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降临，我执掌天道拆迁办

天裂------------------------------------------，夏至。，晚七点十二分。，冲镜头露出一个标准得挑不出毛病的笑。“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现在位于安阳市东区步行街。今天是夏至，按照本地旧俗，很多人会在今天傍晚吃夏面、挂艾草、等天黑后看第一盏河灯。”，街边小摊还在冒热气，穿校服的孩子举着塑料风车追跑，卖凉面的老板把酱油桶往盆里一提，动作熟得像拎水。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天气太闷，有人催着同伴快点拍照，怕太阳沉得太快，晚霞拍不出来。。，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让他把镜头再往天上带一点，说今天晚霞层次漂亮，适合做结尾。，摄像师跟着抬镜头。，像被火慢慢烤透的铜。，那层铜裂了。。。，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吹了声口哨。两秒后，那道白线猛地张开，裂成一道横贯东西的缝。“天裂开了？”，耳机里导播骂了一声，接着就是长达三秒的杂音。镜头晃了一下，画面里，裂缝深处没有星星，也没有云。只有一层难以形容的暗色，像深海底部翻上来的淤泥，又像谁把整片夜晚揉碎了，塞进了那道口子里。
地开始震。
脚下先是轻轻一抖，像地铁从很深的地下滑过去。下一瞬，整条街猛地下沉半寸，广告牌和玻璃幕墙同时发出一串脆响。有人摔在地上，有人还没站稳，路边一辆电动车已经连人带车翻倒。
“地震！地震！”
“往空地跑！”
“妈，妈！”
尖叫是一起炸开的。
陈一鸣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楼群摇得像风里的草，一条裂缝从街心钻出来，把地砖整整齐齐地顶开。几家店铺的卷帘门砸下来，火星乱蹦。更远处传来一阵闷得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浪从沿海方向一路滚来。有人掏出手机刷消息，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光了，声音都变了调。
“海啸。”
“海啸上岸了。”
“海里……海里有东西。”
没人能看见海。
可所有人都像已经看见了。
陈一鸣还举着麦克风，手却开始抖。他想把现场情况说出来，喉咙里却像堵了一把沙。摄像师咽了口唾沫，没关机，只是下意识把镜头继续往上推。
裂缝里有东西落下来了。
第一只砸穿了对面商场的玻璃顶棚。第二只贴着高楼外立面滑下来，背上鳞片在余晖里一闪，像一大块带血的铁。第三只根本看不清边界，只有一团挤成一堆的眼睛，从缝里向外翻。
陈一鸣看见一只长着羽翼的怪物掠过街口，翼展几乎盖住整条马路。它抓起路边的广告灯箱，像撕纸一样扯开。灯箱掉下来，砸断了路灯。电火花四下乱溅。
有人朝天空开枪。
是刚赶到的武警。
防暴车从街口冲进来，轮胎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士兵跳下车，枪口抬起，子弹拖着火线扫出去。一只半人高、满身黑毛的怪物被打翻在地，翻滚了几下。
“打死了？”
有人喊出来。
可这点声音很快就被压住。
因为更高处，裂缝已经完全撑开。天幕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掰裂，裂口深处浮出一张巨大的影子。那东西没真正落下来，只是一个轮廓，已经把半边晚霞都压没了。它像一张正在张口的脸，额角生角，腹腔空空，远远看去，像传说里的某种凶兽。
更远的北边，云层后面站起一道更高的影子，像冰铸的巨人，肩膀顶着低云，一动不动。
陈一鸣听见身边有人哭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耳机里为什么没人说话了。
台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镜头对准自己，嘴唇抖得几乎合不拢。
