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冕

十七岁的茉莉雨，撞进十七岁的他------------------------------------------，是在高二开学的九月，撞碎教学楼的玻璃窗，操场西侧的茉莉丛开得泼泼洒洒，细碎的白花瓣被风卷着，落了满径，沾着淡淡的清苦香气。她抱着一摞刚分发的月考卷，蹲在花架下捡被风吹散的纸张，洗得发白的校服裙下摆蹭上泥点，指尖被风浸得微凉，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抚平每一页卷角，连细微的褶皱都不肯放过，手里捏着竞赛报名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久久未曾移开，是全校公认的天之骄子。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眉目清隽挺拔，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冷静的气场，永远穿着熨帖整齐的校服，连课本笔记都摆放得一丝不苟，是老师口中注定考入顶尖法学院的存在。他习惯了克制情绪，凡事运筹帷幄，心尖从不会为谁轻易动容，可在看见林星的那一刻，心底那潭深寂的水，骤然漾开了细碎又滚烫的涟漪，安静得像一株藏在茉莉丛阴影里的小草。她成绩中等偏下，家境普通，说话细声细气，总习惯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仿佛生怕自己惊扰到旁人。她走路总是贴着墙根，骨子里藏着深入骨髓的自卑——她总觉得自己平凡、黯淡，配不上所有耀眼的人和事，更别提站在光里的陆钰，始于一场无端的刁难，她被几个女生堵在走廊尽头，对方扯过她手里的试卷，嘲讽她一个转学生，也配占着靠窗能晒到太阳的座位。林星攥紧衣角，脸颊涨得通红，嘴唇抿得发白，明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将她轻轻护在身后，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座位是班主任按学号编排，再闹，我去告诉老师。”，悻悻地转身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星抬头看他，眼睫上挂着未落下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她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陆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伸手替她拂去肩上沾着的花瓣，动作克制得连指尖都带着几分拘谨，生怕惊扰到她：“没事。”，陆钰的目光，再也没离开过林星，从一开始就是隐忍的、不动声色的，藏在高三兵荒马乱的试卷与倒计时里，藏在每一个不为人知的细节里，他会把温热的低糖豆浆放在她桌角，借口是“家里多订了一份，浪费可惜”；数学课上，她对着复杂的函数题愁眉不展，他会在草稿纸上写下清晰的解题步骤，趁课间悄悄推到她面前，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晚自习放学，他从不与她并肩同行，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走过两条老街，直到看着她走进小区楼道，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高三的日子，被漫天试卷、粉笔灰与倒计时牌填得满满当当
教室后墙的数字，从200天一步步缩减到100天，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压抑的气息，每个人都在为了前程拼尽全力。林星每天埋首书桌，刷题刷到指尖起茧，可成绩依旧徘徊不前，她越发觉得自己笨拙，越发自卑，看着斜前方陆钰挺拔的背影，心里既生出一丝暖意，又满是难以言说的怯懦
陆钰把她的所有情绪，都看在眼里
她月考失利，趴在桌上偷偷抹眼泪，他便把整理了整夜的错题本放在她桌上，扉页用清隽的字迹写着：“题目偏难，不是你不够好”；她因家里有事请假，落下一周的课程，他便把课堂笔记抄得工工整整，连老师随口补充的知识点都用红笔标注详尽，亲自送到她手里；她因模拟考排名焦虑失眠，晚自习课间，他会假装去接水，把一包温热的牛奶与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然后站在走廊里，吹着晚风，静静陪她平复情绪
他从不说暧昧的话，从不做逾矩的事，所有的心意，都藏在克制又温柔的细节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敏感易碎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