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说，我不是这家人。
工作人员拿着复印件摇头：“这张不是原件，迁户口必须本人带户口本原件来办。”
我打电话给我爸。
他沉默三秒。
“晓雨啊，你弟弟明年办身份证，户口本得留着用，你等等。”
“等三个月了。”
“再等等。”
我挂了。
打给我妈。
她那边有电视声：“你继父做主，户口本的事你别问我。”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
风很大。
手机震了一下——
我爸发来的：“这个月三千别忘了打过来，你弟弟要报高考辅导班。”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去十年，我给这两个家，一共打进去八十九万。
我爸说给弟弟攒学费。
我妈说给继父治病。
我信了。
可现在，我连一张户口页都拿不出来。
1.
我爸妈在我十五岁那年离的婚。
一年后我爸娶了隔壁镇的王慧。
又一年我妈嫁给了市场里卖鱼的刘国强。
我高中三年寒暑假轮流住。
爸家一周，妈家一周。
我原来的房间，爸家给了王慧带来的外甥。
妈家给了刘国强的女儿刘娜。
我睡沙发。
高三那年我跟我爸说我想住校。
我爸说：“好，学费我出，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我那年十七。
我去镇上小饭馆端盘子，一个月八百。
大学四年我没回过家过年。
我妈说：“你继父年纪大了，家里不方便。”
我爸说：“你后妈这几年脾气不好，你弟弟又小，你忍着点。”
我忍着。
同学家过年。
毕业那年我考上本市一所小学当老师。
租了个合租次卧，六百块。
我爸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是：“你弟弟上初中了，补习费你出。”
我说：“好。”
一千二一个月。
第二年三千。
第三年五千。
我妈那边从第一年就开始要钱。
“你继父腰不好，要做手术。”
两万。
“进口药。”
五千。
“住院。”
三千。
我每月工资到手六千一。
给我爸三千，给我妈两千。
自己剩一千一。
合租次卧六百。
吃饭顶多三百。
五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我有爸妈，可我没有家。
——
上个月大姑林建芳打电话来。
“晓雨啊，你弟弟今年考大学。”
“我知道。”
“你爸的意思，升学宴你得回来。”
“好。”
“份子钱准备一下。”
“一千。”
大姑那头笑了。
“一千？你就这一个弟弟，别那么抠。”
“多少？”
“五千六千的，差不多。”
我没说话。
大姑的声音拖得很长。
“晓雨啊，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
“嗯。”
“你爸把你养到十五岁，不容易。”
“嗯。”
“你一个女孩子家，嫁人才是正经事，跟家里计较这些干什么？”
“好。”
“那五千啊？讨个吉利。”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办迁户口。
因为我要买房子。
三十平，郊区，首付我攒了六年。
——
派出所的人打来第二次电话。
“你父亲那边不配合，户口暂时冻结状态，必须本人带户口本原件。”
我又打给我爸。
“爸，我户口本。”
“不行，你弟弟明年办身份证。”
“办身份证用不上我那一页。”
“家里就一本。”
“那把我那一页撕下来给我。”
我爸愣住。
“你——说什么？”
“撕下来，给我。”
“晓雨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常说我不算这家人，那就把我这一页还我。”
他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大姑打过来。
“晓雨！你说什么浑话！”
“我说真话。”
“你爸是你爸！你能不是林家人？!”
“我不知道。”
“你！”
“你问他。”
我也挂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奶奶的坟上。
奶奶走了五年。
坟头草长得齐膝高。
她生前最疼我。
总说一句话。
——晓雨啊，你自己的东西，一定要攥紧。
我六岁时她说。
十岁时她说。
十五岁爸妈离婚那天她还说。
我那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在她坟前坐到天黑。
回去的路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
把这十年给过的每一笔钱，都查清楚。
2.
查账从银行流水开始。
周六早上我去了四家银行，打全部
工作人员拿着复印件摇头：“这张不是原件，迁户口必须本人带户口本原件来办。”
我打电话给我爸。
他沉默三秒。
“晓雨啊，你弟弟明年办身份证，户口本得留着用，你等等。”
“等三个月了。”
“再等等。”
我挂了。
打给我妈。
她那边有电视声：“你继父做主，户口本的事你别问我。”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
风很大。
手机震了一下——
我爸发来的：“这个月三千别忘了打过来，你弟弟要报高考辅导班。”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去十年，我给这两个家，一共打进去八十九万。
我爸说给弟弟攒学费。
我妈说给继父治病。
我信了。
可现在，我连一张户口页都拿不出来。
1.
我爸妈在我十五岁那年离的婚。
一年后我爸娶了隔壁镇的王慧。
又一年我妈嫁给了市场里卖鱼的刘国强。
我高中三年寒暑假轮流住。
爸家一周，妈家一周。
我原来的房间，爸家给了王慧带来的外甥。
妈家给了刘国强的女儿刘娜。
我睡沙发。
高三那年我跟我爸说我想住校。
我爸说：“好，学费我出，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我那年十七。
我去镇上小饭馆端盘子，一个月八百。
大学四年我没回过家过年。
我妈说：“你继父年纪大了，家里不方便。”
我爸说：“你后妈这几年脾气不好，你弟弟又小，你忍着点。”
我忍着。
同学家过年。
毕业那年我考上本市一所小学当老师。
租了个合租次卧，六百块。
我爸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是：“你弟弟上初中了，补习费你出。”
我说：“好。”
一千二一个月。
第二年三千。
第三年五千。
我妈那边从第一年就开始要钱。
“你继父腰不好，要做手术。”
两万。
“进口药。”
五千。
“住院。”
三千。
我每月工资到手六千一。
给我爸三千，给我妈两千。
自己剩一千一。
合租次卧六百。
吃饭顶多三百。
五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我有爸妈，可我没有家。
——
上个月大姑林建芳打电话来。
“晓雨啊，你弟弟今年考大学。”
“我知道。”
“你爸的意思，升学宴你得回来。”
“好。”
“份子钱准备一下。”
“一千。”
大姑那头笑了。
“一千？你就这一个弟弟，别那么抠。”
“多少？”
“五千六千的，差不多。”
我没说话。
大姑的声音拖得很长。
“晓雨啊，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
“嗯。”
“你爸把你养到十五岁，不容易。”
“嗯。”
“你一个女孩子家，嫁人才是正经事，跟家里计较这些干什么？”
“好。”
“那五千啊？讨个吉利。”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办迁户口。
因为我要买房子。
三十平，郊区，首付我攒了六年。
——
派出所的人打来第二次电话。
“你父亲那边不配合，户口暂时冻结状态，必须本人带户口本原件。”
我又打给我爸。
“爸，我户口本。”
“不行，你弟弟明年办身份证。”
“办身份证用不上我那一页。”
“家里就一本。”
“那把我那一页撕下来给我。”
我爸愣住。
“你——说什么？”
“撕下来，给我。”
“晓雨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常说我不算这家人，那就把我这一页还我。”
他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大姑打过来。
“晓雨！你说什么浑话！”
“我说真话。”
“你爸是你爸！你能不是林家人？!”
“我不知道。”
“你！”
“你问他。”
我也挂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奶奶的坟上。
奶奶走了五年。
坟头草长得齐膝高。
她生前最疼我。
总说一句话。
——晓雨啊，你自己的东西，一定要攥紧。
我六岁时她说。
十岁时她说。
十五岁爸妈离婚那天她还说。
我那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在她坟前坐到天黑。
回去的路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
把这十年给过的每一笔钱，都查清楚。
2.
查账从银行流水开始。
周六早上我去了四家银行，打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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