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入秋的风带着山涧的凉意,卷着篝火的烟味扑在脸上时,我正举着啤酒罐,
和三个穿迷彩服的兄弟碰在一起。易拉罐相撞的脆响混着远处的虫鸣,是难得的松弛。
我们四个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成家的成家,奔波的奔波,上一次这样凑在一起露营,
还是三年前的事。老周叼着烤串,笑我马上要当爹的人了,还跟着他们疯跑。我灌了口啤酒,
嘴角压不住的笑,说家里那位刚查出来怀了孕,这次出来就是给她买点山里的土货补补,
顺便跟哥几个聚聚。刚毕业的小远晃着手机,说城里最近总传些怪新闻,
什么不明粉尘、行人突然失控伤人,劝我们少往人多的地方凑。
我们都当是博眼球的假新闻笑了过去,没人放在心上。火塘里的木柴噼啪炸响,
火星飘向墨色的夜空。我们聊小时候偷摸下河摸鱼,聊各自的日子,聊等孩子出生,
要带着小家伙再来这里露营。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日子会像这山间的风一样,
顺着既定的轨道慢慢走。没人知道,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飘着看不见的孢子。
更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露营,不过是地狱来临前,最后的一点甜。
第一章:商场灵魂露营结束的第二天,我们四个约着去市中心的商场逛一圈。
我要给妻子挑孕妇用的护肤品和营养品,老周要给女儿买生日礼,
小远他们也想着给家里带点东西。周末的商场人挤人,
音乐声、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闹得人耳朵发涨。我们挤在母婴区,
我正拿着两瓶妊娠油对比成分,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巨响,还有人疯了一样的嘶吼。我们几个都愣了,趴在护栏往下看。
一楼的美食区乱成了一团,一个男人红着眼睛,举着摔碎的啤酒瓶,
疯了一样往身边的人身上扎,血瞬间溅了一地。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撞翻了餐车,
踩碎了碗碟,混乱像潮水一样往四周蔓延。“搞什么?打架?
”老周皱着眉刚拿出手机要报警,旁边的母婴店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孕妇突然扑在了导购身上,张嘴就往对方的脖子上咬,导购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血顺着衣领往下淌。那孕妇的眼睛翻白,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狰狞,
完全不像个怀胎数月的女人,力气大得两个男人都拉不开。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小远昨天说的新闻,突然在脑子里炸开。周围的混乱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失控。
有人拿着货架上的剪刀乱挥,有人把身边的人往楼下推,
哭喊声、尖叫声、撞击声震得人头皮发麻。那些失控的人,
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被情绪吞噬的疯狂,眼睛里没有一点理智。“跑!快跑!
”我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小远,扯着身边的兄弟往安全通道冲。可已经晚了。
安全通道的门刚被推开,里面就冲出来几个红着眼睛的人,老周走在最前面,没来得及躲,
被一把水果刀扎进了肚子。他倒下去的时候,还伸手推了我一把,喊着让我们快跑。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拉着唯一跟在我身边的弟弟林默,顺着楼梯往楼下冲。
耳边全是混乱的声响,还有那些失控的人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们拼了命地跑出商场大门,外面的街道已经彻底乱了。撞在一起的车,四处奔逃的人,
还有那些疯了一样攻击人的失控者。阳光明明很亮,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我拉着林默躲进了路边的废弃报刊亭,看着外面如同人间地狱的景象,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那些失控的人,都是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突然变的。愤怒、恐惧、绝望,那些最浓烈的情绪,
像开关一样,触发了什么东西。我突然想起了露营时,
山间那些飘在空气里的、看不见的粉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扶着墙干呕。
林默抓着我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城里已经彻底乱了,唯一安全的地方,
只有乡下的老家。“回家。”我咬着牙说,“回乡下,找你嫂子,找爸妈。
”第二章:回乡异状我们开着从路边抢来的车,一路往乡下赶。路上全是抛锚的车,
还有翻倒在路边的尸体,偶尔有几个失控的人冲过来,都被林默猛打方向盘甩了过去。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开了整整六个小时,天擦黑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了老家村子的轮廓。
村子里很安静,和城里的混乱完全是两个世界。爸妈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的车,
赶紧迎了上来。妻子苏晚也跟在后面,穿着我给她买的米色家居服,看见我从车上下来,
眼睛一下子红了,快步跑过来扑进了我怀里。她的身子软软的,带着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我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声音都有些哑:“没事了,我回来了。”爸妈围着林默问东问西,听说了城里的事,
脸都白了,一个劲地念叨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晚饭的时候,苏晚一直给我夹菜,
眼神里全是担心。我握着她的手,才刚要跟她说城里的事,她突然笑了笑,
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说:“有个好消息,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惊喜的。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手看向她的小腹。“我怀孕了,六周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本来想等你露营回来,跟你一起去医院查的,结果城里出了事,
电话也打不通,我天天都在担心你。”我脑子嗡的一声,巨大的喜悦冲了上来,
瞬间盖过了一路的惊魂。我伸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那里还平平的,
