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工厂与诱惑我叫陈默,河南商丘人,二十八岁,
大学毕业后在郑州一家印刷厂干了五年业务员。如果时光能倒流回三个月前,
我绝不会在“老周私房菜”那个烟雾缭绕的包间里,接下那杯决定我命运的酒。“小陈啊,
你这脑子,干印刷真是屈才了。”说话的是周老板,我最大的客户之一,做礼品盒生意。
他五十出头,头顶微秃,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总是眯着,像在盘算什么。那晚他点了整桌硬菜,
开了瓶茅台,但我心里清楚——这不寻常。酒过三巡,他终于摊牌:“我有个表哥,
在南方做烟草机械,最近搞出一套……特殊设备。每分钟能出两千支,全自动,
从烟丝到包装一气呵成。”我心里一咯噔。两千支?
国内最快的正规生产线也就每分钟八千到一万支,但那都是上亿的大家伙。
他说的“特殊设备”,指向太明显。“周总,您是说……”“假烟。”他直截了当,
压低声音,“但不是市面上那种劣质货。我们做高仿,用真烟丝配方,包装做到以假乱真。
一包‘中华’成本不到十块,出厂价二十五,零售五十。你算算?
”我下意识地心算:每分钟两千支,每小时十二万支,每包二十支……每小时六千包。
按每包利润十五块算,一小时九万,一天如果开工二十小时……一百八十万。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设备加原料,前期投入两百万左右。”周老板盯着我,
“我出技术、销路,你出钱、管现场。五五分账。运气好的话,七天回本。”七天。
我那时银行账户里刚好有两百零三万——父母毕生积蓄加上我自己攒的买房首付。
他们还在老家等着我春节带女朋友回去,盼着我在郑州买房安家。“风险太大了,周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风险?”他笑了,给我满上酒,“小陈,你租房住,挤地铁,
每天看客户脸色。你那个女朋友,小赵是吧?她爸妈是不是嫌你没房?”他句句戳心。
赵琳上周刚跟我吵过,因为她闺蜜嫁了个有房有车的。“我们只做短期,快速捞一笔就撤。
”周老板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耳朵,“选偏远农村的废弃工厂,最多开工两个月。
设备可移动,随时能拆走。等风声紧了,咱们早带着钱去海南晒太阳了。”那晚我醉了,
但周老板的话却异常清晰地在脑子里循环。两百万,七天回本,此后每天都是纯利。
两个月能赚多少?我不敢细算,怕自己心脏受不了。回家后我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早上看到赵琳发来的微信:“我妈又安排相亲了,我说我有男朋友,
她说那你让他把购房合同拿来啊。”那一刻,我拨通了周老板的电话。
第二章:每分钟两千支的魔鬼一周后,我站在许昌郊外一个废弃的面粉厂里。厂房破旧,
但空间够大,位置偏僻,最近的村子在三公里外。
周老板的“技术团队”已经在了——四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据说都是他从南方带来的老师傅。设备运来时是深夜,拆分成几十个木箱,
用遮得严严实实的大卡车拉来。组装花了整整两天,当最后一块控制面板接上,
整条生产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露出真容。银灰色的机身,
传送带、卷烟机、接嘴机、包装机连成一条近三十米的长龙。
它不像我印象中那些油腻笨重的老机器,反而有种冰冷的科技感。“德国二手生产线改造的。
”周老板摸着机器,像在摸情人的皮肤,“我们加了自动喂料系统和激光防伪打码模块。
看见这个料斗没有?能同时混合十二种烟丝,配比电脑控制,口感无限接近真品。
”老师傅们开始调试。烟丝是云南运来的,据说是从正规烟厂“流出来”的上等货。
滤嘴、卷烟纸、包装薄膜、油墨……一切都透着专业。甚至连那叠“中华”商标的烫金纸,
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泽都和我口袋里那包真的一模一样。“试试?
”周老板递给我一支刚下线还没装盒的香烟。我点燃,深吸一口。醇厚的烟草香,
顺畅的口感,微甜的余味……和我常抽的中华几乎没有区别。不,如果硬要说,
可能还更柔和一些。“怎么样?”周老板眼里闪着光。“太像了。”我吐出烟圈,
心里那点残存的负罪感在震惊中消散了大半,“这怎么能算假烟?这简直是……”“替代品。
”周老板接话,“我们满足市场需求嘛。真中华供不应求,我们帮消费者解决问题。
”多么自欺欺人的说辞,但我当时真的信了,或者说,强迫自己信了。
开工定在次日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最安全。那晚我睡不着,
在厂房外的空地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手机亮了,是赵琳:“周末我爸生日,你来吗?
