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实验室,灯又灭了。不是那种简单的跳闸,
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开始莫名其妙地抖动,先是微微起伏,然后越来越剧烈,
最后简直像发了疯一样上下乱窜。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连续熬夜产生的幻觉。
办公室里闷得厉害。空调坏了快一周了,整栋楼都没人修。我抬手擦了把汗,
发现手臂上的皮肤烫得有点不正常——不是晒伤的那种热,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林晨,你在搞什么?”耳机里突然炸开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是赵明教授,我的导师。他的声音一向不紧不慢,但今天这个语气不太对,
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紧绷感。“教授,数据波动太大了,我在排查。”“别管数据了。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你马上离开实验室。”“什么?”“我说,现在,
立刻,离开。”电话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赵明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从来不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关掉电脑,站起来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候,实验台上的仪器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指示灯那种亮。
是所有的仪器同时发出红光,从每个接口、每个缝隙里渗出来,像血一样沿着桌面蔓延。
那种红不太正常,浓得发黑,看着让人心里发毛。我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嗡鸣声就响了。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板下面传上来的,震得我的骨头都在发酸。
整个房间开始抖动,桌上的试管架倒了,试管碎了一地,里面的液体混在一起,
在地面上淌出五颜六色的痕迹。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仪器上的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蓝色的火焰从仪器内部喷了出来。不是普通的火。那种蓝太纯粹了,带着点紫色,
烧起来没有烟,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像是高压电击穿空气时的那种气味。
火焰在仪器外壳上跳舞,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我终于能动弹了,
转身就往门口冲。但脚下的地板突然倾斜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抽掉了什么支撑,
我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爬起来的时候,我看到门把手上有几道痕迹。指纹。
但不是我的。我的手在抖,试了好几次才抓住门把手,使劲往下按。门纹丝不动。
我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锁死了,像是被焊住了一样。身后的火焰越烧越旺,
那些仪器在高温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我退到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大喊了几声救命,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显得又尖又细,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很沉,很慢,从走廊的方向传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是跑,
不是赶,就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像是有大把的时间。脚步声在门外停了。我盯着那扇门,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门把手缓缓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应急灯光,脸完全藏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是谁,
但那种压迫感太强烈了,像是一整面墙朝我倒过来。他朝我走过来。每走一步,
那些蓝色的火焰就往旁边退一点,像是在给他让路。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抬起手,
指尖对着我的胸口。一道光。不是蓝光,不是红光,
是一种我说不出颜色的光——像是所有颜色搅在一起,又像是什么颜色都没有。
那道光打在我胸口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火车撞上了,整个人飞起来,
后背撞在墙上,然后一切就黑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格子毛毯,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角落里堆着没洗的衣服。这是我的房间——我记得这个房间,
但又好像不是真的记得,而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是别人告诉我的,不是我自己经历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我的手机。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日期——6月15日。我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日期不对,
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手机震动了,一条短信弹出来。“你忘记了,但很快就会想起来。
记住,这不是结束。”号码是陌生的。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结束”——什么意思?什么不是结束?我试着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那段记忆擦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红色的光,蓝色的火,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身影。门铃响了。
我拖着步子去开门,门外站着赵明教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早餐。“醒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色这么差,
昨晚又没睡?”“教授?你怎么来了?”“你忘了我今天要来找你?”他走进来,
把早餐放在桌上,“昨天你给我打电话说数据有问题,我让你今天别去实验室,等我过来。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给他打过电话吗?我不记得了。“教授,
昨晚实验室——”“实验室怎么了?”“我好像……看到实验室着火了。
”赵明正在拆豆浆的手停了一下,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你做梦了吧,
”他说,“实验室好好的,我刚才从那边过来,什么也没发生。”“不可能。”我摇头,
“我记得很清楚,仪器全烧了,那些蓝色的火——”“蓝色的火?”赵明看着我,
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林晨,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下周就要答辩了,
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但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坐到床边,双手撑着额头,努力想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赵明在我旁边坐下来,
声音放得很低很柔:“要不今天先休息一下?答辩的事往后推一推。”“不用。”我站起来,
“我要去实验室看看。”“现在?”“对,现在。”他没拦我。我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他跟在我后面。走廊里很安静,隔壁房间的门关着,楼梯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电梯到了,我们走进去,我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赵明站在我身后,
他的脸映在不锈钢面板上,表情很奇怪。不是担心,不是关切,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在黑暗中,
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我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赵明走在我后面,
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
一切都很正常——书架、电脑、椅子,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或者说,
被人动过了。我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纸条。“重要文件已转移,注意安全。
”纸的质感很好,是我平时用的那种便签纸,但上面的字迹不是我的。我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什么都没有。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转过身看赵明,他站在门口,表情平静。
“这是什么?”“什么?”我把纸条举起来。他走过来看了看,
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时候写的?”“不是我的字迹。”“那是谁的?”我不知道。
我盯着那张纸条,突然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我。
重要文件、转移、注意安全——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抽屉里?我抬起头,
目光落在了墙上。那里挂着一张全家福,我站在中间,笑得特别灿烂,旁边是我爸妈,
还有一个比我小很多的女孩——我的妹妹林晚。背景是一栋很大的别墅,带花园的那种。
但我不记得这栋别墅。我甚至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妹妹,
只记得她的名字,
但她长什么样、现在在哪里、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全都不记得了。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像你翻看一本相册,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你的脸,
但每一段记忆都是别人的。“林晨?”赵明在叫我。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你还好吗?”“我没事。”我把那张纸条塞进口袋,“教授,我问你一件事。”“你说。
”“我们昨天……真的通过电话吗?”赵明看着我,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当然,
”他说,“你打给我的。”“我手机里有通话记录吗?”“你手机不是掉在抽屉里了吗?
”我愣了一下,拉开抽屉,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真的在里面。
我拿起来翻了翻通话记录——昨天的通话记录是空白的。短信记录也是空白的,
除了刚才收到的那条。“不对,”我说,“我手机一直在身上。”“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没有记错。”我的声音提高了,“昨晚我在实验室,仪器烧了,我看到了蓝色的火,
还有一个人——”“什么人?”我说不上来。那个人的脸我想不起来,但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像是烙在脑子里一样。赵明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林晨,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