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旧梦，故里无我

结婚六年，老公从来不强迫我和他回老家上坟。

只因我和他的老家实在八字相冲。

第一次去，被野狗咬掉了一大块肉。

第二次去，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半个月。

第三次最点背，走半道上居然遇到持刀抢劫的，捅了我一刀险些死掉。

宋祁心疼坏了。

在医院一直守着我，看我醒了，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

“不去了，什么穷乡僻壤，我们再也不去了。”

“被说就被说吧，老婆，以后你就留在城里，我一个人回去祭祖就行。”

他家里不同意，认为这样做对不起列祖列宗。

宋祁发了狠，当着全家人的面摔了杯子，说谁再逼我回去他就跟谁断亲。

我以为他是在替我遮风挡雨。

直到今年清明，他在山里失联。

我担心坏了，冒着生命危险开了十小时的车往他老家赶。

一路平安，什么都没发生，只是——

老远就看见他扶着一个包头巾的女人、他妈抱着一个襁褓回了家，喊他爸开的门。

1.

我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车子险些撞上路边的石墩，我猛地踩下刹车，惯性将我往前甩去。

我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刚刚关上的木门。

宋祁。

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是宋祁的妈。

那个开门的中年男人，是他爸。

那……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扶着的女人，是谁？

我推开车门，双腿发软地走了下来，将车停在了一处更隐蔽的拐角。我需要冷静，可我的心脏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呆呆地站在那扇门前，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小姑娘，你找谁啊？”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停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我这身城市里的打扮。

我浑身一僵，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姨，我……我路过，想打听个人。”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就，就刚才进去那家，是姓宋吗？”

“对啊，宋祁家嘛，”大婶立刻热情起来，打开了话匣子，“你找宋祁？他刚从城里回来呢，瞧见没，刚扶着他媳妇翠莲进去了。”

媳妇？翠莲？

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直直插进我的胸口。

“他媳妇……”我艰难地开口，“身体不好吗？”

“可不是嘛，老毛病了，”大婶叹了口气，“这不，刚给宋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身子更虚了。宋祁这孩子也是心疼媳妇，一回来就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孩子……都出生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清醒。

“他们……感情真好啊。”我装作羡慕的样子。

“那可不！”大婶一脸理所当然，“翠莲和宋祁那是打小的娃娃亲，青梅竹马！三年前宋祁出息了，回来办的酒席，那叫一个风光，全村都去吃了喜酒呢！”

三年前……

可我和宋祁结婚，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我们的结婚证还锁在我床头的抽屉里！

“真好啊，”我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语调说，“宋祁在城里发展得那么好，也没忘了家里的媳妇，真是个专一的好男人。”

“谁说不是呢！”大婶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都夸宋祁有良心，不像有些男人，有钱就变坏。可惜啊，翠莲这身子骨，去不了城里，小两口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苦了他们了。”

“结婚”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震得我头晕目眩。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天真地问：“阿姨，他们办了酒席，那肯定也领了结婚证吧？我们城里人都很重视这个的。”

大婶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

“嗨，领那玩意儿干啥？我们这山沟沟里，去趟镇上的民政局老鼻子远了，来回得折腾一天。宋祁怕翠莲身子弱，受不了那份罪，就没去。”

我故作惊讶：“啊？结婚不领证，这怎么行啊？”

“有啥不行的？”大婶乐了，“孩子都有了，证不证的就是一张纸。再说了，你看宋祁对翠莲那个宝贝劲儿，全村谁不知道翠莲是他宋祁的媳妇？谁还能抢走不成？差不了那个虚名。”

我瞬间什么都懂了。

宋祁，我的好丈夫。

他利用这个叫翠莲的女人的无知，利用这个偏僻山村的闭塞，和我维持着法律承认的婚姻，同时在这里享受着妻儿绕膝的天伦之乐。

什么“八字相冲”，什么“穷乡僻壤”，全是他妈的狗屁！

那一次次恰到好处的意外，被狗咬、食物中毒、甚至是持刀抢劫，恐怕都是他精心策划的戏码。

目的只有一个——阻止我踏入这片土地，阻止我发现他重婚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