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侠玉女

山中客------------------------------------------，从千丈崖顶呼啸而过。，双手探入冰凉的水中，猛地一提——一条七寸长的鳟鱼甩着尾巴从水底被拽了出来，银白的鳞片在晨光中闪得晃眼。“第三条。”，站起身来。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修长，一袭粗布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面容棱角分明，眉如远山，目若寒星，本该是一张俊朗出尘的脸，却被常年不化的冷峻表情冻住了似的，鲜少有情绪波动。。，江湖上没有人知道。，这座绵延三百里的伏牛山深处，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是这片山林唯一的主人，已经独自生活了整整十一年。，穿过一片野核桃林，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这里有一座他用山石和黏土垒成的小院，三间石屋，一间住人，一间储物，一间灶房。院子不大，却拾掇得井井有条——东墙根下种着一畦韭菜和青葱，西边搭了个鸡棚，六只母鸡正埋头啄食，见他回来，咕咕叫着迎上去。，母鸡们欢快地扑腾起来。，利落地杀鱼刮鳞，架锅生火。锅中水刚烧开，他往里面扔了几片野姜和一把野葱，不多时，鱼汤的鲜香便弥漫了整个小院。，慢慢喝着鱼汤，目光落向对面石壁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剑招图录。——《玄门十三式》。，凌伯临终前将这套剑谱口授心传，用木炭画在这面石壁上。彼时凌云才七岁，连剑都握不稳，凌伯就倒在了他怀里，再也没有醒来。“少主，玄剑门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就靠你了。”，凌云每天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
他放下碗，走到石壁前，拾起靠在墙角的木剑——他还没有真正的铁剑，这把剑是他用硬木削成的，虽不锋利，重量和手感却反复打磨了无数遍，与真剑一般无二。
凝神，吐纳，起手。
木剑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啸声。
玄门十三式，说是十三式，实则每一式又衍生出七种变化，共计九十一招。这套剑法不以花哨取胜，招招实用，式式狠辣，讲究一个“快”字——出剑快，变招快，收剑也快。凌伯生前说过，玄剑门的剑法，天下只此一家，霸道凌厉，刚猛无俦。
凌云这一练，便是一个时辰。
从第一式“开门见山”到第十三式“天地同寿”，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砸出一片深色的印渍。
收剑时，他微微蹙眉。
不对。
还是不对。
玄门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天地同寿”，按剑谱记载，应该是“剑出无悔，与敌偕亡”的拼命招数。但凌云总觉得这一式的发力方式有些别扭，好像……好像缺了点什么。
凌伯当年只是玄剑门的外门管事，并未学过核心心法，传授的只有剑招的外壳，真正的内功心法——“玄元心经”——早已随玄剑门的覆灭而失传。
没有心法支撑，剑招再凌厉，也不过是花架子。
凌云将木剑插回土中，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晨雾正在散去，露出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他知道，在这片群山的更深处，埋藏着玄剑门的废墟，埋藏着他父母的尸骨，也埋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玄元秘录》。
凌伯临终前说过，玄剑门之所以被灭门，全因这部秘籍。江湖传言，秘录中记载了无上内功心法、绝世剑招、以及失传已久的奇门毒术。得秘录者，得天下。
但凌伯也不知道秘录的下落。
“掌门将秘录藏在一个只有历代掌门才知道的地方，灭门那夜，掌门还来不及说出下落就……”
凌云握紧了拳头。
他今年十七岁了。
十一年苦练，他自认已将玄门十三式的剑招练到了极致，但内功修为几乎为零。没有内力，他连江湖上三流门派的弟子都未必打得过，谈何复仇？
“得想办法弄一本内功心法。”凌云喃喃自语。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内功心法是各大门派的命根子，从不外传，他一个山野少年，上哪儿弄去？
除非……
凌云的目光落在石屋角落里堆着的几坛果酒上。
那是他去年秋天用山葡萄酿的，封存了整整一年，前两天刚开了一坛试尝，酒色红如琥珀，入口醇厚甘美，后劲绵长。他前世虽然是个手工达人主播，但酿酒是他最拿手的绝活之一。
前世。
凌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世界的画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手机直播，百万粉丝。那时的他叫林远，是个拥有两百多万粉丝的手工区主播，专门教人酿酒、制盐、锻造、造纸、种田……凡是手工类的，他都玩得转。
然后，一觉醒来，他就成了凌云。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抱在怀里，在深山老林中亡命奔逃。
十六年了，两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有时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林远，还是凌云。
但有一件事他分得很清楚——林远的知识，全都还在。
凌云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石屋后面，掀开一块盖着油布的木板，露出一个地窖入口。这是他秘密储藏“宝贝”的地方。
地窖不大，只有两丈见方，却琳琅满目。
靠左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个陶罐，里面装的是他用草木灰和油脂土法熬制的“花露水”——当然，他不这么叫，他管这叫“百花露”。制作方法很简单：收集山中最香的野花，用水蒸气蒸馏，冷凝后得到的就是带有花香的纯露。这些百花露如果拿到山下集市去卖，一瓶至少能换一两银子。
靠右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纸。那不是普通的纸，是他用芦苇和构树皮造的“雪花纸”——洁白细腻，薄如蝉翼，一面世就碾压了当世所有的纸张。这种纸如果拿到大城里的书肆去卖，一张就能卖到半钱银子。
