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锦绣阁里俏掌柜暮春的风,卷着浓得化不开的槐花香,
慢悠悠拂过京城西角的青石板路。尽头的“锦绣阁”,朱红窗棂雕着缠枝莲纹,
檐下挂着的铜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路过的行人,十有八九会被窗内的景象勾住脚步。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正端坐于临窗的梨花木桌前。
她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一匹天青色软缎上翻飞穿梭。银线如游龙,
转眼便勾勒出半朵盛放的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如同春蚕吐丝,连花瓣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这女子便是锦绣阁的掌柜,苏清晏。京中无人不晓,这苏掌柜是个独一份的奇女子。
父母早逝时,她不过十五岁,只继承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绣坊,和一箱子绣线绣针。
谁也没想到,三年光阴,她竟凭一手出神入化的绣活,
将小绣坊做成了京中数一数二的锦绣阁。如今的锦绣阁,三层小楼雕梁画栋,
一楼卖寻常绫罗绸缎、成衣绣品,二楼接受定制,三楼则是苏清晏和二十多个绣娘的工坊。
不说日进斗金,也算得上财源滚滚。苏清晏早已在寸土寸金的西角买下一座三进宅院,
带着两个陪嫁的老仆,活成了京中闺阁女子最羡慕的模样——不用依附父兄,不用看人脸色,
凭自己的手艺,活得恣意又体面。可再风光的日子,也有糟心的牵绊。谁都知道,
苏清晏有个极品舅家。她父母走后,舅母刘氏便打着“照顾外甥女”的旗号,频频上门。
起初是想霸占绣坊,见苏清晏不肯松口,又盘算着把她嫁给自己游手好闲的儿子王虎,
整日在她耳边念叨:“女子无才便是德,绣活再好也只是旁门左道,嫁个好人家才是正途。
”全然忘了,当初苏清晏父母在世时,是如何接济他们一家的。苏清晏从前性子软。
毕竟是世上仅剩的一门亲戚,总想着留几分情面。可日子久了才发现,
软柿子只会被捏得更狠。绣坊做火了,刘氏便带着王虎三天两头来打秋风。
今天要二两银子给王虎赌钱,明天要一匹云锦给刘氏做衣裳,后天又说家里米缸空了,
要苏清晏补贴。稍不如意,便在街坊邻里间撒泼,说苏清晏忘恩负义,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起初,苏清晏还忍着。她怕翻了脸,旁人要说她不孝,怕一刀两断后,落个孤家寡人的名声。
可她渐渐明白,翻不翻脸,其实都一样。那家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底线,
不过是吃定了她心软,吃定了她怕把事做绝。第二章 撕破脸,断舍离这天清晨,
锦绣阁刚开门不久,一阵喧闹便打破了往日的宁静。刘氏带着王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一进门就拍着柜台大喊大叫:“苏清晏!你给我出来!
”苏清晏刚绣完进贡太后的百鸟朝凤屏的最后一针,闻言放下银针,起身走出工坊。
她身着素色襦裙,眉眼清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舅母,表哥,今日来,
是又有什么事?”“什么事?”刘氏眼睛一瞪,手指几乎戳到苏清晏脸上,“你表哥要娶亲,
彩礼还差五十两银子!你这个做表妹的,难道不该出?”苏清晏眉峰微蹙:“前几日,
我刚给了舅母二十两,说是给表哥还赌债。如今又要五十两,舅母觉得,
我这锦绣阁是开着印钞的?”“你这是什么话!”刘氏撒泼似的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
“你父母走得早,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如今你发达了,就忘本了?
不给银子就是不孝!我今天就死在这儿,让大家看看你的狼心狗肺!”王虎也在一旁帮腔,
眼神贪婪地瞟着柜台上的银锭:“清晏表妹,五十两银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就当是帮表哥一把。以后我发达了,肯定忘不了你。”苏清晏看着眼前这对母子,
心头一阵发冷。她刚要开口,王虎却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抢柜台上的银锭。
苏清晏下意识地阻拦,推搡间,王虎猛地撞向旁边的案子——那上面,
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绣好的百鸟朝凤屏。“刺啦——”一声脆响,
锦绣华丽的屏风被扯破了一角,金线绣成的凤凰尾羽,断了好几根。
苏清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屏风是宫里点名要的贡品,三日后就要上交。针脚繁复,
寓意吉祥,若是交不上,轻则锦绣阁关门,重则要治欺君之罪。她看着那道刺眼的破口,
心头最后一丝情面,彻底断了。苏清晏抬手,用力拨开刘氏还在乱挥的手,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从未有过的冷硬:“舅母,表哥,我苏清晏父母早逝,
承蒙舅家照拂过几日,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这些年,我给的银子,
够表哥娶三回亲;给舅母做的衣裳,够塞满一柜子。仁至义尽,再无亏欠。”刘氏愣了愣,
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苏清晏会突然翻脸,随即跳起来骂道:“你个小贱人,
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舅母,你敢翻脸?”“翻脸又如何?”苏清晏垂眸,
看着自己指尖因常年绣活磨出的薄茧。那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底气,
是她不用依附任何人的根本。“这锦绣阁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我的银子是我辛辛苦苦赚的。你们想抢,没门。”“今日起,我苏清晏与舅家恩断义绝,
再无瓜葛。”“谁敢再踏进锦绣阁一步,我便送谁去见官,告一个强抢民财之罪!
