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在沈墨脑中欢快地鸣响,像无数细小银铃碰撞:
林清月好感度+1,当前99%!
终极任务“三花聚顶”进度更新:林清月99%、林绯云97%、赵芷仪96%
警告:最终阶段,任何失误可能导致好感度大幅跌落,请宿主保持完美扮演!
沈墨研墨的手稳如磐石。
烛火在青瓷灯盏里轻轻跳跃,将他的侧影投在宣纸上。墨锭在砚台里均匀转动,一圈,又一圈,磨出的墨汁乌黑发亮,带着松烟特有的淡香。
三年了。
他垂着眼睑,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永安侯府的赘婿,京城笑柄,吃软饭的废物——这些称呼,他听了三年。那些藏在假山后的窃窃私语,宴席上投来的鄙夷目光,连下人都敢偶尔怠慢的轻视,他都一一受着。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只要再走一步,最后一步。
今夜是七夕,侯府办了小宴。大小姐林清月身体不适,早早就回了“听雪轩”。沈墨以“为夫人抄经祈福”为由离席,实则是要完成最后一击——那首她最爱的《长相思》。
系统资料库显示,林清月生母早逝,幼时每逢七夕,母亲都会为她吟诵这首词。三年来,沈墨“偶然”发现这个秘密,“偶然”在书房找到失传的孤本,“偶然”学会了那已经失传的吟唱调子。
一切都是精心计算好的巧合。
提笔。
狼毫笔尖吸饱墨汁,悬在宣纸上方一寸处。沈墨闭目半秒,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思念。
落笔。
“吴山青,越山青——”
第一句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墨笔锋未停,心中却微微一凛。这个时辰,不该有人来打扰。系统没有预警,说明来者不在“关键人物”列表中。
“两岸青山相送迎——”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沈墨继续写,手腕平稳。他知道窗外有人,但他不能停。完美赘婿此时应该全神贯注于对妻子的思念,外界干扰于他如浮云。
“谁知离别情?”
第三句写完的刹那,门被推开了。
不是轻叩,不是缓缓推开,而是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道,“吱呀”一声,夜风灌入书房,烛火猛地摇曳。
沈墨终于抬头。
林清月站在门口。
她穿着素白寝衣,外头只草草披了件月白绣梅披风,长发未绾,散在肩头。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眼眶却通红,像是强忍着什么,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她手中攥着一纸文书,指节用力到发白。
“沈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在风里。
沈墨放下笔,起身,脸上迅速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清月?你怎么起来了?夜风凉,你身子——”他向前一步,要去扶她。
“别过来。”
林清月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颤。
沈墨停住脚步。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他这才看清——她不是在忍,是在哭。泪水无声地滚落,一滴,两滴,砸在手中的文书上,晕开墨迹。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警告!关键目标“林清月”情绪剧烈波动!好感度检测异常——98%…97%…95%…
沈墨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他轻声问,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林清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张纸递过来。
宣纸微皱,抬头三个字刺入眼帘:
和离书。
警告!认知偏差检测!目标对宿主“完美性”产生根本质疑!好感度持续跌落:93%…90%…88%——
“你签了吧。”林清月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今夜就签。明日我会禀明父亲,给你一笔银钱,你……离开侯府。”
沈墨没有接那张纸。
他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哪里出错了?是今晚宴席上哪句话不对?还是昨日煎药时火候有差?或者是上个月那幅画,题诗时用错了典?
“为什么?”他问,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楚与不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林清月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错?”她重复这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它,“沈墨,你这三年,可曾做错过一件事?”
系统提示:请宿主谨慎回答!目标情绪濒临崩溃!
