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预告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林知序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地震。
体检报告上那个红色的“建议复查”像一枚图钉，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视网膜。他机械地滑动屏幕，逐字逐句地研读那些仿佛来自冥界的术语：“右叶低回声结节”、“边界欠清”、“建议进一步检查”。
他缓缓抬起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天花板上，像急诊室的灯。他想起了隔壁工位的老王——上个月还在群里发加班到三点半的自拍，配文“奋斗的青春最美丽”，结果体检出来甲状腺乳头状癌，现在已经办了住院。他妻子在朋友圈发水滴筹，配乐是一首伤感的曲子，底下同事们整整齐齐地点了蜡烛。
他想起了财务部的张姐，体检查出肺部磨玻璃结节，复查就变成了早期肺癌。她出院那天拍了张窗外阳光的照片，写的是：“以前总觉得天是灰的，原来是我没抬头看。”
林知序以为这只是中年人的标配，像发际线后退和腰椎间盘突出一样。没想到二十五岁的他，也领到了这张通往成年人世界的入场券。
他今年二十五，单身，未婚未育，上个月刚在城市的东边租了一间隔断房。房东在走道里装了六个摄像头，号称“全楼最安全”。他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在某个枢纽站被人流裹挟着进出车厢，像一块被挤扁的豆腐。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一年零三个月，每天加班到十点。老板王建国上个月给他涨了五百块钱工资——五百块，够他在公司楼下吃二十碗牛肉面，或者买零点零零三平米的房子——如果按这个城市的平均房价算的话。
而现在，这个零点零零三平米的主人，可能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
林知序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挺划得来的。虽然累，但好歹算个白领，写PPT的那种。不像他爸在工地上搬钢筋，五十岁不到腰就弯了，像一把被折过的伞。研究生毕业那年他请父亲来参加毕业典礼，父亲在市中心的地铁站里转了三圈才找到出口，出来后说：“这城市太大了，我找不到路。”他说没关系，以后他在这扎下根，您就不用找路了。
但现在他可能连自己的路都找不着了。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房间里陷入彻底的 darkness。环城快速路上的车流声很远，像一条河在流淌。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的：临死之前，大多数人后悔的不是做了什么，而是没做什么。
他没做什么呢？
他一直在加班，一直在回“好的收到”，一直在做报表和演示文稿，一直在给王建国的项目擦屁股，一直在地铁上看手机，一直在隔断房里吃外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时候请年假，合适的时候谈恋爱，合适的时候回老家看看爸妈。合适的时机像一个永远在明天的明天，一个永远到不了的终点站。
林知序猛地坐起来，开了灯。
灯泡是房东配的，只有四十瓦。昏黄的光落在出租屋的每个角落：左边是摞到膝盖高的加班外卖盒，右边是去年双十一囤的速食面和即食粉，正前方是公司发的马克杯，上面印着“奋斗者”，杯底一圈褐色的咖啡渍，洗不掉了，像长在上面一样。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跟死神抢秒表。
《遗愿清单》
1. 骂王建国一次（不用婉转，就当面，指着鼻子那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快感像电流一样蹿过脊背。他为什么没早点想到这个？他每天加班加点给王建国干活，王建国克扣加班费，把五天的工作量压缩成三天，每天晚上十点在群里发“大家辛苦了”，然后自己五点半准时开着他的黑色轿车走人。上次他急性肠胃炎请假，王建国打电话来说：“小林啊，你这个月的KPI还差多少你知道吗？”
他要死了。他都要死了，还管什么KPI。
他把这个念头存进备忘录，然后继续往下写。
1. 吃一顿人均一千以上的饭。
2. 跟暗恋的人说句实话。
3. 在午夜的空荡大街上唱一首歌。
4. 回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林知序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地震。
体检报告上那个红色的“建议复查”像一枚图钉，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视网膜。他机械地滑动屏幕，逐字逐句地研读那些仿佛来自冥界的术语：“右叶低回声结节”、“边界欠清”、“建议进一步检查”。
他缓缓抬起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天花板上，像急诊室的灯。他想起了隔壁工位的老王——上个月还在群里发加班到三点半的自拍，配文“奋斗的青春最美丽”，结果体检出来甲状腺乳头状癌，现在已经办了住院。他妻子在朋友圈发水滴筹，配乐是一首伤感的曲子，底下同事们整整齐齐地点了蜡烛。
他想起了财务部的张姐，体检查出肺部磨玻璃结节，复查就变成了早期肺癌。她出院那天拍了张窗外阳光的照片，写的是：“以前总觉得天是灰的，原来是我没抬头看。”
林知序以为这只是中年人的标配，像发际线后退和腰椎间盘突出一样。没想到二十五岁的他，也领到了这张通往成年人世界的入场券。
他今年二十五，单身，未婚未育，上个月刚在城市的东边租了一间隔断房。房东在走道里装了六个摄像头，号称“全楼最安全”。他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在某个枢纽站被人流裹挟着进出车厢，像一块被挤扁的豆腐。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一年零三个月，每天加班到十点。老板王建国上个月给他涨了五百块钱工资——五百块，够他在公司楼下吃二十碗牛肉面，或者买零点零零三平米的房子——如果按这个城市的平均房价算的话。
而现在，这个零点零零三平米的主人，可能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
林知序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挺划得来的。虽然累，但好歹算个白领，写PPT的那种。不像他爸在工地上搬钢筋，五十岁不到腰就弯了，像一把被折过的伞。研究生毕业那年他请父亲来参加毕业典礼，父亲在市中心的地铁站里转了三圈才找到出口，出来后说：“这城市太大了，我找不到路。”他说没关系，以后他在这扎下根，您就不用找路了。
但现在他可能连自己的路都找不着了。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房间里陷入彻底的 darkness。环城快速路上的车流声很远，像一条河在流淌。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的：临死之前，大多数人后悔的不是做了什么，而是没做什么。
他没做什么呢？
他一直在加班，一直在回“好的收到”，一直在做报表和演示文稿，一直在给王建国的项目擦屁股，一直在地铁上看手机，一直在隔断房里吃外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时候请年假，合适的时候谈恋爱，合适的时候回老家看看爸妈。合适的时机像一个永远在明天的明天，一个永远到不了的终点站。
林知序猛地坐起来，开了灯。
灯泡是房东配的，只有四十瓦。昏黄的光落在出租屋的每个角落：左边是摞到膝盖高的加班外卖盒，右边是去年双十一囤的速食面和即食粉，正前方是公司发的马克杯，上面印着“奋斗者”，杯底一圈褐色的咖啡渍，洗不掉了，像长在上面一样。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跟死神抢秒表。
《遗愿清单》
1. 骂王建国一次（不用婉转，就当面，指着鼻子那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快感像电流一样蹿过脊背。他为什么没早点想到这个？他每天加班加点给王建国干活，王建国克扣加班费，把五天的工作量压缩成三天，每天晚上十点在群里发“大家辛苦了”，然后自己五点半准时开着他的黑色轿车走人。上次他急性肠胃炎请假，王建国打电话来说：“小林啊，你这个月的KPI还差多少你知道吗？”
他要死了。他都要死了，还管什么KPI。
他把这个念头存进备忘录，然后继续往下写。
1. 吃一顿人均一千以上的饭。
2. 跟暗恋的人说句实话。
3. 在午夜的空荡大街上唱一首歌。
4. 回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