配!
”“那我就不去。”林晚靠在窗边,姿态闲散,“反正我考上大学了,撕了也能复读。
明年我直接住校,申请助学贷款,毕业了找个好工作,一个月工资比在厂里一年还多。
”她看着赵桂芬瞬间铁青的脸,慢悠悠地补充。“到时候,我是在外面过我的好日子,
还是回来管你们,可就说不准了。”“你敢!”赵桂芬尖叫起来。“你看我敢不敢。
”林晚冷笑。她太了解赵桂芬了,这个女人自私又短视,
她绝不允许自己这个“提款机”有任何脱离她掌控的可能。去读大学,意味着四年没有收入,
毕业后还可能远走高飞,这是赵桂芬绝对无法接受的。果然,赵桂芬的脸色变了又变。
旁边的林建国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劝道:“算了,孩子她妈,她想自己管就让她管着吧,
反正都在一个屋檐下,她还能把钱带到天上去?”林强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妈,
姐不去上班,我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能花多少钱,
最后钱不还是得花在家里。”赵桂芬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瞪着林晚。这个死丫头,
今天像是换了个人,竟然敢拿捏她了!但儿子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指望着她,不去上班,
这个家立刻就得揭不开锅。权衡利弊之下,赵桂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
我答应你!但你每个月必须交一千块钱的家用!剩下的,我不管你!”一个月一千,
一年就是一万二。放在十年前,对于一个刚进厂的女工来说,这几乎是她大半的工资了。
上一世,她每个月工资一千五,赵桂芬只给她五十块零花,剩下的全被拿走。现在,
她竟然主动让出了五百块的“自由”。林晚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可以。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等她一发工资,赵桂芬绝对会想方设法把钱再弄回去。不过,
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他们慢慢玩。第2章第二天一早,
林晚就跟着表姨去了城南的纺织厂。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穿着蓝色工服的女工们面无表情地站在流水线旁,
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这就是她上一世待了十年的地方。表姨把她领到人事部,办了入职手续,
又把她带到车间主任面前。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主任。
王主任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番,看她虽然瘦,但手长脚长,人也还算机灵,
便随意地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台纺纱机。“新人,先从学徒做起,一个月八百。好好干,
三个月后转正,工资能有一千五。”“谢谢王主任。”林晚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她知道,
这个王主任是表姨的远房亲戚,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上一世,
赵桂芬为了让她早点转正多拿钱,偷偷给王主任塞了两条好烟。
王主任这才对她“多加照顾”,让她一个月就转了正。当然,那所谓的照顾,
就是把最累最没人愿意干的活都推给她。这一世,她可不会再让赵桂芬去当那个好人。
林晚被分到了一个老师傅手下,老师傅姓刘,五十来岁,人很和善,看她年纪小,
耐心地教她怎么操作机器,怎么接线头。林晚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学得很“慢”,
时不时还会犯点小错,惹得旁边一些老油条女工嗤笑。“看那个新来的,笨手笨脚的。
”“长得倒挺水灵,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八成是农村来的,没见过世面。
”林晚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记下刘师傅教的每一个步骤。这些操作,
她闭着眼睛都会。她之所以装笨,只是不想太快转正。转正工资高,
赵桂芬那双眼睛就会立刻盯上来。她需要时间,为自己铺路。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
下班铃声响起时,林晚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即便有过一世的经验,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排骨汤。林强正埋头大吃,嘴里塞得满满的。
林建国小口地喝着酒。赵桂芬看到她回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林强的碗里。“强强,多吃点,读书累,要好好补补。”桌上,
只放了三副碗筷。林晚的目光在桌上扫过,然后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又从橱柜里拿出早上剩下的咸菜。她就站在厨房门口,一口饭,一口咸菜,面无表情地吃着。
赵桂芬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怎么?第一天上班就给老娘摆脸色?
