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景瑶死在承熙十七年的冬天。
死的时候，她手里攥着一块玉佩。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的是一枝梅花——她入宫那年，赵桓亲手给她系在腰间的。彼时他笑着说：“朕听说你家乡的梅花最好，往后宫里给你种一片梅林。”
梅林没种成。
她被打入冷宫那年，曾托人将这块玉佩送还给他，想着他见了旧物，或许能念起一点情分。但是玉佩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附了句话：“陛下说，此物既赐，无收回之理。”
他没问她还活着吗，冷不冷，吃没吃过，他只说不肯把东西收回去。
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终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心里还有她，还是只是懒得处置这点小事。
冷宫的冬天太冷了，她病了很长时间，咳出来的东西先是白的，后来是红的，再后来她也没力气看了。
死在冷宫里的妃子，宫里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一卷草席抬出去，管你当年多得宠，到头来都是一样的去处。
萧景瑶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念头。她说不清那是恨还是不甘，只是反复地、固执地想——凭什么。凭什么你把我从人海里捡起来，又把我丢回人海里。凭什么你可以轻飘飘地忘了，我却要带着你给的东西死在冷风里。
这个念头跟她一起咽了气。
她又醒了过来。
醒在陌生的龙床上。
宫人跪了一地，唤她“陛下”。
萧景瑶用了好几日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重生了。重生在了一个叫“景”的朝代，重生成了这个朝代第一位女帝。年号景曜，登基三年，先帝托孤的辅政大臣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朝局尽在她掌控之中。
她花了点时间翻阅前朝史书，发现“承熙”这个年号在史书上根本不存在。没有承熙帝，没有赵桓，没有她曾经活过又死去的那个后宫。
那些事像是她做的一场梦。
但玉是真的。
她重生的那天，手心里攥着一块羊脂白玉，温润如初，上面雕着一枝梅花。穗子的丝线已经褪色了，但她认得那道裂纹，一模一样。
梦可以是假的，玉不能。
于是她知道，那一世是真的。
她开始打探，派出无数人手，翻遍了民间和朝堂的每一寸角落。
这件事比她想的难。
起初以为只需要派人去查，很快能找到那个名字、那张脸。但打听了数年，什么都没有。赵姓的有，叫桓的也有，长相相近的或许也能凑出几个，但都不是，不是那个会弹《忆江梅》、会在灯下叫她"瑶瑶"的人。那个人像是从未存在过，又或者是还没出现。
她几乎要放弃了。
然后她在沂州的运河边上听见了琴声。
那琴声她认得。前世赵桓在画舫上弹过，曲名叫《忆江梅》。他那时还是“富商赵公子”，笑着对她说：“姑娘也懂琴？”她红着脸摇头说不懂，只觉得好听。他便说：“那以后我常给你弹。”
后来入宫了，他却再没弹过。
她推开画舫的窗，循着琴声望过去。
岸边柳树下，一人白衣，膝上横琴。他抬起头来。
那张脸，她死了都认得。
赵桓。
二
萧景瑶把他带回了宫。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她问"你可愿随朕回宫"，他安静看了她片刻，垂下眼帘，说："好。"她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好像在等她，等了很久。
萧景瑶把这丝异样压了下去。不重要，她为这一天等了太久，不用去揣摩他的心思，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前世他是怎么对她的，这一世她一样一样还回去。
她封他为"桓侍君"，赐住长乐殿。
长乐殿离她的寝宫很近，近到整个后宫都说，陛下这是动了真心。萧景瑶听着这些传言，心里冷笑。前世她也是这样，离他的寝宫最近，椒房专宠，满宫里谁不叫她一声“瑶妃娘娘”。到头来呢？离得最近的，往往摔得最远。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
她赐他最好的琴，最好的衣裳，最好的膳食。她有空就去长乐殿坐着，听琴，赏花，让他陪着下棋。朝堂上的折子堆成山，她也要抽出时间去。外人看来，女帝对新得的侍君宠爱至极，隐隐有专房之宠的势头。有几个老臣上折子劝谏，被她驳了回去。
她看着那些折子，忽然想起前
萧景瑶死在承熙十七年的冬天。