还是又说要加班?”我盯着屏幕良久,回复:“去,这次一定去。我给你爸带条好烟。
”按下发送键时,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等我带着几十万现金出现在她家,
等她父母看到购房合同,一切都会不同。凌晨两点五十分,所有人就位。周老板按下总开关。
机器活了。低沉的轰鸣声中,烟丝被吸入料斗,金黄的烟叶在传送带上翻涌,
卷烟机以令人眼花的速度旋转,白色的烟杆如瀑布般涌出,接上滤嘴,切割,包装,
裹上薄膜,烫金,装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分钟两千支,像一头发了疯的印钞怪兽。
第一箱成品下线时,周老板拍了拍我肩膀:“小陈,新时代开始了。
”我看着成箱的“中华”被搬上另一辆等在门外的货车,
它会连夜运往周老板的“渠道”——后来我知道,那是一个覆盖三省的地下分销网络。
每箱五十条,每条出厂价二百五,一箱一万两千五。那晚我们发了二十箱。二十五万。
这只是四个小时的产量。天亮时,我瘫坐在办公室的破沙发上,
看着手机银行里新到账的十二万五千块我的五成,
第一次对“钱”这个概念产生了虚幻感。在印刷厂,
我要谈成五十万的订单才能拿到一万提成,而且往往要跟客户喝到胃出血。现在,
我只是看着机器运转,钱就来了。第三章:暗流与裂缝开工第三天,
我们的日产量稳定在了三百箱。账面利润每天一百八十万,对半分。
我的账户数字以恐怖的速度增长:七十六万、一百六十八万、两百九十万……第四天,
我悄悄去了趟郑州,在最好的楼盘订了套精装三居室,全款。
售楼小姐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一个穿着普通夹克、坐出租车来的年轻人,
从背包里掏出成捆的现金。“陈先生做什么生意的?”她试探着问。“高新技术。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回工厂的路上,我买了瓶最贵的香水准备送给赵琳。
车里放着震耳的音乐,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七天回本?周老板保守了。照这个速度,
第五天我就能收回两百万。但我没注意到裂缝已经开始出现。第五天深夜,
一个老师傅在清理机器时手指被卷了进去。惨叫声压过了机器轰鸣,等我们紧急停机,
他右手的三根手指已经血肉模糊。“送医院!”我冲过去。“不能送!”周老板厉声喝止,
“医院会报警。”他让另一个老师傅拿来急救箱,简单包扎止血,打了支镇痛针。“老李,
你先休息。工伤补偿我双倍给你。”那个叫老李的师傅疼得脸色惨白,但只是点点头,
没说话。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没听过这些师傅说过一句工作之外的话。他们是谁?从哪来?
为什么甘愿在这种地方干活?当晚产量受了影响,只出了两百八十箱。周老板明显焦躁,
不停打电话催新的“人手”。第六天来了两个新面孔,同样是沉默寡言,眼神躲闪。
更让我不安的是销路。第六天下午,来了辆陌生的货车,司机膀大腰圆,脖颈有纹身。
他直接跟周老板在办公室谈,门关着,
但我隐约听到“新市场”“保护费”“三爷”之类的词。货车走后,我问周老板那人是谁。
他轻描淡写:“拓展渠道的合作伙伴。小陈,你别管这些,只管数钱。”可我已经数不清了。
第六天收工时,我的账户余额突破了八百万。但那种最初的兴奋感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恐惧。钱太多了,快得不真实,像在悬崖边上跳舞。第七天,
周老板说要“庆祝回本”,开了几瓶洋酒。他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说:“小陈,
你知道我们这五十五天能赚多少吗?按现在速度,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我猜。“再乘十。”一个亿。我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然后我们就撤,
设备拆了沉河,各奔东西。”他醉眼朦胧,“你拿着几千万,想去哪去哪。赵琳?哈,
到时候找女明星都行!”那晚我失眠了,不是因为兴奋,
反复回放老李血肉模糊的手指、纹身司机阴冷的眼神、周老板说“沉河”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这不是高新技术,这是犯罪。而我,已经深陷其中。凌晨三点,我被刺耳的警笛声惊醒。
第四章:七日终局警笛声不是幻觉。我从临时宿舍的床上弹起来,冲到窗前。夜色中,
至少十几辆警车的红蓝闪光在工厂大门外连成一片,人影憧憧,
扩音器的声音刺破夜空:“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立即停止生产,双手抱头出来!
