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小姐，航天先生

爆料君，爆个大料给你。
外交部那个发言人林星晚，啧啧，电视上看着挺唬人是吧？我跟她是高中同学，Y中，J市，很好猜谁吧。
她那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当然也不算丑，但跟现在这种“外交女神”的气场差远了。我们班是文科实验班，她是班上前几名没错，但那是因为理科好的都去理科班了好吗。真正的学神在理科实验班，顾北辰，全校第一名，物理竞赛省一，清华保送，那才叫真材实料。
林星晚嘛，暗恋人家呗！
有人亲眼看见她毕业晚会那天手里攥着一封信，在顾北辰班级门口站了半小时，最后愣是没敢送出去！笑死！！
后来人家顾北辰去了清华搞航天，现在三十岁不到就是载人航天的大佬了，真才实学为国争光那种。林星晚现在也混出来了，新闻发言人嘛，天天上电视，不过搞外交的嘛，嘴皮子功夫，谁不会说几句漂亮话？
也不知道她当年那封信里写了啥，哈哈哈……
林星晚是在日内瓦收到这条爆料的。
彼时她刚结束一场关于外空治理的 multilateral consultation，踩着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走回代表团休息室，助理小陈就把手机递了过来，表情一言难尽。
“星晚姐，你高中同学……在论坛上爆料你。”
林星晚把文件夹递给随行的参赞，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往下拉评论区，发现舆论风向完全没按爆料者的预期走。
“外交部发言人也是你能黑的？人家211北外毕业，外交学院博士，成绩很烂？不存在的。”
“林星晚高中照片我见过，校花级别好吗，博主睁眼说瞎话。”
“暗恋信没送出去也算黑料？谁高中还没暗恋过个人啊，我写了三封都没送呢。”
“来看热闹，结果被科普了一脸载人航天知识，顾北辰这个名字搜了一下，牛逼。”
“只有我注意到‘外空治理磋商’这个tag吗？刚刚央视新闻发了，林星晚代表中国发言的。”
林星晚笑了一下，把手机还给小陈，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闺蜜苏曼宁发了条微信。
“又有人帮我回忆高中了。”
苏曼宁秒回：“？？？哪个活菩萨？”
林星晚把截图发过去。
过了三分钟，苏曼宁发来一串语音，林星晚点开，那边声音义愤填膺：“这谁啊嘴这么碎！你明明高中就好看，最多就是发型土了点嘛！但是你现在已经是‘外交部发型教科书’了！”
林星晚：“……”
苏曼宁：“你猜是谁爆的？”
林星晚想了想：“许清音吧。”
苏曼宁：“你怎么知道？！”
林星晚：“她上周在同学群问我要记者证，说想做自媒体采访外交部，我没答应。”
苏曼宁：“……女人心海底针。”
林星晚没再接话。她退出微信，打开微博，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热搜第三：#林星晚 外空治理#
热搜第十七：#外交部发言人 日内瓦#
热搜第二十五：#林星晚高中暗恋#
她点进第三条，广场上已经是一派祥和。粉丝控场，路人吃瓜，偶尔有几个黑子也被压得不见踪影。林星晚看了两分钟，关掉页面。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周嘉怡。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星晚？你怎么有空打给我？”那边有些惊讶。
“嘉怡，你还在上海吗？”
“在啊，律所天天加班，怎么啦？”
林星晚顿了顿：“你最近跟高中同学有联系吗？那个爆料帖……”
“我看到了！”周嘉怡立刻炸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许清音疯了吧？她在群里还装无辜，说什么‘哎呀我就是随便发发，没想到被搬运了’，我差点没怼她！”
林星晚笑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倒是大度。”周嘉怡哼了一声，然后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她说的那个信，是真的啊？”
林星晚没说话。
周嘉怡懂了：“还真是真的？你藏得够深啊！我跟你同桌三年都不知道！”
“因为没送出去。”林星晚声音平静，“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那顾北辰……”周嘉怡试探着问，“你后来见过他吗？”
林星晚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日内瓦湖的粼粼波光上。
“没有。”
挂了电话，林星晚发了一会儿呆。
十年。
从Y中那个攥着信在走廊上徘徊的十七岁小女生，到如今站在国际会议厅代表国家发言的二十八岁的女人。她以为时间够久了，久到她可以心平气和地回忆起那个人的名字。
结果被人一提，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真是没出息。
“星晚姐。”小陈敲门进来，“章司长找你，说下周的航天合作谈判，人员名单定了。”