嫌伙食不好?有本事你自己挣钱买去!”林晚没理她,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饭,
然后回了房间。她知道,这是赵桂芬在给她下马威。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就算工资她自己管,在这个家里,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可笑。她连死都经历过一次了,
还会在乎一顿饭?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晚在工厂和家里两点一线。在工厂,她依旧表现平平,
不多话,也不和人交际,像个透明人。在家里,她更是把沉默是金发挥到了极致。
无论赵桂芬怎么指桑骂槐,冷嘲热讽,她都当没听见。家里的家务她不再大包大揽,
只洗自己的衣服,打扫自己的房间。赵桂芬气得跳脚,骂她是白眼狼,
林晚也只是淡淡地回一句。“我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没力气。”赵桂芬想动手,
林晚就冷冷地看着她。“你打我一下试试,我明天就辞职。”一句话,
就捏住了赵桂芬的死穴。赵桂芬只能气得直哆嗦,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很快,
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林晚拿到了她重生后的第一笔钱,八百块。捏着那几张崭新的钞票,
林晚的心情有些复杂。上一世,这笔钱她还没捂热,就被赵桂芬全部拿走,
只留给她二十块“零花”。这一世,它们属于她自己。她揣着钱,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镇上最大的商场。她花了一百五十块,给自己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杂牌手机。
然后又去营业厅,办了一张电话卡。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回到家,
赵桂芬、林建国、林强三个人正襟危坐地在客厅里,三堂会审的架势。看到她进来,
赵桂芬立刻站了起来,伸出手。“工资呢?发了多少?拿来!”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仿佛林晚的钱天生就该是她的。“八百。”林晚淡淡地回答。“八百?怎么这么少!
”赵桂芬一脸嫌弃,“算了,八百就八百,先拿来!”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钱,当着他们的面,
开始数。她抽出七张一百的,递给赵桂芬。“说好的一千,这个月是学徒,工资不够,
先给七百。剩下的,下个月补上。”赵桂芬看着那七百块钱,愣住了。
她预想过林晚可能会藏私,但没想到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只给一部分!“林晚!你什么意思?
!”赵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说好的一千,你少给三百是什么意思?还有一百呢?
你藏哪了!”“买东西了。”林晚晃了晃手里的新手机。当看到那个小巧的手机时,
赵桂芬的眼睛瞬间红了。“好你个死丫头!你竟然敢背着我偷偷买手机!你哪来的钱?
你是不是还藏了私房钱!”她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林晚手里的手机。林晚早有防备,
侧身一躲,让她扑了个空。“这是我用我自己的工资买的,跟你没关系。”“放屁!
你人都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赵桂芬气急败坏地吼道,“马上把手机给我!
这玩意儿死贵,赶紧退了换成钱!”林强在一旁也看得眼热,附和道:“就是啊姐,
你一个女孩子在厂里上班,要手机有什么用?还不如把钱给我,我早就想换个新手机了!
”他用的是一部旧款的诺基亚,早就想换个带摄像头的了。林晚看着这一家子贪婪的嘴脸,
只觉得恶心。“我买手机,是为了方便联系。厂里有时候要加班,没个手机不方便。
”她冷冷地解释。“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手机给我!”赵桂芬不依不饶。“妈!
”一直沉默的林建国突然开口了。他皱着眉,看着快要打起来的母女俩,脸上带着一丝不耐。
“行了!不就一个破手机吗?小晚说得也对,在厂里上班,没个联系方式是不方便。
她想买就让她买吧。”他顿了顿,又看向林晚。“小晚,这个月就先这样。下个月,
你必须把那一千块交齐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他看来,他出面调停,
已经是给了林晚天大的面子。赵桂芬还想说什么,被林建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只能愤愤地收下那七百块钱,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林晚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她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这不仅仅是一部手机。这是她反抗的开始,是她为自己争取到的第一寸阵地。虽然微不足道,
但意义非凡。她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小笨蛋,
第一天上班就差点把手卷进机器里,以后小心点。林晚愣住了。谁?