”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退去,四肢冰凉。我腿一软,扶住窗台才没摔倒。
怎么会?才七天!周老板不是说至少能安全运作两个月吗?
厂房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叫骂声、机器紧急停机的刺耳摩擦声。我机械地套上衣服,
脑子一片空白。逃?怎么逃?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死也残。而且外面全是警察。门被撞开,
周老板冲进来,他头发凌乱,眼镜歪斜,完全没了平时的从容。“有条子!后门也被堵了!
我们中有人泄密!”“现在怎么办?”我的声音嘶哑。他眼睛赤红地瞪着我,
突然一把揪住我衣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走漏风声?”“我疯了么?我自己投了两百万!
”他松开我,喘着粗气在房间里转圈,像困兽。“妈的,肯定是老三那伙人,
想黑吃黑……”他突然停住,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型保险箱,快速转动密码锁。里面不是钱,
是两把手枪。我瞳孔骤缩。“周老板,你……”“闭嘴!”他扔给我一把,“拿着防身!
等会儿跟着我,我们趁乱从西墙翻出去,那边树多。”冰凉的金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像握着一条毒蛇。我从未碰过真枪。“不,我不能……”“你想坐牢吗?”他嘶吼,
“制售假烟,数额特别巨大,至少十年起步!你那八百万会被全部没收!你父母怎么办?
赵琳会等你十年吗?”赵琳的名字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我仿佛看见她失望的眼神,
看见父母在乡亲面前抬不起头,
看见我刚刚买下的那套房被查封……楼下传来破门声、警察的呵斥声。没有时间了。
我握紧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跟着周老板冲出房间。走廊里一片混乱,
老师傅们正在被警察按倒在地。我们冲向后楼梯,但楼下也有警察上来。“这边!
”周老板踹开一扇通风窗,外面是厂房屋顶。“跳下去,到隔壁厂!
”屋顶离隔壁厂的院子大约三米高,下面是堆成山的废弃编织袋。周老板率先跳下,
在编织袋堆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跑。我爬上窗台,寒风扑面,底下的警察已经发现了我们。
“站住!不然开枪了!”我闭上眼睛,纵身一跃。失重感。撞击。编织袋缓冲了部分力道,
但我还是崴了脚,剧痛传来。我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周老板的背影跑进黑暗。
身后警犬狂吠,脚步声紧追不舍。我们穿过废弃厂区,翻过锈蚀的铁栅栏,钻进一片杨树林。
脚踝疼得像要断掉,肺里火辣辣的,但我不敢停。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在一片坟地旁停下。
周老板靠着一块墓碑喘气,我瘫坐在地,抱着受伤的脚,浑身发抖。“暂时……甩掉了。
”周老板抹了把脸上的汗,“但不能停。天一亮,警犬肯定能找到。”他掏出手机,拨号。
“老三,是我。我们栽了,需要车……什么?你他妈说什么风凉话!这批货你也有份……喂?
喂!”对方挂了。周老板狠狠把手机摔在墓碑上,屏幕碎裂。“王八蛋……落井下石。
”他眼神疯狂,“小陈,我们得自己想法子。先去附近村里偷辆车。”我看着他手里的枪,
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七天前我还是个普通业务员,
现在成了持枪逃犯。“周老板,”我声音沙哑,“我们自首吧。”他猛地转头,
像看疯子一样看我:“你说什么?”“跑不掉的。现在自首,还能算主动投案,
量刑可能轻点。要是被抓住时持枪拒捕……”“你闭嘴!”他用枪指着我,“老子不能进去!
我在南方还有案底,这次进去就是无期!要走你走,把枪给我!”我下意识地握紧枪,
后退一步。我们俩在坟地对峙,月光透过树枝,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影子。
远处隐约又传来警笛声,在逐渐接近。周老板眼神闪烁,突然转身就跑。但也许太慌乱了,
他被一个坟包绊倒,手里的枪走火——砰!枪声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震耳。周老板惨叫一声,
抱着大腿在地上翻滚。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裤子。我呆立原地,看着手里的枪——我没开枪。
是他自己的枪走火打中了自己。警笛声迅速逼近,灯光扫过树林。
我低头看看痛苦呻吟的周老板,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枪,慢慢把它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
结束了。我的七日暴富梦,以一声枪响终结。当警察冲进来将我按倒时,
我竟然感到一丝解脱。至少,不用再跑了。第五章:铁窗与真相看守所的日子,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我被控非法经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非法持有枪支虽未使用,
但携带逃亡、以及周老板中枪事件中的嫌疑后经调查澄清是走火。
律师是我父母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请的,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涉案金额特别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