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是天晴

我喜欢做甜品，老公攒钱为我在市中心盘下一家私人甜品店。

店里有个常来的白富美孕妇，每次来吃下午茶都要向我炫耀她老公。

"我老公听说我怀孕了，专门飞去拍卖会拍了颗粉钻给我做奖励。"

"他还每天晚上贴在我肚皮上听胎心，生怕我有一点闪失。"

听着她的话，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的包里正放着今天刚拿到的孕检单，还没来得及给我那个每天忙于创业的老公一个惊喜。

直到突降暴雨，白富美娇嗔着给老公打电话要他来接。

半小时后，店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伞匆匆走近，满脸宠溺地去揽孕妇的腰。

"宝宝慢点走，千万别动了胎气。"

我想要递出孕检单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因为那个满眼柔情的男人，正是我满心欢喜等着分享怀孕喜讯的老公，陆斯年。

陆斯年的目光扫过吧台，在我脸上停了不到半秒。

没有慌张，没有闪躲，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姜柔靠在他怀里，指着柜台撒娇：“老公，我还想带一份千层走，帮我跟老板说嘛。”

陆斯年朝我抬了抬下巴：“打包一份千层，我太太胃口挑，多裹一层防潮纸。”

声音就在三步开外，语气像在催一个手脚慢的店员。

“太太”。

三年前他在民政局门口也这么叫我，那天他手心全是汗，耳根红透，对着我喊了一声“陆太太”。

现在同一个词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顺畅得没有一丝卡顿。

姜柔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老公，再帮我多拿一份焦糖的嘛，上次那个特别好吃。”

“好，都听你的。”

他伸手替她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

我站在吧台后面，打包盒在手里抖。

取千层，放底托，装盒，封胶带，胶带撕了两次才对齐。

三年前的烘焙展，他说自己开了家小食品公司，刚起步，口袋叮当响，之后每天来我打工的蛋糕店买一个最便宜的泡芙，风雨无阻，买了三个月。

“今天的泡芙比昨天好吃。”

“是吗？配方没变过。”

“可能因为今天你对我笑了。”

这种台词放在偶像剧里都嫌老土，但他说的时候耳根是红的，眼睛不敢看我。

姜柔接过打包盒，歪头看我：“温老板今天怎么了？手在发抖。”

“有点滑。”

她笑了笑，没追问，转头朝陆斯年伸出左手腕晃了晃：“老公，表带好像松了。”

陆斯年低头替她拨弄表扣，两个人的额头差点碰到一起。

我站在吧台后面，围裙底下，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九块九包邮的银色戒指，跟了三年，镀层早就磨掉了，露出底下发灰发黑的底色，卡在指节上。

结婚那天他没买戒指，拉着我跑了三条街，最后在路边小摊上挑了这枚最便宜的，九块九，老板还多送了个塑料盒子。

“等我赚了钱，给你换个真的。”

而姜柔的无名指上，是那颗从日内瓦拍回来的粉钻，比店里所有的灯加起来都亮。

“好了。”陆斯年扣好表带，牵着她往门口走，“外面凉，快走。”

我捏着纸袋递过去。

陆斯年接的时候，我们指尖隔着纸袋碰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反应。

婚后第一年他说要给我盘一家店，东拼西凑半年，签合同那天手都在抖，我主动把八万块积蓄全投了进去，他攥着我的手说“等他成功了不会再让我吃一点苦。”

此刻好像过去三年我们共用一张床、一个牙杯、一个米缸的日子，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姜柔缩进他怀里笑：“斯年，你看我头发都没湿诶。”

“当然了，我在呢。”

玻璃门合上，雨声闷下去。

门外停着的不是陆斯年每天开回家的那辆二手本田。

一台全黑的迈巴赫亮着尾灯，他拉开后座车门，弯腰替姜柔系安全带。

迈巴赫驶离时，轮胎碾过水洼，脏水溅了我一店门。

我低头，看到吧台上多了一张卡。

姜柔落下的停车卡，上面印着一个小区名翡翠湾。

陆斯年告诉过我，他每天加班到深夜的那个创业孵化器，就在翡翠湾隔壁。

手抖得更厉害了。

锁好店门，从包里掏出孕检单。

纸张边缘被雨水洇湿，“已孕，约六周”模糊了一半。

手机亮了。

陆斯年：今晚公司紧急会议，不回去吃饭了，厨房给你留了菜，别等我。

以前每次收到这种消息，我都会回“好的老公注意身体”。

这次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的光被压灭。

又亮了一下：早点睡，别熬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条。

“你几点回来？”

三分钟后他才回。

“十一点吧，开完会就回。”

我知道他不会十一点回来，也知道他不是在开会。

但我没有再问。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从哪个字问起。

那天夜里我没等陆斯年回来。

第二天下午关了店，我去了翡翠湾。

门禁进不去，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陆斯年的迈巴赫从地库驶出来，副驾坐着姜柔。

后座装了一个婴儿安全座椅，空的，蒙着薄薄一层防尘罩。

在等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我隔着马路拍下车牌号，又走到物业公告栏前看了一眼。

户主：陆斯年，入住时间，四年前。

我们结婚，是三年前。

他在认识我之前就住在这里了。

我的八万块积蓄，对一个开迈巴赫的人来说，大概连一次保养费都不到。

穷小子创业的故事，从第一天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