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林昭宁没想到自己穿越的第一秒，不是睁眼看见古色古香的床幔，而是被两个婆子架着胳膊从侧门拖出去，凤冠歪在一边，嫁衣上还溅着泥点子。
“七出之条，无子、恶疾、口舌，你一人占全了。侯府养你三年已是仁至义尽。”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站在台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公事，“休书在此，接好了——”
他不知道，此刻跪在泥地里的这个女人，上辈子从无败诉记录。而她接住休书后的第一反应，是开始计算这桩婚姻背后的标的额。
“三年前我嫁进侯府时，陪嫁的单子呢？”她抬起头。
1 休书
陪嫁单子是三个时辰后拿到的。
不是因为侯府藏着不给，而是因为管库房的老嬷嬷翻了很久，才从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底翻出来。那箱子上的锁都生了锈，显然三年来从未被打开过。管事的把单子递过来时脸色讪讪的，林昭宁倒没在意——她在那张陪嫁单子上看到的东西，比一把生了锈的锁有意思得多。
单子很长，长到拖在地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帛绢。嫁妆合计三十六抬，从京城东街绸缎庄到南城田产铺面，从金银器皿到古玩字画，甚至连陪嫁丫鬟的卖身契都列得清清楚楚。落款处盖着两枚朱红印鉴：一枚是永昌伯爵府的，另一枚是靖安侯府的。
“三年，”林昭宁把单子从头看到尾，吐出一个数字，“三十六抬嫁妆，如今还剩下多少？”
没人回答。
她替他们回答：“什么都没了。”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小侯爷萧景桓坐在主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懒散。这副皮相确实生得好，原身当年大概就是被这张脸骗进门的。
“你说什么？”他挑了挑眉。
“侯府以‘七出’之名休妻，这桩休妻案本身我不跟你争。”林昭宁把嫁妆单子翻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的字，“但嫁妆是女方私产，律法明文规定，休妻时嫁妆必须悉数返还。现在，我的嫁妆没了。你是打算用侯府的公账赔，还是用你萧景桓的私产赔？”
萧景桓的手指停住了。
厅堂里其他人也愣住了。伺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管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们大概在想：这位少夫人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被婆母罚跪三个时辰都不吭声，怎么被休之后像变了个人？
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嫁妆？”侯夫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说那三十六抬嫁妆？这两年府里办宴、修园子、给你夫君疏通官路，哪一样没花银子？”
“所以，”林昭宁等她说完，“侯府承认将我的嫁妆挪作他用了。”
“什么叫‘你的嫁妆’，你嫁进侯府就是侯府的人——”
“根据《大齐律·户婚》第九条，嫁妆为妻之私财，夫家不得侵占。根据第十一条，休妻时嫁妆须原物归还，若有损毁，按市价赔偿。根据第十三条，夫家私自变卖妻之嫁妆，以盗窃论处。”林昭宁一字一顿地看向侯夫人，“夫人刚才那番话，够得上公堂口供了。”
侯夫人愣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
整个厅堂鸦雀无声。萧景桓终于认真看了林昭宁一眼——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她。
“律法？”他嘴角浮起一点嘲讽，“林昭宁，你嫁进侯府三年，连账本都看不懂，怎么，被休了反倒背起律条来了？你以为背几句律条就能讹钱？好，我跟你算算。”
他站起身，走到林昭宁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三年的夫妻，他在这一刻看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但不是因为爱，是因为麻烦。
“你这三年在侯府吃喝用度、衣裳首饰、丫鬟仆役，样样都是侯府出的银子。你跟我算嫁妆，那这笔账要不要也算一算？”
他说完，等着她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林昭宁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该算。”然后从袖中取出纸笔。
这笔是她从陪嫁箱子里翻出来的，纸是管库房的老嬷嬷随手拿来垫箱底的账单——她翻过来用背面。前世她开庭之前，也这样在便签纸上写最后的质证提纲。
