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大人想成亲

大理寺养她，到底图什么------------------------------------------，永和十二年，暮春。，总比别处来得早几分。，街边茶肆里便已坐满了人，磕着瓜子、听书闲谈，一片人间烟火。，心头便隐隐有些不安。，檐上乌鸦连啼三声，她只当是聒噪，未曾在意；，足上革履的系带忽断，绊了她一个踉跄，她也只道是鞋旧了，未曾在意；，竟发现——！，面无表情翻着卷宗，淡淡道：“大人今日莫不是犯了太岁，诸事不宜？”，神情潇洒：“无妨无妨，本官天命所归，百无禁忌。”，气势十足。——直到她站在沈府朱门前。。——
那位被车辕带倒在地，此刻正静静看着她的沈家小姐。
沈知意。
陆昭宁脑中“嗡”的一声。
……完了。
确实是大凶之日，不宜出门。
“沈、沈小姐——！”
陆昭宁几乎是扑过去的，蹲下身时手都在抖："你可有伤着？哪里疼？要不要请大夫？"
沈知意没伸手，也没言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今日她穿了件月白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了一支白玉钗。
此刻坐在石阶上，裙摆压着一块碎石，姿态算不得优雅，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打歪了却拒绝弯折的翠竹。
陆昭宁一眼撞进她眼中。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怒火。
说是生气，不像；说是冷淡，也不对。
她眼底波澜不惊，似是在心中提笔落下了一行朱批。
那判词极简，也极冷，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容错认的占有欲：
“此物虽蠢，暂且……留之。”
陆昭宁耳根，开始发烫。
"我，"她动了动嘴唇，"我赔——我全赔！"
沈知意视线从陆昭宁凌乱的发髻，滑落到她脚边撒了一地的橘子，再缓缓移回那张以肉眼可见速度泛红的脸。
陆昭宁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嘴唇嚅动了半晌，憋出一句：“我、我攒了三个月的俸禄……全给你！”
沈知意依旧不语，眸光微垂。
"——还有这篮橘子，"陆昭宁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滚得横七竖八的橘子，艰难地补充，
"很甜的，今早刚买的，我都舍不得吃……"
沈知意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喜怒：“陆少卿。”
"在！"陆昭宁下意识挺直了背。
“你可知，方才被你撞翻的，乃是陛下御赐的马车？”
陆昭宁：“……”
“现、现在知道了。”
“嗯。”
沈知意垂眸，语气不急不缓：
"那你觉得，三个月俸禄，加上这些——"
她视线扫过地上那些滚得横七竖八的橘子，"——橘子，够赔么？"
——
死寂。
陆昭宁认真思考了一下。
随后，她一脸认真地提议：
“那、那我再多抓几个江洋大盗？朝廷对此类要犯素有高额赏格……上个月我破了个贩私盐的案子，魏大人说……”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一旁的丫鬟青鸢早已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耸动得如同风中落叶。
赵知微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像个看破红尘的人。
沉默。
漫长得可怕。
久到陆昭宁以为沈知意下一秒就要唤家丁将她扭送官府——
久到她开始盘算要不要亮出腰牌先把自己保住——
久到旁边一棵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抽了她脸一下，她都没敢动——
然后，沈知意缓缓伸出了手。
不是朝她脸上来的，不是要揪她耳朵；
而是从陆昭宁怀中那篮滚落一地、沾了些许尘土的橘子里，拈起了一个。
"橘子，我收了。"
她借着陆昭宁的手站起身，素手轻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
“马车之事，日后另议。”
言罢，她转身离去，步态从容不迫，裙裾未染半分尘埃，仿佛刚才那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不是她。
青鸢小跑着跟上，路过陆昭宁时偷瞄一眼，差点笑出声。
只有走在最后头的白鹿，步伐稳稳的，经过陆昭宁身旁时，微微侧了下头，温声道了一句："陆少卿慢走。"
沈府的大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陆昭宁蹲在地上，捧着那篮子橘子，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知微，"她转头问站在一旁假装正在研究地砖纹路的属下。
"她收了我的橘子，是不是就不恼我了？"
赵知微瞥了一眼自家大人那双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眼睛，又望向沈府紧闭的大门，无奈道：
"大人，您可知‘日后另议’这四个字，在沈小姐口中，究竟是何含义？"
"何意？"
"便是‘来日方长，此事没完’的意思。"
陆昭宁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太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官袍：
"那我下次送她什么？她不爱甜，但橘子收了——说明还是喜欢的。对吧？还是我送条鱼？城南早上有活鲤鱼，新鲜的——"
赵知微转身就走。
一句话不想说。
她就不该问。
"赵知微！你说鱼行不行！"陆昭宁跟在她后面，锲而不舍。
"大人。"赵知微脚步没停，语气平静。
"怎么了？"
"今日还有三份卷宗没审，四个证人没问，以及——"
赵知微停顿了一下，
"——魏大人已经连着催了您五日的案底。"
陆昭宁听完，把橘子换了只手抱，神情认真："那等我想好送什么再说。案子可以晚点审，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大理寺养她，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