死的时候，她手里攥着一块玉佩。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的是一枝梅花——她入宫那年，赵桓亲手给她系在腰间的。彼时他笑着说：“朕听说你家乡的梅花最好，往后宫里给你种一片梅林。”
梅林没种成。
她被打入冷宫那年，曾托人将这块玉佩送还给他，想着他见了旧物，或许能念起一点情分。但是玉佩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附了句话：“陛下说，此物既赐，无收回之理。”
他没问她还活着吗，冷不冷，吃没吃过，他只说不肯把东西收回去。
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终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心里还有她，还是只是懒得处置这点小事。
冷宫的冬天太冷了，她病了很长时间，咳出来的东西先是白的，后来是红的，再后来她也没力气看了。
死在冷宫里的妃子，宫里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一卷草席抬出去，管你当年多得宠，到头来都是一样的去处。
萧景瑶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念头。她说不清那是恨还是不甘，只是反复地、固执地想——凭什么。凭什么你把我从人海里捡起来，又把我丢回人海里。凭什么你可以轻飘飘地忘了，我却要带着你给的东西死在冷风里。
这个念头跟她一起咽了气。
她又醒了过来。
醒在陌生的龙床上。
宫人跪了一地，唤她“陛下”。
萧景瑶用了好几日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重生了。重生在了一个叫“景”的朝代，重生成了这个朝代第一位女帝。年号景曜，登基三年，先帝托孤的辅政大臣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朝局尽在她掌控之中。
她花了点时间翻阅前朝史书，发现“承熙”这个年号在史书上根本不存在。没有承熙帝，没有赵桓，没有她曾经活过又死去的那个后宫。
那些事像是她做的一场梦。
但玉是真的。
她重生的那天，手心里攥着一块羊脂白玉，温润如初，上面雕着一枝梅花。穗子的丝线已经褪色了，但她认得那道裂纹，一模一样。
梦可以是假的，玉不能。
于是她知道，那一世是真的。
她开始打探，派出无数人手，翻遍了民间和朝堂的每一寸角落。
这件事比她想的难。
起初以为只需要派人去查，很快能找到那个名字、那张脸。但打听了数年，什么都没有。赵姓的有，叫桓的也有，长相相近的或许也能凑出几个，但都不是，不是那个会弹《忆江梅》、会在灯下叫她"瑶瑶"的人。那个人像是从未存在过，又或者是还没出现。
她几乎要放弃了。
然后她在沂州的运河边上听见了琴声。
那琴声她认得。前世赵桓在画舫上弹过，曲名叫《忆江梅》。他那时还是“富商赵公子”，笑着对她说：“姑娘也懂琴？”她红着脸摇头说不懂，只觉得好听。他便说：“那以后我常给你弹。”
后来入宫了，他却再没弹过。
她推开画舫的窗，循着琴声望过去。
岸边柳树下，一人白衣，膝上横琴。他抬起头来。
那张脸，她死了都认得。
赵桓。
二
萧景瑶把他带回了宫。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她问"你可愿随朕回宫"，他安静看了她片刻，垂下眼帘，说："好。"她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好像在等她，等了很久。
萧景瑶把这丝异样压了下去。不重要，她为这一天等了太久，不用去揣摩他的心思，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前世他是怎么对她的，这一世她一样一样还回去。
她封他为"桓侍君"，赐住长乐殿。
长乐殿离她的寝宫很近，近到整个后宫都说，陛下这是动了真心。萧景瑶听着这些传言，心里冷笑。前世她也是这样，离他的寝宫最近，椒房专宠，满宫里谁不叫她一声“瑶妃娘娘”。到头来呢？离得最近的，往往摔得最远。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
她赐他最好的琴，最好的衣裳，最好的膳食。她有空就去长乐殿坐着，听琴，赏花，让他陪着下棋。朝堂上的折子堆成山，她也要抽出时间去。外人看来，女帝对新得的侍君宠爱至极，隐隐有专房之宠的势头。有几个老臣上折子劝谏，被她驳了回去。
她看着那些折子，忽然想起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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