她脑海里闪过一张玩世不恭的脸。车间里那个总是叼着根烟,靠在机器旁看热闹的年轻男人。
好像是老板的侄子,叫陈烨。第3章陈烨。这个名字,林晚有印象。上一世,
他在厂里待了不到半年就走了,听说是在外面自己搞了个小作坊,做得还挺大。
林晚和他几乎没什么交集。她每天埋头干活,想的都是怎么多挣点钱,
好让赵桂芬和林强满意。而陈烨,则是厂里女工们私下议论的焦点。长得帅,家里有钱,
性格又有点痞里痞气的,是很多女孩的梦中情人。但他看谁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林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给自己发短信。还叫她……小笨蛋?
啧。林晚皱了皱眉,随手把短信删了,没回复。她没时间,
也没兴趣跟这种富家少爷玩什么暧昧游戏。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搞钱,
怎么让那一家子付出代价。第二天上班,林晚在车间门口又碰到了陈烨。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女工。看到林晚,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笑。“哟,小笨蛋,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几个女工立刻朝林晚投来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林晚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像是没听见一样。陈烨也不恼,跟在她身后进了车间。“喂,收到我短信了吧?怎么不回?
”林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我跟你不熟。”“啧,这么无情?
”陈烨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昨天看你晚饭就啃了个馒头,给,
垫垫肚子。”林晚低头一看,是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她想也没想,直接把包子塞了回去。
“不用。”说完,转身就走,留下陈烨一个人举着包子,愣在原地。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陈烨摸了摸鼻子,看着林晚纤瘦却笔直的背影,
眼里的兴趣更浓了。这丫头,有点意思。像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小刺猬。接下来的日子,
陈烨像是跟林晚杠上了。他总会“偶遇”在她身边,不是递个包子,就是塞瓶牛奶。
林晚一概拒绝。他也不气馁,换着法子来。今天说她的机器有异响,帮她“检查”一下,
明天又说她的操作不规范,非要“指导”一番。搞得整个车间的女工都知道,老板的侄子,
看上新来的那个闷葫芦了。一时间,林晚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更多的是在背后说她的闲话。“不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装什么清高。”“你看她那穷酸样,
肯定是欲擒故纵,想吊着陈少爷呢。”“哼,陈少爷就是玩玩罢了,
最后还不是娶个门当户对的。”这些流言蜚语,林晚一概不理。但她心里清楚,
必须尽快摆脱陈烨这个麻烦。这天,林强又没钱了。他偷偷摸摸地找到林晚的房间,
一脸谄媚的笑。“姐,商量个事呗。”林晚正在看书,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会计入门,
头也没抬。“说。”“那个……借我点钱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林-强搓着手,
眼睛四处乱瞟。“没钱。”林晚翻了一页书。“姐,你别这么小气嘛!”林强凑过来,
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发工资了,你不是还剩下了一百块吗?先借我用用,
等我有了钱马上还你!”林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要钱干什么?
