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一 · 那年的月亮，圆得不像话
民国三十二年的秋天，南溪镇的人都说，那一年的月亮，圆得不像话。
阿瑛记得很清楚，是八月十六。中秋刚过，月亮还挂在镇东头老槐树的枝丫上，像一面被人擦亮了又挂上去的铜镜，照得石板路泛着一层清冷的光。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糖糍粑，脚步轻快地穿过巷子，裙角带起桂花的残香。巷子尽头那间瓦房，灯还亮着。
“阿成哥——”
她不需要敲门。那扇木门永远是虚掩的，专为她留的。
屋里的人正伏在桌上画地图。说是地图，其实是南溪镇周边的山水田埂，他画了无数遍，每一道溪流、每一座小桥都熟烂于心。听到她的声音，他抬起头，眼里立刻有了光。那是一个十九岁少年特有的光亮，干净、滚烫，像灶膛里刚窜起的火苗。
“又是糍粑？你阿妈要说你了，大晚上还往这边跑。”
“阿妈知道的。”阿瑛把碗搁在桌上，故意板着脸，“怎么，不欢迎？那我端回去。”
“别别别——”阿成立刻伸手按住碗沿，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又像被烫了似的弹开。空气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叠着一声。
阿瑛低下头，把碎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很白，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樱花瓣。阿成看着那只手，心里有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好吃。”他说。
阿瑛就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泪痣，像是老天爷点上去的一滴墨。阿成觉得，那一整年的好运，大概都是为了看她笑这一下。
那年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九。一个住在巷头，一个住在巷尾。两家隔着不到两百步的距离，却走了整整十年的光阴——从八岁他帮她赶走欺负人的野狗开始，她就认定，这辈子要嫁给他。
南溪镇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街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楼，卖布的、卖药的、卖豆腐脑的，招牌被风雨洗得发白。镇子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秋天的时候，稻浪翻涌，像铺了一地的金子。
阿成家原本不是南溪镇的。
他
民国三十二年的秋天，南溪镇的人都说，那一年的月亮，圆得不像话。
阿瑛记得很清楚，是八月十六。中秋刚过，月亮还挂在镇东头老槐树的枝丫上，像一面被人擦亮了又挂上去的铜镜，照得石板路泛着一层清冷的光。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糖糍粑，脚步轻快地穿过巷子，裙角带起桂花的残香。巷子尽头那间瓦房，灯还亮着。
“阿成哥——”
她不需要敲门。那扇木门永远是虚掩的，专为她留的。
屋里的人正伏在桌上画地图。说是地图，其实是南溪镇周边的山水田埂，他画了无数遍，每一道溪流、每一座小桥都熟烂于心。听到她的声音，他抬起头，眼里立刻有了光。那是一个十九岁少年特有的光亮，干净、滚烫，像灶膛里刚窜起的火苗。
“又是糍粑？你阿妈要说你了，大晚上还往这边跑。”
“阿妈知道的。”阿瑛把碗搁在桌上，故意板着脸，“怎么，不欢迎？那我端回去。”
“别别别——”阿成立刻伸手按住碗沿，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又像被烫了似的弹开。空气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叠着一声。
阿瑛低下头，把碎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很白，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樱花瓣。阿成看着那只手，心里有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好吃。”他说。
阿瑛就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泪痣，像是老天爷点上去的一滴墨。阿成觉得，那一整年的好运，大概都是为了看她笑这一下。
那年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九。一个住在巷头，一个住在巷尾。两家隔着不到两百步的距离，却走了整整十年的光阴——从八岁他帮她赶走欺负人的野狗开始，她就认定，这辈子要嫁给他。
南溪镇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街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楼，卖布的、卖药的、卖豆腐脑的，招牌被风雨洗得发白。镇子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秋天的时候，稻浪翻涌，像铺了一地的金子。
阿成家原本不是南溪镇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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