地窖最里面，是一个用粗布蒙着的东西。凌云掀开布，露出一口半人高的土炉——这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垒起来的小型炼铁炉。
炉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凌云伸手将它取出，握在手中。
一柄剑。
剑身长约三尺二寸，宽两指，通体呈暗青色，剑脊处隐隐有流水纹。剑刃尚未开锋，但仅仅是剑胚，就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气。
这是凌云用了一个月时间，从山里的铁矿石中炼出的精钢，反复锻打了七天才打出的剑胚。他前世做过一期“古法炼钢”的直播，查阅了大量资料，没想到这些知识在这一世派上了大用场。
“还差最后一步。”凌云端详着手中的剑胚，“淬火。”
淬火是锻造中最关键的一步，温度、介质、时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不敢马虎，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凌云将剑胚重新包好，放回炉中，转身出了地窖。
他来到院中，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整理线索。
地面上的图案越来越复杂：中心是一个圆圈，写着“玄剑门”；周围分出若干条线，指向不同的方向——“魔教清风堡峨眉丐帮点苍”……
凌伯当年说过，灭门那夜，袭击玄剑门的并非一股势力。魔教是主凶，但还有不少江湖门派参与其中。他们打的是“铲除邪道”的旗号，实则是为了《玄元秘录》。
“我得找到这些门派的把柄。”凌云盯着地上的图案，目光冷峻，“没有内功，我就用脑子。没有武功，我就用知识。前世我能从零做到百万粉丝，这一世，我也能从一个孤儿做到复仇。”
他站起身，将地上的图案抹去。
“第一步，出山。”
当天下午，凌云将酿好的果酒、炼好的百花露、造好的雪花纸各挑了一些，装进一个竹背篓，用粗布盖好。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将木剑插在腰间——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表明身份的。行走江湖，带剑的人和不带剑的人，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
临走前，他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上刻了一道记号。这是他与凌伯之间的约定——若有一天他离开此地，便在此处刻下一道横线，凌伯若在天有灵，便知他已踏上复仇之路。
凌云背起竹篓，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一年的小院。
六只母鸡站在院门口，歪着脑袋看他。
“回来再喂你们。”凌云淡淡说了一句，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道崎岖，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伏牛山南麓三十里外，有一座小镇，名叫柳河镇。镇上只有一条主街，百来户人家，逢三六九赶集。凌云之前来卖过几次果酒，对路已经熟了。
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山风送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马蹄声。
密集的马蹄声，从山下方向传来，而且不止一匹马。凌云皱了皱眉，闪身躲进路旁的灌木丛中。
片刻之后，一队人马从山道疾驰而过。
凌云透过枝叶的缝隙看清了来人——十余骑黑衣劲装的汉子，腰悬长刀，马背上还驮着几个大箱子。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阴鸷，左颊有一道刀疤，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山林。
“快！”刀疤男人低喝一声，“天黑之前必须翻过伏牛山！”
一队人马绝尘而去。
凌云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盯着远去的烟尘，若有所思。
这些人的装束他见过。三个月前，他在柳河镇卖酒时，曾见过几个同样打扮的人，在镇上买走了大量药材。他当时多留了个心眼，跟上去打听了两句——那些人是从北边来的，自称“清风堡”的弟子。
清风堡。
凌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清风堡是江湖上有名的名门正派，堡主柳擎天以一手“清风十三剑”闻名天下，江湖人称“剑擎天”。清风堡与各大门派交好，门风清正，在江湖上口碑极好。
但凌伯留下的线索中，清清楚楚地写着——“清风堡，柳擎天，灭门之夜曾现身玄剑门后山。”
凌云握紧了背篓的竹带。
“清风堡的人，来伏牛山做什么？”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跟踪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的是信息，是情报，是能够撼动这些名门正派的把柄。
而这些，藏在江湖的市井之间，藏在茶楼酒肆的闲言碎语里。
凌云重新背起竹篓，继续往山下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山外的世界。
柳河镇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峨眉金顶，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正立于万丈悬崖之巅，衣袂猎猎，青丝飞扬。
她手中握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玄元现世，速往中原。”
女子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走向山门。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胜雪，一双清冷的眸子仿佛淬了冰，让人不敢直视。
峨眉掌门静玄师太的亲传弟子，苏玉瑶。
江湖第一美人。
此刻，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柔媚，只有冷冽如刀的决然。
“师父临终前交代的事，终于有眉目了。”
她提起流云剑，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一南一北，两个人，两条路，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江湖的风，已经起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