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张大人的手在抖。他盯着卷宗上那个血淋淋的名字,
感觉自己的乌纱帽正在离家出走。满朝文武都知道,
那位刚刚回京的沈家大小姐是个什么德行。三岁举石鼎,五岁追老虎,
十五岁在边疆拿狼牙棒给敌军梳头。现在,证据确凿。密室。死尸。带血的手帕。
坐在轮椅上的那位质子殿下,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无助。张大人,质子身边的侍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可得为我们殿下做主啊!那沈家小姐闯进来就杀人,拦都拦不住!张大人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接话。因为门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咚。咚。咚。
像是什么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动静,伴随着石板碎裂的脆响,一步步逼近。
1刑部大堂的地砖很冷。江离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修长苍白的指尖,指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掐断信鸽时蹭上的一点红泥。周围很吵。
那些穿着红袍绿袍的官员们正围着一具尸体指指点点。尸体是他亲手挑的,
位置是他精心选的,就连那把插在尸体胸口的匕首,都是沈家特有的花纹。完美。
这是一个死局。沈家功高盖主,老皇帝早就想动手了。他不过是递了一把刀子过去。
只要今天坐实了沈家大小姐残暴杀人的罪名,那个拥兵自重的沈老头就得交出兵符来保女儿。
大梁一乱,他回国的机会就来了。咳……咳咳……江离抬起手,
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捂住嘴,压抑地咳嗽了两声。这是信号。
旁边的心腹侍从小安子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大人!快抓人啊!我家殿下身子骨弱,
受不得这么大的惊吓!那沈贼若是再杀回来……刑部尚书张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看了看那扇被铁链锁死的侧门。那是案发现场唯一的出口。钥匙在死者兜里,
窗户是从里面封死的。除了鬼,就只有那位传说中能飞檐走壁的沈大小姐能办到。
来人……张伟颤巍巍地举起惊堂木,去沈府,请……请沈小姐来配合调查。
话音刚落。大堂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一个逆光的身影站在那儿。不高,
看轮廓甚至有些娇小。但她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带着尖刺的铁球,
铁链缠在她纤细的腕子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江离微微抬眼。这就是沈图图?
和情报里不太一样。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满脸横肉。她穿着一身粉嫩嫩的罗裙,
头上还扎了两个小揪揪,脸蛋圆乎乎的,看起来像个刚出锅的白馒头。
除了手里那个足有五百斤重的流星锤。不用请了。少女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很甜。
我来了。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个流星锤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火星子乱溅。
张伟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江离眼神闪烁了一下。来得正好。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柔弱无害,眼眶瞬间泛红,像是一只被惊吓的小兔子。演戏,他是专业的。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沈图图拖着铁球走路的声音。她走得很慢,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处乱瞟,最后定格在了江离身上。江离心头一跳。那种眼神。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也不是被冤枉的焦急。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块刚出炉的、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沈图图停下了脚步。
她吸了吸口水。真好看啊。她在边疆呆了十年,看的都是胡子拉碴的糙汉,
连军营里的狗都长得眉清目秀。眼前这个男人,白衣胜雪,肤色冷白,嘴唇却殷红如血。
特别是那种破碎感。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想摸。想藏起来。沈……沈图图!
张伟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抖成筛子,这里是刑部!你……你带兵器上堂,
是要造反吗?沈图图眨了眨眼。她低头看了一看手里的流星锤。哦,这个啊。
她随手往旁边一搁。轰!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塌陷了一大块,碎石飞溅,
灰尘四起。整个大堂跟着晃了三晃。几个胆小的侍卫直接坐在了地上。这是我的手串,
刚刚盘着玩呢,忘收了。沈图图一脸无辜。神他妈手串。江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事情的走向有点不对。按照剧本,她现在应该暴跳如雷,大喊冤枉,
然后和官差打起来,坐实罪名。可她现在正盯着自己看,
手里还在无意识地抠着身边的一根柱子。那是承重柱。江离眼睁睁地看着,
那坚硬的楠木柱子,在她粉嫩的指尖下,像豆腐渣一样,被扣出了一个洞。又一个洞。
木屑簌簌落下。咳……江离决定把情节拉回来,沈小姐,昨夜子时,你在何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听得人心尖发颤。沈图图的耳朵动了动。声音也好听。
像山涧里的碎玉。她只觉得心口有一股热气往上涌,手心发痒。咔嚓。她身边的那根承重柱,
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断了。2房梁上掉下来一块瓦片,正好砸在张伟的官帽上。
大堂里死一样的寂静。沈图图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那个,这柱子……质量不太行。
她认真地解释,可能是白蚁蛀了。张伟翻了个白眼,差点晕过去。江离深吸一口气,
抓紧了毯子。这女人是个怪物。绝对是个怪物。沈小姐。江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房间是密室,只有那一扇门。门锁未坏,钥匙在死者身上。除了你这样的高手,
谁能杀人后全身而退?这是逻辑陷阱。只要她顺着这个思路去辩解,就输了。
沈图图歪了歪头。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看了一眼周围厚实的墙壁。密室?
