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刻遗忘你

偷时间的贼------------------------------------------，是在市图书馆的特藏阅览室。，闷雷滚滚，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江叙刚结束一台长达十小时的脑干肿瘤切除手术，脑子里那种高频的嗡鸣声还没散去。他鬼使神差地躲进了这里，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灵魂跟上身体的步伐。，穿着一条素净的米白色长裙，整个人像是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因为常年接触纸张而带着淡淡的墨香。她正拿着镊子和浆糊，修补一页残破的宋版书。镊子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轻如鸿毛地夹起比发丝还细的纸纤维，精准地填补在虫蛀的孔洞上。，呼吸平稳。“完美。”江叙在心里给出了评价。作为神经外科医生，他对“稳”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这种专注力和控制力，如果不拿手术刀，简直是医学界的损失。，温浅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隔着两排书架，准确地对上了江叙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漆黑，但江叙却从中读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那不是空洞，而是一种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的疏离感，仿佛她此刻并不在这个房间里，而是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你也喜欢这页《金刚经》吗？”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划过耳畔。，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有些失礼。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手很稳。像个外科医生。”，随即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像是雨后初霁的光，瞬间穿透了江叙积压了一整天的疲惫。“外科医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以前我也这么觉得。但现在……它们已经开始背叛我了。背叛？”江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温浅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有时候我会突然忘记镊子该怎么拿。明明肌肉记得，脑子却突然断片了。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源性的。”
江叙的心脏莫名地缩了一下。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在大脑里过了一遍鉴别诊断：帕金森？特发性震颤？
但他忍住了没有问。此刻他不想做医生，只想做一个倾听者。
“现在的雨声很大。”江叙转移了话题，看向窗外，“能听见吗？”
温浅点了点头，侧耳倾听：“听见了。像有人在天上敲鼓。我想把它记下来。”
“记下来？”
“嗯。如果有一天真的忘了现在的感觉，我就翻开这本笔记，想象现在的声音。”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
江叙凑过去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拟声词，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急促。
“三月十二日，暴雨。像一万只鸟在飞。”
“四月五日，小雨。像蚕吃桑叶。”
江叙看着那些文字，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过她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如果忘了，我就做你的记忆。”
温浅看着那行字，愣住了。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这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和……悲悯？
“你是谁？”她问。
“江叙。”他收起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一个……希望能帮你留住时间的人。”
那时候的温浅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未来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震耳欲聋的雷声，也会成为那场永远无法停歇的暴雨。
而江叙也不知道，这是他作为医生，第一次在还没确诊病人身份时，就感到了彻头彻尾的无力。
那天分别时，温浅送给他一枚书签，是她自己用修复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上面压着一朵干枯的玉兰花。
“送给你。”她说，“玉兰花开的时候，春天就留住了。”
江叙接过书签，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
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温浅会因为一次晕倒被送进他的科室。而当他看到那张基因检测报告时，这枚玉兰花书签，将成为他无数个绝望深夜里，唯一的慰藉。
雨停了。
江叙走出图书馆，回头看了一眼。温浅还站在窗前，隔着玻璃向他挥手。
那是她世界里，最后几个清晰的画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