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房子,便宜得像是在做慈善张伟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窝囊的时刻,就是现在。
凌晨一点,他拖着个破行李箱,站在城中村的巷子口。箱子的轮子三天前掉了一个,
现在拖起来像在拉一块钢板,咕噜咕噜响得整条街的野狗都在叫。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房东发来的微信:“房子我儿子结婚要用,你明天之前搬走吧。押金退你,
但这个月房租就不退了,毕竟是你违约。”张伟看了三遍,硬是没看懂自己怎么违约的。
明明是他妈的儿子要结婚,关自己屁事?但没办法,房东是本地人,他是外地来的打工狗。
凌晨被轰出来,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他蹲在路边,打开租房APP,
手指头划得都快起火星子了。月薪4500,房租不能超过1000,还得能押一付一。
刷了半小时,出来的全是隔断间、地下室、厕所改的单间。正准备认命去网吧凑合一宿,
手指突然顿住了。安康里小区,精装公寓,75平,两室一厅,家电全配,月租900。
张伟揉了揉眼睛。900?两室一厅?市中心?这价格连个厕所都租不到吧?
他点进去看了详情——实拍图,装修确实好,实木地板,真皮沙发,连冰箱都是双开门的。
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张伟的手比脑子快,电话已经拨出去了。接电话的是个中介,
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半夜被吵醒。“看房?明天上午吧,现在太晚了。”“现在能看吗?
我就在附近。”对面沉默了几秒。“……你确定?”“确定。”中介发了个定位,
张伟骑着小蓝车过去,二十分钟后站在了安康里小区门口。老小区,但位置绝了,
出门就是地铁站,对面是大商场。中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瘦高个,眼圈发黑,
像是好几天没睡。他领着张伟上楼,一边走一边说:“这房子房东信佛,不差钱,
就是想找个有缘人帮忙照看。相当于添点香火钱,所以才便宜。”“香火钱?
”“就是房东在屋里供了佛,你住进去,偶尔帮忙上上香,别动那些供品就行。”张伟心想,
这算什么破理由?但门一打开,他所有的疑惑都被堵回去了。这房子,真他妈大。
客厅宽敞得能翻跟头,沙发软得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起来,电视是65寸的,
阳台能晾衣服还能种花。卧室也大,一米八的床,衣柜全是实木的。
厨房燃气灶、油烟机、微波炉一应俱全。张伟转了一圈,只有一个地方觉得怪。客厅正中央,
不摆茶几,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红木的,雕着看不懂的花纹,上面供着三个香炉,
还有几个盘子,里面放着干枯的水果。“这个……不用管,房东每个月会来上香,
你就当没看见。”中介说得很快,眼神躲闪了一下。张伟没在意。一个月900,
别说供桌了,供个棺材他都住。签合同,交钱,拿钥匙。中介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管。老房子,隔音不好,楼上楼下都有声音。
”说完就走了。张伟关上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终于有地方住了。虽然便宜得离谱,
虽然客厅有张莫名其妙的供桌,虽然中介说话阴阳怪气的。但900块,还要啥自行车?
他洗了个澡,躺进被窝,掏出手机给哥们发微信:“找到房了,市中心,两室一厅,900。
”哥们秒回:“你被盗号了?”“真的。”“哪个小区?我也去租。”“安康里。
”对面沉默了半天。“那地方……不是死过人吗?”张伟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死过人?
哪个老小区没死过人?这不就跟医院死过人一样废话吗?困意上头,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凌晨四点三十三分。咚。咚。咚。张伟猛地睁开眼睛。楼上传来的。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
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走得极慢,极稳,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咚。咚。咚。咚。
走了四步,停了。张伟盯着天花板,大气不敢喘。楼上那户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遛弯呢?