”“我……我跟同学约好了,要去县城玩,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林强支支吾吾地说。
又是这套说辞。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是拿着钱去网吧通宵,还跟人打架,
最后是她去派出所把他领回来的。“可以。”林晚突然松了口。林强大喜过望:“真的?姐,
你真是太好了!”“不过,要打欠条。”林晚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林强的笑僵在脸上:“姐,你开什么玩笑?咱俩亲姐弟,还用得着这个?”“亲兄弟,
明算账。”林晚把纸笔推到他面前,“写不写?不写就没钱。
”林强看着林晚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怵。他觉得今天的姐姐很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是一想到跟朋友吹过的牛,他一咬牙,拿起笔,
潦草地写下一张欠条。今借到林晚人民币一百元整,一个月内归还。
借款人:林强写完,他把欠条往桌上一拍:“行了吧?”林晚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确认无误后,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百块钱递给他。林强一把抢过钱,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晚看着手里的欠条,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她小心翼翼地把欠条折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然后藏在了床板底下。这只是第一张。以后,还会有更多。她要让林强写的每一张欠条,
都成为钉死他未来的棺材钉。第二天,林晚刚到工厂,就被王主任叫到了办公室。“林晚啊,
你来厂里也有一个多月了,表现不错。”王主任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刘师傅跟我夸你好几次了,说你学东西快,人也踏实。”林晚低着头,没说话。她知道,
正题要来了。“是这样的,车间里最近走了两个人,人手有点紧张。我看你学得也差不多了,
就想着,要不让你提前转正吧?”提前转正?林晚心里冷笑。上个月她还故意装笨,
怎么这个月就突然“表现不错”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除了陈烨,
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主任,我才来一个多-月,很多东西还没学会,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晚婉拒道。“哎,年轻人要对自己有信心嘛!”王主任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正式工了,工资按一千五算!”王主任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根本不给林晚拒绝的机会。林晚走出办公室,脸色有些沉。陈烨这一手,
直接打乱了她的计划。工资涨到一千五,意味着她每个月要交给赵桂芬的钱就更多了,
自己能剩下的就更少了。更重要的是,这会重新勾起赵桂芬对她工资的觊觎。果然,
刚走到车间,就看到陈烨靠在她的机器旁,一脸邀功的表情。“怎么样?高兴傻了?
”林晚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陈烨脸上的笑容一僵:“我这不是为你好吗?转正了工资高,你也能轻松点。”“我的事,
不用你管。”林晚绕过他,开始检查机器。她讨厌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哪怕对方是出于“好意”。尤其是在经历了上一世的背叛后,她不相信任何人。
陈烨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他长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林晚,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帮你,
你还不乐意?”“我不需要。”林晚头也不回。“你!”陈烨气结,
一拳砸在旁边的棉花包上。周围的女工们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而这一切,
都被不远处一个阴鸷的眼神尽收眼底。是李莉,王主任的侄女,厂里有名的厂花,
一直自诩为陈烨未来的女朋友。她看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凭什么跟她抢陈少爷?看来,是时候给她点教训了。第4章转正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林家。晚饭时,赵桂芬一反常态地给林晚夹了一筷子肉。“小晚啊,
听说你转正了?真给妈长脸!”林晚看着碗里那块肥腻的五花肉,眼神微动,没吃,
也没说话。“现在工资一千五了吧?”赵桂芬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看,
之前说好的,一个月交一千家用。现在你工资高了,是不是也该多交点了?
”林强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啊姐,你现在挣那么多了,也该为家里多做点贡献了!
我下个月的补课费还没着落呢!”林建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
“你妈和你弟说得对。你一个月留个一两百零花就够了,剩下的一千三,都交上来吧。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那一千三百块,本就该是他们的。
林晚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贪婪的嘴脸。“不行。”简单的两个字,
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你说什么?!”赵桂芬的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你个死丫头,
你再说一遍!”“我说,不行。”林晚重复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之前说好了一个月一千,我不会多给一分钱。”“反了你了!”赵桂芬一拍桌子,
站了起来,指着林晚的鼻子骂道,“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娘讨价还价了!我告诉你,
今天这一千三,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我要是不交呢?”林晚微微挑眉。“不交?
不交你就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给我滚出去!”赵桂芬气急败坏地吼道。林晚闻言,
竟然真的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碗筷。“好啊。”她转身就要回房间收拾东西。这下,
轮到赵桂芬慌了。她只是想吓唬吓唬林晚,让她乖乖把钱交出来,
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来真的!林晚要是真走了,那每个月一千块的家用可就泡汤了!
林建国也急了,连忙拉住林晚。“小晚,你这是干什么?你妈就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又回头去瞪赵桂芬:“行了!少说两句!还真想把她逼走啊?”赵桂芬也反应过来,
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拉不下脸来服软。林强见状,眼珠子一转,跑过来拉住林晚的胳膊,
挤出几滴眼泪。“姐,你别走啊!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就别跟她犟了。”他一边说,一边给赵桂芬使眼色。赵桂芬接收到儿子的信号,
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硬邦邦的。“行了行了,不交就不交!