却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我看着苏晚的脸,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可这份喜悦,
没持续多久,就被诡异的不安取代了。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夜里。我睡得浅,凌晨的时候,
突然听见身边有动静。睁开眼,看见苏晚正站在床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
“晚晚?怎么了?不舒服?”我揉着眼睛坐起来,伸手去拉她。她猛地转过身。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完全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温柔的样子,像换了一个人。她死死地盯着我,
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笑,看得我浑身发毛。“你干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要再说话,她突然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我赶紧跟出去,看见她走进了厨房,
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拿在手里反复摩挲。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紧走过去,
轻声哄着她,把菜刀从她手里拿了下来。她没有反抗,任由我把刀拿走,
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就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第二天早上,
我跟她提起夜里的事,她一脸茫然,完全不记得自己起过床,更不记得拿过菜刀。
她抱着我的胳膊,一脸后怕地说是不是自己梦游了,还让我以后再看见她这样,
一定要叫醒她。我看着她熟悉的、温柔的脸,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那之后,
这样的事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吃饭吃得好好的,她会突然把碗摔在地上,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可没过两分钟,她又会突然回过神,看着地上的碎片,
一脸愧疚地跟我道歉,说自己不知道怎么了。有时候她会突然变得很暴躁,
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脾气,摔东西,甚至伸手推我,可情绪过去之后,又会抱着我哭,
说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她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我熟悉的、温柔的苏晚,
一个是陌生的、带着攻击性的、完全没有理智的人。我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看着她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样子,再想起商场里那些失控的人,一个可怕的念头,
慢慢在我脑子里成型。她和那些失控的人,是不是一样的?那些看不见的孢子,
是不是早就钻进了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里?而那些强烈的情绪,就是孵化它们的开关。
第三章:囚笼般的平静我把城里的事,还有我的猜测,跟林默说了。他听完之后,脸都白了,
半天说不出话。我们俩商量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在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
绝对不能让家里人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我们跟爸妈说,城里的乱子还没平息,
村子里也不安全,让他们尽量不要出门,也不要跟村里其他人接触。我们没敢说孢子的事,
怕他们害怕,反而触发了体内的东西。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看电视里那些混乱的新闻,
甚至连说话都尽量挑轻松的、开心的事说。爸妈年纪大了,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听我们的话,
每天就在院子里种种菜,看看电视,很少出门。最难的,是苏晚。我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凡事都顺着她,她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就怕她情绪有一点波动。她情绪稳定的时候,
还是那个温柔的妻子,会摸着肚子跟宝宝说话,会给我织小毛衣,会跟我聊我们以后的日子。
可一旦情绪上来,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有一次我在院子里劈柴,
一回头,看见她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火钳,举得高高的,眼神冰冷地盯着我的后脑勺,
就要往下砸。我吓得赶紧侧身躲开,火钳砸在木柴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我抓住她的手腕,
看着她的眼睛,喊她的名字。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慢慢软了下来,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抱着我就哭,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让她杀了我。还有一次,
我半夜醒过来,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睁开眼,看见苏晚正骑在我身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刀尖就抵在我的喉咙上。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嘴角带着诡异的笑,看着我醒了,也不躲,
手里的剪刀还在慢慢用力。我不敢挣扎,怕刺激到她,只能轻声喊她的名字,
跟她说我们以前的事,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白裙子,站在大学的梧桐树下。
我说了足足十分钟,她手里的剪刀,才慢慢松了劲。然后她突然回过神,看着手里的剪刀,
又看着我,吓得浑身发抖,把剪刀扔得远远的,缩在床角哭,说她对不起我,
说她是不是疯了。我走过去,抱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知道她不是疯了。
是她身体里的孢子,在被她的情绪喂养着,慢慢孵化。她的挣扎,她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