她问。不错。江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墙壁是花岗岩砌的,厚三尺,
连苍蝇都飞不出去。沈图图走到那面墙前。她伸手敲了敲。咚咚。声音很闷,确实很厚。
就是因为出不去,所以是我杀的?沈图图回头问。逻辑如此。江离微笑。
沈图图点了点头。那如果墙没了,是不是就不算密室了?江离愣了一下。什么叫墙没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图图突然侧身,沉腰,右拳猛地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简单粗暴的一拳。轰隆!!!一声巨响,比刚才丢铁球的动静还要大十倍。烟尘滚滚中,
那面号称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墙壁,中间直接炸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碎石像炮弹一样飞出去,把外面院子里的一棵百年老槐树拦腰砸断。阳光从洞口洒进来,
照亮了大堂里漫天飞舞的灰尘。沈图图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通风了。她指着那个大洞,
笑得一脸灿烂。现在人人都能进出,怎么能赖我呢?江离看着那个洞。他的眼角在跳。
他精心设计了三个月的密室杀人案。就这么……物理破解了?更要命的是,墙倒了之后,
露出了墙体夹层里躲着的一个黑衣人。那是他安排的后手,准备补刀用的。此刻,
那个黑衣人抱着脑袋,缩在夹层里,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图图,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啃完的鸡腿。
沈图图眼睛一亮。她几步走过去,像拔萝卜一样,把那个黑衣人从废墟里拎了出来。哎呀,
这里还长了个人。她提着黑衣人的后领子,走到江离面前晃了晃。这个是凶手吗?
江离闭上了眼睛。心好累。毁灭吧。3案子没法审了。
凶手替死鬼被沈图图从墙里刨出来了,密室变成了广场。老皇帝和稀泥,说是误会一场,
为了安抚受惊的质子和刚立功的将军府,特意在宫里设了宴。江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决定在宴会上启动B计划。酒里有毒,舞女是刺客,殿外埋伏了三百弓箭手。今晚,
沈图图必须死。皇宫,保和殿。歌舞升平。江离依旧坐在轮椅上,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头发仅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更显得几分风流病态。他端着酒杯,
目光阴冷地盯着殿门口。来了。沈图图今天被她爹逼着穿了女装。大红色的织金长裙,
脸上还抹了胭脂,本来就可爱的脸蛋,现在像个喜庆的福娃。只是走路姿势有点别扭,
像是想要踢正步。她一进门,目光就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江离。又见面了。
好看的病秧子。沈图图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爹说过,这叫心动。
但她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激动,手劲儿就失控。她刚走到殿门口,
旁边立着一座半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那是前朝传下来的宝贝,雕工精美。沈图图路过它,
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想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呼……冷静,沈图图,你是淑女。
她小声嘀咕着,手指用力一捏。噗。一声闷响。像是捏爆了一个沙包。
那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化成了一堆白色的粉末。顺着她的指缝,
簌簌地往下流。音乐停了。跳舞的舞女僵在了原地。正准备摔杯为号的江离,手一抖,
酒洒了一裤裆。他看着那堆石粉。喉咙发干。这若是捏在人的天灵盖上……哎呀。
沈图图看着手里的粉末,脸更红了。她抬起头,对着满殿目瞪口呆的人,羞涩地笑了笑。
这石狮子……也有点骨质疏松哈。气氛很尴尬。非常尴尬。
埋伏在外面的三百弓箭手面面相觑,没人敢动。这谁敢射?
射完了她把宫殿拆了砸过来怎么办?江离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B计划。此女不可力敌,
只能智取。他正想找个借口离席,沈图图已经走过来了。她没回自己的座位,
而是径直走到了江离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江离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手指紧紧扣住轮椅的扶手。你……要干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尾音还是带了一丝颤抖。沈图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么近距离一看,更好看了。
睫毛好长,皮肤好白,看起来好好欺负。而且他在抖。肯定是吓坏了。这宫里这么危险,
柱子是坏的,石狮子是酥的,还有一群不怀好意的人盯着他。他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秧子,
怎么活下去啊?沈图图的保护欲瞬间爆棚。你别怕。她弯下腰,伸手拍了拍江离的肩膀。
啪。江离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麻了。这女人是熊吗?!我……我没怕。江离咬牙切齿。
还说没怕,都抖成筛子了。沈图图一脸心疼。她环视了一圈四周。
那些大臣、宫女、侍卫,一个个贼眉鼠眼的,肯定没安好心。这地方不干净,
你住着不安全。沈图图做了一个决定。她忽然伸出手,一只手穿过江离的膝弯,
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等……等一下!江离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抱起来了。公主抱。在皇家宴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堂堂敌国皇子,未来的枭雄,
被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怪力少女,像抱布娃娃一样抱在了怀里。沈图图!你放肆!