沈墨沉默。
“我来告诉你,你哪里错了。”林清月向前一步,泪水还在流,声音却越发清晰,“你错在太完美了。”
“三年前你入府,一身是伤,奄奄一息。我救你,不过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父亲要我招婿冲喜,选中你,是因为你无亲无故,好控制。”
“可你这三年——”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我先天心疾,每月十五必会心悸。你总能在发作前半刻钟,恰好端着药出现。”
“我畏寒,你亲手缝的护膝,棉花絮得厚薄均匀,比我用了十年的旧物还合心意。”
“我幼时养过一只白猫,叫‘雪团’,八岁那年走失了,我再未对人提过。去年上元节,你从街市回来,说见到一只极像的白猫,还问我‘是不是叫雪团’。”
“我爱王摩诘的诗,你便能与我谈王摩诘的禅意;我偶染风寒,你便能守夜三日不眠;我父亲刁难,你便能忍辱负重;我妹妹任性,你便能无限包容——”
她已走到书案前,隔着那张写着《长相思》的宣纸,与沈墨面对面。
烛火在她瞳孔里燃烧。
“沈墨,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从不生气、从不犯错、永远知道我想要什么、永远在我需要时出现的人。如果有,那只能是——”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假的。”
警告!认知裂痕达到临界点!系统核心协议遭受冲击!启动应急程序——程序错误!程序错误!
检测到裂痕扩散!关联目标‘林绯云’‘赵芷仪’同步感知异常!能量反馈逆流——
沈墨脑中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眼前开始闪烁雪花状的乱码,蓝色的系统界面忽明忽暗,弹窗疯狂弹出又消失:
错误:好感度模块崩溃
错误:任务追踪器离线
错误:行为预测算法失效
“啊!”
沈墨闷哼一声,扶住书案。
几乎同时——
“砰!”
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西厢,林绯云院子的方向。
紧接着,侯府各处陆续响起惊叫、低呼、器物落地的声音。那些声音里多是女子,有丫鬟,有嬷嬷,甚至隐约听到后厨烧火丫头的尖叫。
仿佛某种无形的波浪,以这间书房为中心,扩散开去。
系统全面过载!强制进入休眠——
最后一声提示音,拖长成刺耳的嗡鸣。
然后。
死寂。
沈墨脑中一片空白。不是比喻,是真的空白——那个陪伴他三年、指导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显示着好感度进度条的系统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虚无。
只有耳鸣还在持续。
他缓缓抬起头。
林清月还站在面前,泪水已干,脸上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她看着沈墨痛苦扶额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是疑惑?还是……一丝不忍?
但她很快把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签了吧。”她又说了一遍,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趁我还……趁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
沈墨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墨迹被泪水晕开,“和离”两个字模糊了一片。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装的,是系统崩溃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他该说什么?
系统不在,没有提示,没有最佳选项。他三年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系统计算后的“最优解”。现在,他得自己说。
说什么?
辩解?说自己其实是真心的?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三年里,有多少是扮演,有多少是……真的?
哀求?像个真正的赘婿那样跪下来,求她不要抛弃自己?
还是——
沈墨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林清月怔住了。
她见过沈墨很多种笑:温润的、谦卑的、包容的、带着淡淡忧郁的。但从未听过这样的笑——像是什么紧绷的东西突然断了,像是什么沉重的包袱突然卸下了。
像……解脱。
沈墨直起身,不再扶额。耳鸣渐渐消退,脑中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系统界面,而是更原始的东西——一些碎片化的信息流,一些未被完全抹除的数据残影。
他看见了。
以自己为中心,无数道淡金色的细线,正从侯府各处升起,飘向夜空。每一条线,都链接着一个女子——那些对他有好感度的女子。
而最近的、最亮的三条,就在眼前。
一条来自林清月,淡金色中掺杂着裂痕般的暗红。
一条从西厢方向延伸而来,剧烈颤动,像愤怒的剑光。
一条从侯府外遥远的别院方向飘来,冷静、缜密、如冰下暗流。
沈墨伸手,不是去接和离书,而是轻轻按在了那张未写完的《长相思》上。
墨迹未干,沾湿了指腹。
“清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没了那层永远温和的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质地,“若我说,这三年戏是假的——”
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
“但戏中人,动了真情。”
“你可愿,”他慢慢说,“信一次?”
林清月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那个藏在完美皮囊下的、真实的灵魂。
远处,又一声瓷器碎裂。
夜风吹动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摇晃、不分彼此。
沈墨脑中的黑暗深处,一行残缺的代码悄然亮起,闪烁着幽蓝的光:
认知崩坏协议已触发。新权限解锁:情感能量视觉化初级。系统重启倒计时:未知。
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游戏——
真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