“这里是安阳市东区步行街。旧历二零二六年六月二十一日，夏至。我在做一条关于民俗的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街对面传来混凝土断裂的巨响，镜头猛地颠了一下。
陈一鸣死死盯着镜头，像是要把最后一句话钉进去。
“它们不是外星人。”
“它们是……传说中的……”
画面断了，后来世人才知道，那是旧世界最后一个黄昏。
黑屏。
七天。
人类用了七天发现，子弹可以杀死妖魔。
但妖魔有几亿只。
第一周，军队往前顶，平民往后撤。城市广播二十四小时不停，播完撤离路线，播求援名单，最后播遗体认领。全球死亡率，三成。
第二周到第三十天，导弹升空，战机成批越过云层，战术导弹第一次投入战场。蘑菇云升起来的时候，很多人抱着彼此哭，以为总算找到了答案。五十公里范围内，大片怪物被清空，地面只剩焦黑和蒸干的河床。
后来人类知道，那不叫答案。
那叫短暂安静。
第三十天，东京湾升起了第一个鬼王。
那是一道有八条手臂的巨大阴影，站在海雾里，像半座城从水里长出来。它展开自己的领地，天黑得没有边，海面上所有爆炸都只剩一点火星。核弹落进去，像点了一根潮湿的火柴。
柏林被黑雾吞了。
洛杉矶沿岸的火烧了三天。
孟买整片城区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图上抹掉，只剩边缘几栋楼歪歪斜斜地立着。
鬼域开始出现。
城不是被打下来。
城是被规则吃掉。
有人冲进明明看得见出口的街口，绕了一夜，天亮还在原地。有人躲进地下掩体，第二天打开门，门外已是二十年前的旧城区。有人亲眼看见炮弹飞出去，却在半空调头，砸回自己的阵地。
第九十天，全球幸存人口跌到不足十分之一。
亮着灯的城市，不到五十座。
避难所里的广播越来越短，短到只剩坐标、口令和遗言。有人把最后一罐奶粉冲给孩子，有人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很多士兵三天没睡，眼里一点光都没有，扣扳机全靠肌肉记忆。
那天，人类已经准备好灭绝。
直到有一天清晨，所有幸存者眼前都多了一块半透明面板。
没有钟声，没有雷鸣，没有谁高高在上地说一句“我来救你们了”。
它就那么亮起来。
一个退役老兵站在北境防线残墙上，盯着眼前的字发愣。三秒后，他拿着新得的剑，一剑劈开了三只扑上来的小鬼。那三只东西断成六截，老兵自己也愣了五秒，然后坐在地上笑，笑着笑着开始哭。
从那天起，灵气入世，功法现形，面板、职业、境界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小说和游戏里的字，挤进了每一个活人的生活里。
门派长出来了。
联盟也长出来了。
军方开始整合修士，修士开始接管火线。人类把失地一点一点往回推，把大大小小的庇护城重新点亮。旧秩序没活过来，新秩序先顶了上去。
封印术也逐渐被世人发现。
有人把鬼王钉在山里，有人把整片鬼域封进古阵，有人把一座城外翻滚的黑潮压回地下。每次成功，城里都会欢呼。可欢呼声还没散，负责记录的人已经盯住面板上的封印强度。
九十二。
八十九。
八十三。
数字慢慢往下走。
很多人都看见了。
很多人都装作没看见。
人类活了下来。
世界没回去。
末世历一年三月，安阳城，公共宿舍六栋，四零七室。
沈拆盯着悬在眼前的面板，已经盯了十分钟。
宿舍里闷得厉害，墙皮卷边，头顶那盏白炽灯亮得发黄。上铺有人刚洗完澡，拿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水珠顺着床架往下滴。有人坐在窗边狠狠干了一叉泡面，边吃边跟隔壁宿舍对喊：“我真是刀修！你别不信，我面板上写着呢！”
一屋子都很兴奋。
只有沈拆像在开追悼会。
因为他的面板上写着：
职业：天道BUG修复师（拆迁办）
等级：临时工
工号：001
他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又重新戴上。
再看一遍。
还是那三行字。
“……能申请换岗吗？”
面板很快给出回复。
换岗申请已受理
当前处理进度：0%
预计等待时间：∞
沈拆沉默了几秒。
行。
至少这个系统办事风格很统一，冷漠，拖延，还没有人工客服。
他去年就该有面板。
城里每个人去年就有了。
隔壁宿舍那个平时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瘦高个，职业是符师。楼下食堂打饭阿姨抽到灵厨，已经能把压缩饼干做出三菜一汤的卖相。连外头街口那条总爱追车的黄狗，今年春天都在某次灵潮里长了两根獠牙，据说现在归灵兽防疫站管。