他翻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但耳朵却竖着,等着那声音再响起来。等了半天,没了。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张伟心想,估计是谁起夜上厕所。睡觉睡觉。
他没注意到——卧室正对着床的那面落地镜,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转了一个角度。
正好照着他的脸。第二章 楼上那户,早就没人了第二天醒来,张伟把昨晚的事忘了。上班,
加班,挤地铁,吃外卖。打工人三大酷刑,一样没落下。晚上十点到家,累得跟狗一样,
倒头就睡。凌晨四点三十三分。咚。咚。咚。咚。张伟又醒了。又是四步。还是那个节奏,
那个力度,那个位置。像是有人定了闹钟,每天准点在他头顶上遛弯。张伟火了。妈的,
楼上是不是住着一头驴?他爬起来,套上裤衩就往外走。坐电梯上了十楼,
找到门上挂着1007的那户。抬手敲门。咚咚咚。没人应。再敲。咚咚咚。还是没人。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半天,里面静得像坟地。“别敲了。”张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是个保安大爷,手里拿着手电筒,正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你找谁?”“楼上那户,
天天半夜有动静,我上来问问。”保安大爷脸色变了。“哪户?”“1007。
”大爷没说话,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在1007的门上晃了晃。门上有封条。发黄的,
不知道贴了多久的封条。张伟愣住了。“这……这户没人住?”“没人。
”“那……那谁在上面走?”大爷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住几楼?
”“903。”“新租的?”“昨天刚搬进来。”大爷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张伟追上去:“大爷,你倒是说清楚啊,楼上到底什么情况?”大爷没回头,
只丢下一句话:“那房子,五年前就没人住了。那女的死了之后,一直空着。
”张伟站在楼道里,背后是一扇贴着封条的门,面前是空荡荡的楼梯间。电梯门开了,
他没进。他走的楼梯。九楼。他一口气跑下来的。进了屋,把门反锁,又把防盗链挂上。
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楼上没人。那每天晚上四点半,在他头顶上走来走去的,
是什么东西?这一夜,他没睡着。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第二天一早,
他去找楼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套话。“大妈,问您个事儿,这楼上1007,
以前住的是谁啊?”大妈本来还在嗑瓜子,一听这话,瓜子都不嗑了。“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住楼下,想认识认识邻居。”“邻居?”大妈上下打量他,“那户没人,
死了好几年了。”“怎么死的?”大妈压低声音:“吊死的。一个女的,长得挺漂亮,
是个老板养的小三。后来那老板生意亏了,不要她了,她欠一屁股债,想不开,
就在屋里上吊了。”张伟嗓子发干:“什么时候发现的?”“好多天以后了,那味儿啊,
整栋楼都闻得到。开门的时候,人都……”大妈没说下去,摆摆手走了。张伟站在原地,
太阳晒着后背,却觉得浑身发冷。晚上,他不敢睡。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刷短视频。刷到三点,困得眼皮打架。刷到四点,脑子已经开始迷糊。
刷到四点三十二分——手机没电了。屏幕一黑,屋里陷入死寂。
张伟刚想起来找充电器——咚。楼上响了。咚。咚。咚。四步。然后停了。张伟僵在床上,
大气不敢喘。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楼上。是门口。门锁在转。咔哒。咔哒。咔哒。
有人在门外,用钥匙试着开门。张伟想喊,嗓子眼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他想下床,
腿像灌了铅,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门锁一下一下地转。然后停了。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张伟以为那人走了,刚松一口气——卧室门开了。他睡前明明关好的卧室门,
现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披头散发,脸埋在阴影里。
她伸出一只手,扶着门框。那只手惨白,指甲涂着红色的蔻丹。然后她抬起头。
张伟看见了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没有嘴巴,只有一道黑色的裂口。她在笑。
张伟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第三章 这房子,根本不是为了住人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张伟趴在地上,浑身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爬起来,屋里什么都没有。
门关得好好的,锁没动过。卧室门也关得好好的,门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他站在客厅中间,
浑身哆嗦。幻觉?做梦?可那触感太真实了,那只惨白的手,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张伟掏出手机,手还在抖。他打开网页,搜“安康里 凶宅”。
出来一堆新闻。最上面那条,标题加粗加黑:安康里小区女子上吊身亡,
警方初步排除他杀时间是五年前。门牌号,1007。死者姓名,赵红梅。
配图是一张生活照。照片里的女人,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烫着大波浪,穿着红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