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招聘信息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看到的。
“招聘夜班值班员，要求：胆大，不迷信，能熬夜。月薪两万。无需经验。”
两万。我的银行卡余额显示一千三百块。房租下个月到期。我点了“发送简历”，三分钟后收到回复：“明天下午两点面试。带身份证。殡仪馆地址：……”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急诊科四年。一百三十七个我亲手抢救的病人。十一个我没能救回来的。一张吊销执照的通知书。一个因为“操作不规范”背上的医疗纠纷——其实是主任推到我头上的。自此之后，没有医院要我。简历投了四十六份，面试电话一个。
殡仪馆是第四十七个。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殡仪馆门口，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不是福尔马林，不是消毒水，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气味——铁锈、灰尘、干花，和某种正在缓慢分解的有机物。
有人把这叫死亡的味道。对我而言，这只是另一种工作环境。
面试我的是馆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桌子上放着一杯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他看了我的简历，看完我的护士执照吊销通知书，看完我的身份证，最后抬起头，只问了两个问题。
“怕鬼吗？”
“不怕。”
“怕死人吗？”
“死人不会害人，活人才会。”
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我不舒服——不是笑里藏刀的那种，是“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那种。
“月薪两万，试用期一个月。夜班从晚上九点到早上六点。工作很简单：零点检查一次冷藏柜温度，早上六点再检查一次。其他时间随便。”
“就这样？”
“就这样。”他把合同推过来，“但有件事要告诉你。上一个夜班干了六年，去年三月份突然不干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走。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现在可以不签。”
我签了。
他收了合同，站起来握手：“欢迎。今天就开始吧。老钟会带你熟悉环境，他上白班，你俩每天九点交接。”
我走出办公室时，他叫住我：“宋渡。”
“嗯？”
“你说‘死人不会害人，活人才会’。这句话说得很好。但你要记住——活人也不会害你。真正会害你的，是你自己。”
二
老钟五十六岁，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带我转了一圈，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说明书：“这是工作间，十二个冷藏柜，编号一到十二。满了就通知白班处理，火化或者转走。这是告别厅，三个，平时不用锁，但要定期检查水电。这是火化间，这边是操作台，那边是炉子。你不会用到的。”
“值班室在这边。”他推开门，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子，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监控显示器。“监控覆盖走廊、工作间、告别厅、大门。夜班你一个人，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但基本不会有事的。”
“基本？”
老钟顿了顿。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在斟酌措辞。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什么灵异事件。但这个殡仪馆有一件事很奇怪——冷藏柜在夜班的时候，偶尔会发出声音。不是故障的那种声音，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遗体是不可能会动的。”
“我知道。”老钟看着我，“所以别管它。”
“如果声音太大呢？”
“那你进去看看。但有一条铁律——别打开柜门。”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别打开。”老钟穿上外套，准备走，“还有一条——午夜后别去走廊深处。不是迷信，是那条走廊的灯经常坏，黑灯瞎火的，你要是摔了没人知道。”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零点记得去工作间检查温度。每天都得去，风雨无阻。”
“哪怕听到里面有声音？”
老钟看了我几秒，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哪怕听到里面有声音。”
门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殡仪馆的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走廊的日光灯管有
招聘信息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看到的。
“招聘夜班值班员，要求：胆大，不迷信，能熬夜。月薪两万。无需经验。”
两万。我的银行卡余额显示一千三百块。房租下个月到期。我点了“发送简历”，三分钟后收到回复：“明天下午两点面试。带身份证。殡仪馆地址：……”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急诊科四年。一百三十七个我亲手抢救的病人。十一个我没能救回来的。一张吊销执照的通知书。一个因为“操作不规范”背上的医疗纠纷——其实是主任推到我头上的。自此之后，没有医院要我。简历投了四十六份，面试电话一个。
殡仪馆是第四十七个。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殡仪馆门口，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不是福尔马林，不是消毒水，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气味——铁锈、灰尘、干花，和某种正在缓慢分解的有机物。
有人把这叫死亡的味道。对我而言，这只是另一种工作环境。
面试我的是馆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桌子上放着一杯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他看了我的简历，看完我的护士执照吊销通知书，看完我的身份证，最后抬起头，只问了两个问题。
“怕鬼吗？”
“不怕。”
“怕死人吗？”
“死人不会害人，活人才会。”
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我不舒服——不是笑里藏刀的那种，是“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那种。
“月薪两万，试用期一个月。夜班从晚上九点到早上六点。工作很简单：零点检查一次冷藏柜温度，早上六点再检查一次。其他时间随便。”
“就这样？”
“就这样。”他把合同推过来，“但有件事要告诉你。上一个夜班干了六年，去年三月份突然不干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走。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现在可以不签。”
我签了。
他收了合同，站起来握手：“欢迎。今天就开始吧。老钟会带你熟悉环境，他上白班，你俩每天九点交接。”
我走出办公室时，他叫住我：“宋渡。”
“嗯？”
“你说‘死人不会害人，活人才会’。这句话说得很好。但你要记住——活人也不会害你。真正会害你的，是你自己。”
二
老钟五十六岁，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带我转了一圈，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说明书：“这是工作间，十二个冷藏柜，编号一到十二。满了就通知白班处理，火化或者转走。这是告别厅，三个，平时不用锁，但要定期检查水电。这是火化间，这边是操作台，那边是炉子。你不会用到的。”
“值班室在这边。”他推开门，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子，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监控显示器。“监控覆盖走廊、工作间、告别厅、大门。夜班你一个人，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但基本不会有事的。”
“基本？”
老钟顿了顿。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在斟酌措辞。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什么灵异事件。但这个殡仪馆有一件事很奇怪——冷藏柜在夜班的时候，偶尔会发出声音。不是故障的那种声音，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遗体是不可能会动的。”
“我知道。”老钟看着我，“所以别管它。”
“如果声音太大呢？”
“那你进去看看。但有一条铁律——别打开柜门。”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别打开。”老钟穿上外套，准备走，“还有一条——午夜后别去走廊深处。不是迷信，是那条走廊的灯经常坏，黑灯瞎火的，你要是摔了没人知道。”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零点记得去工作间检查温度。每天都得去，风雨无阻。”
“哪怕听到里面有声音？”
老钟看了我几秒，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哪怕听到里面有声音。”
门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殡仪馆的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走廊的日光灯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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