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就按原来的一千块!但是,家里的水电煤气,你必须得分摊一半!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林晚看着他们演双簧,心里冷笑。果然,
只要拿捏住“钱”这个命脉,他们就得乖乖听话。“可以。”林晚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咸菜,慢慢地吃着。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第二天,林晚在车间工作时,
总感觉背后有一道怨毒的目光。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李莉。自从她和陈烨“传出绯闻”后,
李莉就处处针对她。不是故意把她要用的线藏起来,就是跟王主任告状,说她偷懒。
林晚懒得理她,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都可以当做没看见。但今天,
李莉显然不打算善罢甘甘休。中午休息时,林晚去打开水,刚走到拐角,
一桶冷水就从天而降,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李莉提着空桶,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工,都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林晚浑身湿透,初秋的天气,
冷水一激,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抬起头,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淬了冰。“道歉。
”林晚的声音很冷。“道歉?我不是已经说了不好意思吗?”李莉嗤笑一声,“怎么?
还想让我给你跪下不成?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被水泼一下怎么了?正好给你洗洗干净!
”“就是,别给脸不要脸!”旁边的女工附和道。林晚没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李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气势骂道:“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就在这时,陈烨闻声赶了过来。看到林晚狼狈的模样,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李莉!你干什么!”看到陈烨,李莉的表情立刻变了,
委屈地撇着嘴:“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了一下……”“手滑?”陈烨冷笑一声,
指着她手里的空桶,“你提着一整桶水在楼梯上,跟我说手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里带着警告。“我告诉你们,林晚是我的人。
以后谁要是再敢找她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晚身上,
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走。“走,我带你去换身衣服。”林晚被他拽着,
闻到外套上淡淡的烟草味,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想挣开,但陈烨抓得很紧。
两人走后,李莉气得把手里的水桶都给砸了。“林晚!我跟你没完!
”陈烨把林晚带到他的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蓝色工服。“先换上吧,别感冒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林晚接过衣服,没有立刻去换,而是看着他。
“陈烨,你到底想干什么?”“什么想干什么?”陈-烨靠在桌边,点了根烟,
“我看不惯有人被欺负,不行?”“我不需要你帮忙。”林晚把他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
“这次的事,谢谢你。但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她不想再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更不想跟这个麻烦的男人扯上任何关系。“离你远点?”陈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为什么?怕我吃了你?”他吐出一口烟圈,缓缓地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又暧昧。“还是说,你怕自己会喜欢上我?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雪白的耳根,
悄悄地染上了一层薄红。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里满是警惕。“你再这样,
我喊人了。”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陈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双手,
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怕了你了。快去换衣服吧,小刺猬。”林晚瞪了他一眼,
拿着衣服走进了办公室自带的小隔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还能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必须离他远一点。而门外,陈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看着紧闭的隔间门,眼神变得深邃。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帮我查个人,
纺织厂的,叫李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是,烨哥。”敢动他看上的女人,
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第5-章林晚换好衣服出来,陈烨已经不在办公室了。她松了口气,
快步回了车间。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厂里传开。李莉因为在工作中出现重大失误,
损坏了一台价值不菲的进口机器,被厂里开除了。不仅如此,她还要赔偿工厂一大笔钱。
据说,王主任去跟老板求情,被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带着她这个车间主任的位子都差点不保。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莉在厂里嚣张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错不断,但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
偏偏就在她泼了林晚冷水之后,就出了事。大家看林晚的眼神,都变了。
从之前的轻视和嫉妒,变成了敬畏和探究。所有人都猜到,这事肯定跟陈烨有关。
能让老板不顾情面,下这么重的手,除了陈烨,没有第二个人。这个新来的闷葫芦,
看来是陈少爷心尖上的人,碰不得。一时间,再也没人敢在背后议论林晚,
甚至有些人开始主动跟她示好。林晚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她只是没想到,
陈烨的动作会这么快,手段会这么狠。这让她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又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