只有他，面板空了一年。
空到别人都默认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结果今天傍晚，他刚在宿舍楼下领完本月配给，脑子里“叮”的一声，迟到一年零三个月的系统终于亮了。
亮是亮了。
亮出来个拆迁办。
他回忆那一瞬，眉头又拧起来。
职业弹出前，面板其实先花过一下。
不是普通的闪屏。
是底部飞快掠过去一串乱得离谱的字符，像有人把一段程序日志硬塞进了职业界面。字符太快，他只看见几个碎片，有斜杠，有括号，还有一截像是“root”开头的东西，一闪就没了。
再下一秒，职业名定格。
天道BUG修复师。
括号里还体贴地补了一句，拆迁办。
沈拆怀疑自己当时没当场晕过去，全靠这三个月来在庇护城办事窗口排队练出的心态。
他吸了口气，点开职业详情。
新面板一层层展开，像某种极其认真、也极其不讲情面的工作后台。
初始权限已发放
已解锁技能：规则漏洞扫描、限期整改通知、强制拆除、违建认定书
已发放基础装备：天道执法证×1
沈拆盯着最后那行字，慢慢念出来。
“天道执法证。”
“执法证也算装备？”
旁边床位的寸头青年刚好听见，叼着叉子探过头来：“啥证？”
沈拆下意识把面板往怀里一收。
可系统界面是悬浮的，角度一偏，反而让全宿舍都看见了。
寸头青年先看见第一行，眼睛一亮：“我靠，你总算开职业了？什么系的？”
沈拆没吭声。
寸头青年已经顺嘴读了出来。
“天道BUG修复师……”
他卡了一下。
又把后面三个字读完。
“拆迁办？”
宿舍里忽然安静了。
上铺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吃泡面那位也把叉子悬在半空。走廊外头还有人在喊自己抽到了火系灵根，声音穿进来，显得这屋更静。
寸头青年确认了两遍，才很谨慎地问：“兄弟，你这个职业，走的是哪一路？”
沈拆也很谨慎。
“从字面看，行政执法方向。”
窗边那位没忍住，噗地一声把汤喷回了碗里。
“不是，我知道你末世前考的是城管系统。”
“可天道也认这个？”
沈拆想了想，觉得这问题很难回答。
“依据现有面板信息判断，天道对本人过往工作经历持认可态度。”
寸头青年张了张嘴。
“翻译一下？”
“编制没丢。”
这回连上铺都没绷住，趴在栏杆上笑得直抖。笑声不算夸张，就是那种一屋子人实在没见过这场面，憋了两秒后同时破功的笑法。有人边笑边竖大拇指，有人拍着床板喊“服”，还有人认真发问：“那你以后见了鬼，是不是得先给它开单子？”
沈拆沉默了一下。
“从技能列表看，大概是。”
这一句出去，屋里又安静了半秒。
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沈拆没跟着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面板，心里只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像刚上班第一天，领导把一摞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放，说小沈你来跟一下这个专项，流程不复杂。
然后你翻开第一页，发现甲方是天道。
面板又亮了一下。
宿舍里的笑声还没落，新的通知已经顶到了最前面。
拆迁工单 #0001
区域编号：E-0001
预估等级：E级（绿色）
位置：安阳城外围·废弃商业街
异常概述：夜间出现非法集市，疑似鬼物聚集经营。
请于收到通知后尽快前往处理。
备注：反正也没别人能干这活。
笑声一点点停了。
有人探头过来看，脸上的神情终于从看热闹，变成了些许发愣。
鬼域工单，这东西没人会拿来开玩笑。
窗外的天是灰的。远处城市边缘那片旧封印区像一道压在天际线上的淡黑色伤口，风吹过去，连云层都显得发沉。楼下巡逻队的脚步声一阵阵响，扩音器里还在重复宵禁时间和夜间禁行路段。
这不是旧世界。
这里真的会死人。
沈拆看完工单，又看了一眼自己职业栏最上头那三个字。
临时工。
很好。
迟到一年多。
一上岗就给第一单。
流程严谨，风格稳定。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加班费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