林昭宁没想到自己穿越的第一秒，不是睁眼看见古色古香的床幔，而是被两个婆子架着胳膊从侧门拖出去，凤冠歪在一边，嫁衣上还溅着泥点子。
“七出之条，无子、恶疾、口舌，你一人占全了。侯府养你三年已是仁至义尽。”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站在台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公事，“休书在此，接好了——”
他不知道，此刻跪在泥地里的这个女人，上辈子从无败诉记录。而她接住休书后的第一反应，是开始计算这桩婚姻背后的标的额。
“三年前我嫁进侯府时，陪嫁的单子呢？”她抬起头。
1 休书
陪嫁单子是三个时辰后拿到的。
不是因为侯府藏着不给，而是因为管库房的老嬷嬷翻了很久，才从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底翻出来。那箱子上的锁都生了锈，显然三年来从未被打开过。管事的把单子递过来时脸色讪讪的，林昭宁倒没在意——她在那张陪嫁单子上看到的东西，比一把生了锈的锁有意思得多。
单子很长，长到拖在地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帛绢。嫁妆合计三十六抬，从京城东街绸缎庄到南城田产铺面，从金银器皿到古玩字画，甚至连陪嫁丫鬟的卖身契都列得清清楚楚。落款处盖着两枚朱红印鉴：一枚是永昌伯爵府的，另一枚是靖安侯府的。
“三年，”林昭宁把单子从头看到尾，吐出一个数字，“三十六抬嫁妆，如今还剩下多少？”
没人回答。
她替他们回答：“什么都没了。”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小侯爷萧景桓坐在主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懒散。这副皮相确实生得好，原身当年大概就是被这张脸骗进门的。
“你说什么？”他挑了挑眉。
“侯府以‘七出’之名休妻，这桩休妻案本身我不跟你争。”林昭宁把嫁妆单子翻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的字，“但嫁妆是女方私产，律法明文规定，休妻时嫁妆必须悉数返还。现在，我的嫁妆没了。你是打算用侯府的公账赔，还是用你萧景桓的私产赔？”
萧景桓的手指停住了。
厅堂里其他人也愣住了。伺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管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们大概在想：这位少夫人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被婆母罚跪三个时辰都不吭声，怎么被休之后像变了个人？
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嫁妆？”侯夫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说那三十六抬嫁妆？这两年府里办宴、修园子、给你夫君疏通官路，哪一样没花银子？”
“所以，”林昭宁等她说完，“侯府承认将我的嫁妆挪作他用了。”
“什么叫‘你的嫁妆’，你嫁进侯府就是侯府的人——”
“根据《大齐律·户婚》第九条，嫁妆为妻之私财，夫家不得侵占。根据第十一条，休妻时嫁妆须原物归还，若有损毁，按市价赔偿。根据第十三条，夫家私自变卖妻之嫁妆，以盗窃论处。”林昭宁一字一顿地看向侯夫人，“夫人刚才那番话，够得上公堂口供了。”
侯夫人愣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
整个厅堂鸦雀无声。萧景桓终于认真看了林昭宁一眼——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她。
“律法？”他嘴角浮起一点嘲讽，“林昭宁，你嫁进侯府三年，连账本都看不懂，怎么，被休了反倒背起律条来了？你以为背几句律条就能讹钱？好，我跟你算算。”
他站起身，走到林昭宁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三年的夫妻，他在这一刻看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但不是因为爱，是因为麻烦。
“你这三年在侯府吃喝用度、衣裳首饰、丫鬟仆役，样样都是侯府出的银子。你跟我算嫁妆，那这笔账要不要也算一算？”
他说完，等着她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林昭宁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该算。”然后从袖中取出纸笔。
这笔是她从陪嫁箱子里翻出来的，纸是管库房的老嬷嬷随手拿来垫箱底的账单——她翻过来用背面。前世她开庭之前，也这样在便签纸上写最后的质证提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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