”王虎见状,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苏清晏。“住手!”锦绣阁的伙计们立刻围了上来,
将王虎拦住。这些伙计都是苏清晏一手提拔的,有的是贫苦人家的女儿,
有的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早就看舅家不顺眼,如今掌柜发了话,自然护得紧。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清晏的鼻子骂了半天,见没人理会,最后只能拉着王虎,
灰溜溜地走了。苏清晏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里竟松了口气。可指尖刚触到屏风的破口,
鼻尖就泛起酸意——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眼里布满红血丝,手指也被针扎破了好几处,
如今却要返工。她正低头整理破损的丝线,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需要帮忙吗?
”苏清晏抬头,就见萧珩站在槐树下,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眼神里满是关切。
他不知来了多久,竟将方才的闹剧尽收眼底。第三章 槐树下,
心动瞬间萧珩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弟弟,封号靖王。他温润如玉,面如冠玉,文武双全,
是京中无数名门闺秀的梦中情郎。可偏偏性子淡,不近女色,
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靖王府的门槛,都被他婉拒了。今日,
他本是来锦绣阁取之前订的绣品——一幅绣着寒梅的扇面,准备送给太后做寿礼。
刚走到锦绣阁门口,就撞见了这场闹剧。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巷口的槐树下,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身形纤细,眉眼清丽,却在面对舅家撒泼时,脊背挺得笔直,
眼神坚定得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她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懦弱退缩,
而是条理清晰地细数恩情,干脆利落地斩断关系。那份从容与果敢,
与她温婉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格外动人。尤其是她低头看着指尖薄茧时的模样,
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对自己本事的笃定。那一刻,萧珩沉寂了二十五年的心,
竟轻轻动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他见过太多依附男人的闺秀,
见过太多争风吃醋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晏——独立、清醒、有风骨,
凭自己的双手,活得风生水起。伙计送走刘氏母子,转身看到槐树下的萧珩,
连忙上前见礼:“王爷,您来了。掌柜的刚处理完事情,我这就去通报。”萧珩摇摇头,
声音温和:“不必了,本王在这儿等她便是。”他依旧站在槐树下,目光落在窗内。
苏清晏已经回到案前,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被扯破的屏风,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眼角的红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珩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里竟有些心疼。不多时,
苏清晏处理完屏风的急事,才想起门外等候的靖王,连忙亲自迎了出来:“王爷,
让您久等了。”“无妨。”萧珩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方才的事,
本王都看见了。苏掌柜果敢通透,令人佩服。”他顿了顿,
将手里的食盒递过去:“看你眼底泛红,想必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这是王府厨子做的莲子羹,
温着喝,能安神。”苏清晏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如此细心,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
轻声道:“多谢王爷费心,让您见笑了,家事繁杂,扰了王爷的清净。”“何来见笑之说?
”萧珩摇摇头,“苏掌柜能断舍离,是有底气的表现。本王佩服的,正是这份底气。
”他接过伙计递来的扇面,展开一看,寒梅傲骨,绣得栩栩如生,
忍不住赞道:“苏掌柜的绣活,果然名不虚传。”“王爷过奖了。”简单的交谈,
却让苏清晏对这位传闻中的靖王,有了不一样的印象。他没有王爷的架子,言语间满是尊重,
连她熬夜绣活都看在眼里,这般细致入微的关怀,让她心头莫名一暖。萧珩临走时,
多看了苏清晏一眼,轻声道:“屏风破损之事,若有难处,可派人去靖王府通报。
本王认识宫中掌管织造的嬷嬷,或许能通融几日。”苏清晏连忙道谢,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指尖捏着温热的食盒,心里竟像揣了颗小太阳,暖融融的。
第四章 温柔宠,步步靠近自那以后,靖王萧珩便成了锦绣阁的常客。起初,
苏清晏只当他是普通贵客,恭敬有礼,却刻意保持着距离。毕竟身份悬殊,她从未想过,
自己会与一位王爷有过多牵扯。可萧珩的做法,却让她渐渐放下了戒备。他从不多言,
每次来,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位置,点一杯她最爱的桂花茶,看着她绣活。有时,
他会带来一碟京中最有名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轻声说:“路过点心铺,
想着苏掌柜或许喜欢,便买了些。刚出炉的,还热着。”苏清晏低头,
就能闻到桂花糕的甜香,抬眼便撞进他温柔的眼眸,只能红着脸道谢,指尖捏起一块,
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有时,他会带来几匹上好的江南丝线,颜色都是她偏爱的清雅色调,
轻声说:“听闻苏掌柜近日在绣一幅牡丹图,这丝线颜色正合适用。
是本王让人特意从江南采买的,韧性好,不易褪色。
”他甚至记得她绣不同图案时喜欢用的丝线粗细,每次带来的,都恰好合她心意。有时,
绣坊的绣娘遇到技术难题,比如双面绣的针法总也拿捏不准,他竟能从旁点拨几句——原来,
他母亲曾是宫中有名的绣娘,他耳濡目染,也懂些门道。有一次,苏清晏为了赶制一批绣品,
熬夜到深夜。萧珩没有离开,只是坐在一旁,为她点上安神的檀香,为她温着热茶,
还特意让人去买了热腾腾的夜宵。待她绣完最后一针,伸了个懒腰时,
他才递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声音柔得像春风:“夜深了,早些歇息。剩下的活计,