江离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沈图图面前,就像是小猫挠痒痒。别闹,
乖。沈图图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我带你回家。沈府的墙特别结实,
我还有好多流星锤,绝对没人敢欺负你。说完,她抱着江离,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满殿的人,包括皇帝,都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目送他们离开。没一个人敢拦。废话。
谁敢拦一个能捏碎石狮子的女人?江离靠在沈图图那个并不柔软但异常温暖的怀抱里,
看着倒退的宫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千秋霸业。他的精密算计。全完了。
这就是……被绑架的感觉吗?4马车很颠。江离被塞在软塌最里面,手脚发麻。
沈图图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眼神太直接。
像是狼盯着肉,又像是小孩盯着糖。江离别过头,看向窗外。街景飞快倒退。
这不是去质子府的路,这是去阎王殿的路。你渴不渴?沈图图突然问。江离没理她。
咔嚓。一声脆响。江离回头。看见沈图图手里捏着一个青皮梨,汁水四溅。她没用刀,
直接徒手掰开了。给。她递过来一半,梨核处断得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刃切过。
江离看了看那个梨,又看了看她的手。这手能掰梨,也能掰断他的脖子。他接过来,没吃,
只是握在手里。马车停了。到了!沈图图掀开帘子,一把抓住江离的胳膊,
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拽了下去。将军府的大门很气派。两排侍卫站得笔直,
看见自家小姐拖着个病弱男人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习惯了。把东院收拾出来。
沈图图吩咐管家,地龙烧热点,窗户封死,别让风透进来。江离被推进了一个房间。
粉色的。满眼的粉色。粉色的帐幔,粉色的被褥,甚至连桌布都是粉色的。
但墙上挂的东西不太对劲。没有字画,没有刺绣。左边墙上挂着一排狼牙棒,型号从小到大,
跟排队似的。右边墙上是各种刀枪剑戟,寒光闪闪。正中间的梳妆台上,
放着一把半人高的宣花板斧,斧刃上还搭着一条粉红色的手帕。江离站在屋中央,
感觉自己进了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的脑子。这是我房间。沈图图献宝似的介绍,
你先住这儿,别处我不放心,怕老鼠咬你。老鼠?江离看了一眼那把板斧。
这府里敢有老鼠?晚饭是沈图图亲自端进来的。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闻着就苦。趁热喝。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勺子,吹了吹热气。江离靠在床头,警惕地看着那碗药。
他不信这女人。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软筋散?还是更下作的东西?我不喝。他偏过头。
不行。沈图图皱眉,你太虚了,刚刚抱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硌手。江离咬牙。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他这叫消瘦,叫清冷,懂不懂审美?
我自己喝。江离伸手去端碗。他的手指刚碰到碗边,沈图图突然把碗撤了回去。
你手抖,别洒了。她很坚持,我喂你。勺子递到了嘴边。江离紧闭着嘴。
沈图图叹了口气。这么大人了,还怕苦。她把勺子放回碗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蜜饯。喝一口,吃一个。她哄小孩似的。江离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
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这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张嘴,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起来。没毒。真的只是补药。好喝吗?
沈图图眼睛亮晶晶的。江离没说话。沈图图又舀了一勺,正准备递过去。突然。
她的手指用力过猛。咔。那个景德镇上好瓷土烧制的小勺子,在她指间,断成了三截。
碎片掉进碗里,溅起几滴药汁。江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沈图图看着手里剩下的勺柄,
一脸懊恼。这勺子……脆得跟薯片似的。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着江离。要不,
我直接灌?江离抓紧了被子,迅速夺过碗。我自己喝,马上喝。他仰头,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沈图图赶紧伸手给他拍背。咚!咚!咚!每一下,
江离都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拍出来了。停……停……他抓住沈图图的手腕,气息奄奄。
再拍……就死了。5夜深了。江离躺在那张粉红色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沈图图睡在外间的塌上。听呼吸声,已经睡熟了。机会。江离悄悄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根银簪。是他刚才趁沈图图不注意,从梳妆台上顺的。只要刺入风府穴,
人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像猫一样走到塌边。月光洒进来。
沈图图睡姿很豪放,被子踢到一边,一条腿垂在塌外。她抱着那个流星锤,睡得正香。
谁家好人抱着流星锤睡觉?江离握紧了银簪。他举起手,对准了沈图图的脖子。就在这时。
沈图图翻了个身。手臂一挥。啪!一巴掌甩在了江离的大腿上。这不是普通的一巴掌。
这是带着内力的、长期举石鼎练出来的铁砂掌。江离只觉得腿骨都要断了,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唔……蚊子……沈图图嘟囔了一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见江离站在床头,举着手,表情扭曲。你干嘛?她问。江离僵住了。
他飞快地把银簪藏进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腿麻了,起来活动一下。
沈图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腿麻?她看了一眼江离那条还在打颤的腿。
肯定是气血不通。我帮你按按。不……不用……江离后退。晚了。
沈图图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拖。江离失去平衡,摔在塌上。沈图图按住他的小腿,
开始推拿我跟军医学过,专治各种跌打损伤。她很自信。手指用力按下去。
啊——!!!惨叫声响彻了整个东院。门外的侍卫对视一眼,默默往外挪了十几米。
小姐真猛。是啊,那质子叫得真惨。屋里。江离疼得冷汗直流,
指甲把床单都抓破了。轻……轻点……断了……真的断了……忍着点,通则不痛,
痛则不通。沈图图一脸严肃,你这腿里全是结节,我得给你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