林星晚回过神，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航天系统技术代表”那一栏，第一个名字是顾北辰。
载人航天总体部，副总设计师。
林星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名单合上，面色如常地站起来。
“走吧，去开会。”
北京，航天城。
顾北辰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脱下白大褂挂好，拿起手机，发现微信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高中同学群，他设置了免打扰，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热闹。
他点进去，往上划了几下，手指忽然顿住了。
关一鸣从后面走过来，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哟，你也看到那个爆料帖了？”
顾北辰没说话。
关一鸣是他大学同门师兄，现在是空间站系统的副总师，两人搭档多年，说话向来直接：“这林星晚，就是外交部那个发言人？你高中同学？”
“嗯。”
“她暗恋过你？”关一鸣一脸八卦，“真的假的？”
顾北辰把手机锁屏：“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人家写没写信你不知道？”
顾北辰沉默了一下：“毕业晚会那天，我看见她了。”
关一鸣精神一振：“然后呢？”
“她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东西。我走过去的时候，她转身走了。”
“你就没追？”
顾北辰没有回答。
他记得那天。
她穿了一条蓝裙子。
那是高中三年，他唯一一次注意到她穿裙子。
“算了，陈年旧事。”关一鸣拍了拍他的肩，“对了，下周外交部那边的谈判，你去不去？老穆说让你带队。”
顾北辰脚步顿了顿。
“……去。”
上海的夜晚，周嘉怡刚加完班回到公寓，一边煮泡面一边刷手机。
同学群里已经吵翻天了。
起因是李明，也就是高中坐在顾北辰后座的那个人，忽然冒出来说了一句：“你们别瞎传了，北辰说他不记得有信这回事。”
许清音立刻回复：“人家当然这么说啦，给女生留面子嘛。”
周嘉怡忍了一晚上，终于没忍住。
周嘉怡：“@许清音 你亲眼看见的？”
许清音：“什么？”
周嘉怡：“你说星晚站了半小时没敢送，你亲眼看见了？那你当时在哪？我记得毕业晚会那天你根本没来，你奶奶生病你请假了。”
群里安静了。
周嘉怡：“造谣造到自己同学头上，你也是可以的。”
许清音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明私聊周嘉怡。
李明：“嘉怡，别吵了。北辰说，如果林星晚看到帖子，代他说声抱歉。如果需要澄清，他可以配合。”
周嘉怡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感慨。
这个顾北辰，十年了，还是这个脾气。
她又想起林星晚今天在电话里的声音。
那么平静。
但她们认识十五年了，她知道林星晚什么时候是真的平静，什么时候是装的。
周嘉怡叹了口气，把李明的截图发给林星晚，附了一句：“顾北辰说的。”
过了很久，林星晚才回复。
“不用。”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下周要和他一起开会。”
周嘉怡：？？？？？？？？？
周嘉怡：你再说一遍？？？
林星晚没有回复。
此刻，日内瓦的深夜，林星晚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远处湖面上的月亮。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和周嘉怡的对话框。
她想了想，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从来没拨过的号码。
那是十年前，她从学校通讯录上抄下来的顾北辰的号码。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换号。
但她忽然想知道，如果是现在，她还会不会转身走掉。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按下去。
窗外，月亮安静地悬在莱芒湖上。
和十七岁那年的月亮，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北京航天城的宿舍楼里，顾北辰打开了电脑。
他登录了高中校友录，那个已经荒废了很多年的网页。
翻到200×届，文科实验班。
毕业照上，第三排左起第六个。
蓝裙子的女孩，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页面，打开工作邮箱，找到下周外交部谈判的参会名单。
林星晚，外交部新闻司，副处长。
顾北辰合上电脑。
十年了，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先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